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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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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峰早早地就汇聚了一群人,我和长渡刚一到那,就被包围了个水泄不通。长渡一手护着我,一边往悬崖边上走去。有那么一瞬间,被保护在他怀中的我有种微妙的感觉。
悬崖边上的血迹就不像是路上那样稀稀拉拉的了,而是一大滩一大滩,还散落在了好几个地方,像是有人在此地挣扎过。不必说,必定是那个失踪的弟子。
长渡看着这一切表情悲切,我也有不忍之色流露出。
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郭卢如神色焦急地向长渡问道:“长渡大师,您发现什么了吗?”
我怜悯地看着郭卢如,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发起人也难为他了。
长渡摇摇头,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崖底。他神色坚毅地对郭卢如说道:“小僧有心兼济天下,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眼下出了这种事,我必不会坐视不理。还望郭长老恩准小僧下崖底一探。”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我扶额。
郭卢如听了长渡这一席话,脸上讶异之色也有,疑惑之色也有,焦虑之色也有,退缩之色也有,可谓是五彩纷呈,青青白白的好看极了。
他不住的抚掌,眼角似范有泪花。他大声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现如今出口被封,妖人不知所踪,人人自危。只有大师不顾自身安危,愿救众人于水火,大师,受在下一拜!”
说着,竟是对长渡行了个长礼。长渡上前扶起他,说着客气话。
我的注意力全被郭卢如这一句话吸引了。什么叫“出口被封”?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看这架势,那个妖怪是要来个瓮中捉鳖啊。
这样看来,下崖底一探究竟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我走上前拍拍长渡的肩,在他耳边附语道:“走吧。”长度扭头看向我,点头应下。
长渡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索缠在我和他的腰上。接着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把匕首走到悬崖边上,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我站在他旁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抬脚,一块小石子就扑簌着落下去,转眼间不见了影子。
我感觉手心沁出了汗,长渡反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异常的镇定。
我怀疑这个人是真的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小心翼翼地探下身去,踩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然后将那个镶着金边的匕首插进石头里,向我伸出了手。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仿佛盛着万千星辰。
我伸出手去,随他一起踏进万丈深渊。
有时候想想,我这个人是真的倒霉,喝凉水都能塞牙缝的那种倒霉,去尘世游历都能被道士盯上的倒霉,喜欢一个和尚的倒霉。
还有从悬崖掉进去的倒霉。
我跟长渡一路小心翼翼,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能越过重重迷雾看到底。我心里毛愣愣的,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
我一直盯着长渡看,他额头出的汗沿着眼皮,沿着脸颊,沿着锁骨一路淌进了衣服里,看着看着,我这个三百岁的老妖精,脸红了起来。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异变突生。
长渡可能是体力耗尽了,或是脚踩的那一块石头松动了,徒然向崖底跌去。我本能伸手拉他,结果随他一起掉了下去。
仓皇间我感觉到长渡伸出长臂揽住我,把我紧紧地按在了怀里。随后我们就跌进了一处泉水里不省人事。晕倒之前我只看到了长渡棱角分明的下颏。
这三百年真是白活了。
疼。浑身都疼。
这是我醒来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我脑子浑浑噩噩的,仿佛糊了层浆糊。
嘶...长渡呢?我一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挣扎起身,长渡躺在我旁边不省人事。
我当真是一个睚眦欲裂,扑通向前倒去,跪在他前面,小心翼翼地探他的鼻息:
“长渡...长渡,长渡...”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声音哑的不像是自己。长渡微弱的鼻息打在我的手上,也让我的心脏狠狠停跳了一下。
“呼...呼...”我喘着粗气,咳嗽了两声。就这么一会功夫,我的后背就都是冷汗,再加上之前落水,身上的衣服都湿乎乎的,风一吹,我打起了哆嗦。
等等,落水?
我看向周围,四面都是树木,一点水花的影子也没看到。那难道是长渡将我搬到这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佛家仁慈,不主杀,一般练得都是防御的功法。但含光寺这个功法也太霸道了吧,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我被长渡护在怀里都尚不省人事,长渡竟然还能撑着把我抱到岸上,真是强悍的身体素质。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和长渡的身体,我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没什么大碍,长渡的伤就有些严重了,他肋骨断了一根,不知道扎没扎到内脏。腿好像还骨折了,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了。
我抬起头,天要黑了。也不知道我晕了多长时间。
此地凶险,凶手到这个地方消失,且又在密林处,是否有凶兽出没尚不得而知。我是个除了活的长一点就没什么其他本事的鲤鱼精,长渡又受了重伤。我不敢乱走动,只好点起了一个小火堆,守在他旁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声。
月亮不经意间,慢悠悠,慢悠悠地挪到了我头顶,我抬头,今天是望日,月亮如圆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长渡在一边生死未卜。
我突然就想通了。长渡,我的白月光。
我缩着身子,抱着长渡给他取暖。长渡的衣服掉进水里的时候就湿了个透,我把他的衣服扒下来放在火堆边上烤,只留一层中衣。我紧紧的搂住他,饶是我如此不拘小节厚颜无耻,也是脸红了个透透。幸好长渡现在没醒,不然我不是要挖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嘴可能开过光。
长渡突然咳嗽起来,微微睁开了眼睛。他一点精神都没有,眼睛都聚不起来焦。过了一会他才缓过神,我还在用身体给他取暖,虽然我作为一条鱼,体温常年都低于常人,但也聊胜于无吧。
长渡先是低头看了看我环在他身上的手,再是看到了我们亲密的姿势,大半张脸刷就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尖,我甚至觉得他连锁骨都染上了绯红色。
他哆哆嗦嗦地说着:“青鲤姑娘...”
