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弃》孤鸿云

2、仙鹤

　　万无山巅上静悄悄的，树丛间
　　开辟出三间竹屋，一只鹤单脚立在院中，将头缩在翅膀里，俨然睡熟。
　　詹景落地带起的风却惊醒了她。一声鹤鸣，园中仙鹤化成十五岁少女模样。
　　“我当你不敢回来了呢，”她撇嘴道，紧接着瞧见了詹景怀里的襁褓，“天呐，这是什么？！”她凑过来要看，詹景却一个闪身，向屋内行去，鹤精紧紧跟上。“这是个人，是个小孩，詹景！”眼见詹景将孩子放在床上，剥开襁褓，那孩子被詹景的灵气浸染，已然面色白皙红润，没有睁眼，却看得出眉清目秀，她不由又是一声惊呼，“是个男孩，长的还不错，詹景，你莫不是对相亲厌烦至极，遂偷个孩子打算自己养夫君了吧！”
　　“闭嘴！”詹景终是出声，“这是我从山下捡的，他怕是有心疾，你且把我的那颗益元金丹拿来，再做些吃的给他。”
　　鹤精啧啧两声，倒是转头去了厨房。烛光恍恍惚惚的照耀在小孩子面上，纤长的睫毛遮出一片隐形。忽然睫毛颤动两下，接着琉璃般的黑色眼睛在睫毛的遮掩下露了出来，小孩子睁开了眼睛，清晰的映射出詹景的影子。真是漂亮的眼睛啊，詹景在内心里感叹，若是这双眼睛里一辈子都是我，那也真是美事一件……呸呸，詹景的手拍上自己的额头，不，詹景你在想什么！这个小的孩子你也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她念了两遍清心诀，长叹出一口气。再低头那小孩子的眼里依旧是她，好奇的转了转，又伸出小短手要抓詹景，詹景自然顺从，于是小手将詹景的手指牢牢握在手心，甚至颇为满意的哼唧两声，笑了。
　　詹景也跟着笑，“你也太讨喜了，真是可爱。”她话音刚落，鹤精在身后大叫出声，“詹景，你简直丧心病狂，这么会儿功夫你就对孩子下手了！”
　　詹景只觉那声音仿佛炸开在耳畔，脑门一个激灵，下意识护住孩子耳朵，瞪着鹤精：“你又瞎说些什么，声音那么大，吓到孩子了！”
　　“好好好，我错了，”鹤精自知不对，顺从认错，将手里的碗勺递上，“呐，米糊，我看这么小的孩子该喂奶，可咱们也没有啊。”
　　詹景握勺的手一顿，“也是，”她思索几息功夫，“明日下山问问吧，今日先凑合着。”
　　翌日，天一亮，詹景抱着孩子下了山。山下村落里炊烟袅袅，詹景停在一处院落前，透过矮篱笆往里瞧，看见一位妇人正在喂鸡，院里的狗似乎觉察到詹景，呜呜两声，跑了过来，对着詹景摇起尾巴。
　　这动静惊到妇人，她停下手，朝外一看，只觉篱笆外的人整个仙气飘飘，还透着清冷慈悲的味道，心里顿时发慌，遂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詹景翩然一笑，期望让人感到温和亲近，却不料那妇人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就要下跪。“慢，且慢！”詹景跟着心里一哆嗦，差点飞进去扶人，“夫人莫慌，我是想打听村里可有尚在哺乳的妇人，我不是坏人！”最后一句着重强调，唯恐人不信。那妇人却还是有些怕的样子，倒是开口“村东门前有颗枣树的那家，上个月才添个小子，还，还在喂奶，您，您去那里瞧瞧。”
　　詹景闻言道谢，不敢多呆，转身时瞧见那妇人撑不住似的跪坐在地，心里既愧疚又挫败。
　　我又不是形似夜叉，怎能如此吓人。她低头看一无所知甚至还在睡觉的娃娃，默默想到，定是这万无山顶上的孤森气将我传染了，不能怨我。
　　想着，已经到了村东，枣树很好找，孤零零的支在那儿，甚是显眼，詹景上前扣门。
　　开门的是为老妇人，待詹景道明来意，便顺从的将詹景引进房门，又进了里屋。“贵人，您看，这是俺家媳妇，桃娘。”
　　床上坐着个小姑娘，面色红润，身形富态。“是个有福之人。”詹景看了面相，小姑娘面颊更红，有些胆怯似的垂下头。但还是接过手去给孩子喂了奶。老太太趁机说到，“这孩子真是好看，多大了，叫什么？”詹景微微一笑，正要摇头却见老妇人怔愣的瞧着她，双手合十，喃喃了一声“阿弥陀佛”出来。
　　詹景：……
　　从小院出来，詹景摸了摸怀里孩子的头，“该是给你取个名字的，你既然是我捡来的，那便叫不弃吧，”她顿了一下，“不弃，愿你百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