《不弃》孤鸿云

3、相亲史一

　　詹景原不叫詹景，叫景瑶，再坠个仙子的称呼。这名字一听便仙气飘渺，颇有天庭气派，奈何詹景不喜。要知道，天上仙女三千，十个有八个叫瑶。不过詹景年轻时十分心宽，尚不当回事。
　　詹景很小的时候，父母双双在仙魔大战中陨落，自此便寄养在表姑母天后娘娘身边。说是寄养，天后娘娘又日理万机，自己孩子尚且看不过来，哪里分的出心管教詹景，于是便替她寻了个蓬莱散仙做师父。这下可好，詹景跟着那位寥詹仙人学了几百年法术，虽然说不是非常精通，但该会的都会了，眼见就能出门历练，寥詹仙人道：“景瑶啊，为师昨日占卜，瞧你红鸾星动，然而红光微薄隐约见黑，经营不好怕是孽缘一段，你不如入世历练一番，你身上没有红尘气，想来于情爱无利，且去人间，一百年后来归即可。”詹景听了，心里自然是十分惊讶迷惘，沉思一夜，待第二日欲寻师父告别，不料师父处人去洞空。直到在人世奔波了五十年狠吃了一番苦头后詹景才机缘巧合中知道，原来什么红鸾星动都是假的，是她师父捏造出来只为摆脱她，腾空追媳妇去的……
　　詹景负气之下上了万无山巅，很有占山为王的气势，不过万无山也不是徒有其名，山上树木稀稀拉拉，幽潭浅溪空空荡荡，或有些许鸟兽虫鱼顽强存活，绝非什么洞天福地。幸得詹景万事不上心，在万无山上一蹲一千五年，倒是将这地方滋养的还不错。
　　可这一千年五百年一蹲过去，詹景也把自己从小姑娘蹲成了老姑娘，王母娘娘终于想起了这位表侄女，并担忧起其终身大事来。
　　于是相亲这个词，蓦地出现在詹景的生命里。
　　第一个男人，是东海龙子，也是四海皆知的纨绔子弟。不过，詹景虽蹲在四海之内，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她不知道。
　　彼时鹤精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将毕生所学的装扮之道都用在了詹景身上，奈何詹景冰冷的气质卓然超群，不是那些胭脂妆粉能玷污的。
　　鹤精道：“景瑶姐姐且去寻个依山傍水的地界，最好配上花好月圆，提上灯也衬得上灯下看美人。”
　　于是，詹景提着灯选了个湖边，奈何当时初春将至，树木还是黑黢黢的干枝子，绿草掩在枯叶下不敢冒头，一副七零八落的衰败相。
　　虽然没有月亮，不过詹景觉得没什么，她提着灯，在湖边站着等了半天，灵气引得鱼儿在靠近她的岸边不停跃水，詹景用术法丢回去十五条鱼后，那位相亲仙友才缓缓而来。
　　甫一落地，打了个哆嗦。“景，景瑶仙子，真是，真是，好情趣啊。”
　　詹景点了点头，定定的打量了几眼对方，眼下乌青，气虚亏损，脸白吊眼，不是福相。詹景在心里啧啧两声。然而对方却是受不住詹景的打量，只觉得这女人浑身都在嗖嗖冒冷气，而且那双青眼极清极澄澈，盯人的时候让人毛骨悚然，忍不住反悔平生错事，差点跪下道歉……
　　于是他又开口了，“詹，詹景仙子，咱们要不换个地界？”
　　詹景无所谓，应了。
　　随后，这位仙友将詹景引去人间，觅了处歌舞酒楼。这地方有酒有故事有美人，自然不会无趣。詹景甫一落座，注意力跟着转移，渐渐也就忽视了相亲对象。那人心里也跟着一松，悄悄抹了把汗，心里念叨折寿折寿，转头又调戏把酒的小姑娘去了。詹景只瞥了一眼，心里虽然有些瞧不上，但秉性使然，她没有出声，转头去看屋角弹琵琶的少女，那少女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詹景的目光掠过她又去看纤腰软臂的舞女去了。
　　少女松一口气，勉力将自己差一点露出来的狐尾收回去。
　　都说灯下看美人，这地方昏晦，只楼中舞姬处有亮光，詹景身上的冷气也似乎被遮掩了，清俊的眉目勾勒出来点温婉慈悲，红唇勾起来似笑非笑的弧度。身边的把酒小妹忍不住悄悄瞧她，有刹那看痴过去，以为自己看见了神仙。
　　虽然确实如此……
　　不过人再美，也得有胆看才行，相亲对象就没有，他一眼也不敢瞧詹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满心眼都是怎么推拒这门亲事。