我觉得我像是在非礼良家妇女。
能喘气,不吐血,应该是没受到太大的内伤。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把心里的不安压了回去。
长渡还想挣扎,被我瞪着按了回去。都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礼义廉耻,迂腐。
他到底是不挣扎了。我们静静地靠在一块,听风吟,听蝉鸣。
实际上我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窃喜的,毕竟我喜欢美人,长渡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所以说,我喜欢长渡。
妖一生...这句话我记得我说过很多遍了,这句话是我迈向长渡最大的绊脚石。妖怪的生命太漫长了,就是一只微小的草妖也能活个成百上千年。而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的一百年。
一百年啊,弹指间一光阴。
但长渡是我的白月光啊。我活了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人愿意如此对我。我这个人啊,是个卑微的妖精,除了老和尚,没有人愿意待我好,我要躲着同族,防止他们对我下毒。我要躲着人类,防止他们对我喊打喊杀。
偶尔看见了这么一轮明月,就把它当作宝贝一样捧在心间。我想得越多,留给我的白月光的就越少。
我一边畏惧着,一边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小心翼翼地触碰,直到粉身碎骨。
我们就这样捱到了天亮。长渡行动不便,肋骨还断了一根。我只好半托半抱着他寻找出口。
还顺便寻找那个小弟子的线索。当然这是长渡强行要求的。我起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恨不得撬开长渡的脑袋看看,他脖子上的那个叫不叫头!自己都有伤在身,还有精力去关心别人。
可长渡这朵小莲花态度非常坚定,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依了他。
自己看上的男人能怎么办,宠着呗。
我抱着他走走停停,隔一会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也不知道他看着挺瘦,怎么会这么沉。长渡看我汗流浃背的样子很是愧疚,一直劝我把他放下来。
我又扯着嗓子朝他喊了一通,这人就是吃这一套,果然不吭声了。
记得我初时长渡的时候,我还是个温婉可人的少女。不知从何时开始起变成了如今这副泼妇样子。
造孽啊,我在心里叹着气。
这个谷底非常大,我和长渡走了整整一天,都没能沿着边缘绕一圈,眼看着天已经黑了,只好就地扎营,等待明日。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们饿了吃草,渴了喝山泉,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渡的伤口恶化了。
他伤的都是骨头,若不及时医治,以后只怕会落下病根。
我这个赤脚大夫寻常的伤寒还能治上一治,遇上这种伤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等他自己熬过去。看他难受到不行的样子,我心都揪着疼。
到了后半夜,长渡烧的几乎失去了神志,我喊他什么都不应。恐怕在不接受治疗,长渡怕真的会交代在这里了。我想前想后,也真是想出了一个法子。
我的内丹。
妖的内丹一直都是修仙中人所觊觎的宝贝,只不过碍于舆论面子,没有人敢当面这么做,至于背后怎么样,那就不是别人能了解到的了。
我抚向了我的丹田处。
其实妖的内丹没什么用处,他们也和人类一样,一身的修为一身的本事都是要靠修炼才可以得来的,妖的内丹只有一个作用: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只是这一个作用,就让无数人挤破头也要得到了。
眼下这个情况,也容不得我多想了,再不医治,长渡这么个美人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我们带到崖下的除了一截绳索,就是一把刀柄镶着金边的刀。这把刀不知是什么材质十分坚硬,掉下来的时候和我们身上的绳子绑在一起没有丢失,长渡一直将它随身携带。
我握住刀柄,闭上眼睛恨恨地喘了几口气,一狠心,将刀捅进了我的身体里。
...
我颤抖着将沾了血的内丹塞进长渡嘴里,手上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小声呜咽着,也是一点泪水都流不出来。我轻声喘着气,感觉喉咙像是被刀子划破一样,满是血腥味。
我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草草地缠绕住,瘫在原地不能动弹,迷迷糊糊间,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后半夜我觉得有人碰我,我挥了挥手,时间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