　　于是，不出三日，詹景就从王母那处得知，这个纨绔子弟一病不起，相亲之事作罢。再后来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已经是百八十年后了，据说招惹了自己父亲的小妾，被父亲打的半死。
　　詹景在心里念了两句罪过，再度把这人忘掉了。
　　相亲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大约过了一百五十年，詹景迎来了第二次相亲。
　　这次的相亲对象是为初初飞升的散仙，师门倒是大的很，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这棵想那棵。这不，托人将亲事说到了王母娘娘那里，王母一想，詹景亲事还没着落，这次可以考虑。于是，詹景被推着去参加了第二次相亲。
　　这回儿，有名儿了，那人叫崔禇渝。
　　这位崔仙友长的倒是眉清目秀，没挑出什么毛病，只眼睛不清澈，看人的时候不太真诚，有些傲气。詹景没吱声，甚至还笑了笑。这一笑可是恍花了崔禇渝的眼，他心道，虽然看着冷了点，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见这人六根不净，不是潜心修道的苗子。
　　这之后，崔仙友对詹景大献殷勤，十分体贴，看詹景仿若囊中之物，令詹景十分不爽。
　　一日，鹤精下山采买，捡回来一个人类，和孩子。
　　女人虽然看起来憔悴疲老，却实打实的年方十八，为不负责任的负心丈夫所累，整个人意志消沉，只想寻到丈夫。至于寻到之后怎么办，她自己也不知道。
　　大约也没抱能寻到那负心汉的愿景。
　　这日，崔褚渝捧着一把花，神清气爽的寻到万无山巅的小竹屋外，邀詹景出去玩，詹景头脚出门，后脚鹤精发现捡到的九娘在院子里抱着孩子痛哭。
　　“你这是怎么了？！”鹤精大惊失色。九娘哽咽到，“方才，方才，我好像见着我那负心的丈夫了。”
　　“在何处！？”
　　“就是，方才来的那个人，长的实在太像了，崔渝，你到底去哪里了？”话音最后被哭腔冲散在嗓子眼。
　　不过鹤精十分会抓重点，“你说什么，你丈夫叫崔渝？”她转念回想那崔褚渝的出身，又想想九娘说过的家乡，“妈呀，竟然对的上，不会真是一个人吧！”
　　后来，经过多方考察指认，证实崔褚渝就是崔渝，还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悬案终于解决。詹景十分惭愧的沉默了，半晌她道：“罪过，罪过。是我的疏忽。”
　　王母娘娘听闻了事情的始末也沉默良久，半晌道：“姑母下次给你介绍个好的。”
　　要不就算了吧……詹景在心里默默想，感觉你不是那么可靠啊姑母！
　　可惜，詹景的担忧成真了。
　　“景瑶啊，我看你性子实在冷清，需得一个性子活泛的相配。
　　我看玉溪山的山主不错，你们且相处相处。”
　　后来詹景才知道，这玉溪山也是个名不副实的地方，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玉溪山山主是山中精气凝结，为大罗金仙点化。虽说是个山精，却有海妖的性子，阴晴不定，翻脸如翻书。
　　初见的时候，詹景被悄悄惊艳了一下，精灵气幻化的生灵都是美的颠倒众生，当然也可能丑的触目惊心，不过，山主大人的脸太精致了，鬓角的长发垂下来，搭在吹弹可破，白的透明的脸颊上，长眉上的每根毛都长得恰到好处，眼尾有点红，长睫下垂，看人的时候总有点山雨淅淅水雾蒙蒙的感觉。鼻梁高挺而不突兀，唇不红，是水润润的粉。
　　真是美人啊，詹景在心里默默念叨，姿容卓绝平生仅见。
　　只见那美人手撑在腮边，抬起那双朦胧的眸子，淡淡道“你就是景瑶仙子？”
　　“咳，是我。”这声音听着耳朵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