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平安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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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齐修一行到达济州。
济州乃大雍最南边的一座城镇，中间隔着暨云江，与南楚湖州临江相望。
由于天色已晚，云起打马领先往城里而去，到了城里最大的客栈，平安客栈，吩咐掌柜准备好房间，接待老爷、小少爷。
平安客栈是五年前才出现的，最先出现的就是济州这里，之后短短的五年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遍及天青大陆各个大城镇，连偏远的西凉与北汉也有分店。
说起这平安客栈也是大雍一奇。所有的小二、跑堂统称服务员，皆为清一色服装，整洁、干净、大方，让人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心情也跟着舒坦起来。内堂厨师一律着白色服装，所有的头发都不能露出来。据说，是他们的最高老板传达的宗旨：一切事宜，包括食物与客房都要绝对的干净、卫生、健康。
能够运作这么大的商业活动，这背后的老板是何人呢？世人皆不知。就像平地崛起一样，毫无迹象可寻。平安客栈的宗旨是：出入平安。来者不管身份如何，进了平安客栈都是客人，服务员会为客人做出最人性化的服务。由于环境舒适，干净，伙食卫生，健康，员工服务周到，平安客栈从一出现就成为了世人的焦点，在这一行业中渐渐有龙头大哥的趋势。
曾有人出重金聘请几个平安客栈的的掌柜，也就是俗称的，挖墙脚。可是这些人都吃了闭门羹。还有人，花大钱就为了探问，这幕后东家是谁，甚至想到让仆人到平安客栈里当小厮，但是都没得出结果，不说平安客栈掌柜与工作人员守口如瓶，连指派出当侦探的小厮也临阵倒戈，被平安客栈的掌柜赎了身，真正的当了平安客栈的工作人员。
这一头，云起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站在平安客栈门口等着众人。
齐修与齐闵等人陆续下了马车，进入客栈。
赤骥、盗骊和几个车夫与客栈里专司牲口马车交接的工作人员一起，往马房而去，整理车辇，马匹。春夏秋冬则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拿着行李物件往内堂走去。
老者恭敬的领着齐闵、齐修等几个往里走，穿过大堂，方向并不是客房，而是后院。一路上，所有客栈的工作人员都面带笑容，鞠身问候，过后又各自忙手头上的活，动作轻柔，并没有对老者领着客人往后院去有任何反应。
虽然人多，但客栈一片安静。
齐修微敛下颚，与老者相视，投去带有赞赏、满意的一笑。
老者脸上即刻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接着又是骄傲，激动，可是马上又恢复了沉静的脸孔。
一旁的宝儿看着这两个人打哑谜似的，在那里“眉来眼去”，很是纳闷，向齐闵看看，又向齐信看看。
齐信对着她咧了咧嘴，并不开口。
进入后院，老者指挥几个手脚伶俐的小厮安排各人在厢房休息，端茶倒水的事他自己倒抢着干了，看得几个平时跟他一起生活的小伙子一愣一愣的。他老人家可不管他们的眼光。
一群丫鬟、奴仆提着食盒进来，安安静静的摆好饭菜，又退了出去。
齐闵、齐修、齐信、齐飞、宝儿、云起几人坐下一桌，春夏秋冬与山子、骅骝几个各自开桌也坐下。
老者一人正要退出，齐修轻唤：“海伯，一起。”——他的意思是说，坐下一起吃饭吧！
老者，李东海，济州平安客栈的掌柜，一听此言，马上又乐颠乐颠的回来。云起站起来，给他添了副碗筷。
海伯忙说：“谢谢，谢谢！” 在云起旁边坐定，举起白瓷小酒杯，看看齐闵，又看看齐修，嘴动了动。
“爷爷，海伯，这里的掌柜。”齐修向齐闵说道。转过头，对着李东海说：“我爷爷。”
李东海闻言，手一抖，有几滴酒溢了出来。上虞侯？原来这位就是公子的爷爷，那个举世闻名的上虞侯啊！！！重新端起酒杯，只听李东海因为激动有点变腔的声调响起：“荣幸之至，荣幸之至，第一次见到公子常挂在嘴边的爷爷，老朽，嗯，小老儿，李东海以此薄酒敬老爷一杯。”说完，手中的酒杯向齐闵一敬，仰头喝了。
宝儿“噗嗤”一声笑了，这一笑，可不得了，全屋的人都笑了，连齐修也把眼睛眯成弯月，无声的笑起来。
海伯脸上通红，很是尴尬，不过被宝儿这么一弄，他倒是不那么拘束了。
看出他的囧状，齐闵勉强收了笑容，也拿起酒杯：“多谢多谢！”浅呡一口。
齐飞也觉得自家丫头很是不给面子，当场取笑他人，于是也收起笑容，瞪了宝儿一眼。宝儿马上吐了吐舌。
“海伯，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宝儿转向李东海。
“不敢不敢，公子不嫌弃小人，尊称一声海伯，实在不敢当。”海伯忙不迭声的说道。
“那我就叫你海伯了。”小丫头转了转眼珠子，“修哥哥有没有经常提起我啊？”
海伯松了口气，以为宝儿要提什么，原来是这个。“当然当然，公子，也经常说起你，说小姐你，很是聪明，乖巧，善解人意呢。”看这样子，很可爱，调皮，这么说不会惹她不高兴吧？
谁知宝儿闻言，又大笑起来了。看看其他几个也是忍俊不禁的样子，海伯一头雾水。
齐闵终于端出大家长的架子，咳了咳，说道：“菜凉了，开饭吧。”
终于是举筷吃饭了，宝儿也是饿坏了，当下也不再逗弄海伯，吃了起来。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海伯终于想起这件事，问齐信，为什么那天席间，大家都笑成那个样子？看看海伯，齐信好心的帮他解疑道：“海伯，你也知道小彘，三岁之前不会说话，之后开口了，说的话也都是能简则简，平时也是很不爱说话的一个人。那天你一开口就说小彘‘经常’提起爷爷，宝儿一听就乐了，所以又逗着你说，小彘也‘经常’提起她，所以咯•••••••”
看着海伯一脸呆状，还拍拍海伯的肩膀，表示同情。此是后话，就此略过。
晚膳过后，众人各自休息去了，跟齐闵请了安，齐修转身去看他救回来的鲛人。
号过脉，踱着步来到桌子前，云起早已准备好文房四宝，他拿起笔来，思索着，在纸上落笔写下地黄、玄参、麦冬、浙贝母、白芍、牡丹皮、薄荷、甘草等中草药名称及其药量。略一停顿，又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道：灵芝，冬虫夏草、阿胶、珍珠、牛黄、参三七、灵芝、绞股蓝，各附上药量。并在旁边小字注上煎药程序与火候。末了，加上一味附子，一钱半。
拿起写满字的纸放在一旁，在第三张白纸上继续写着。
为气化为源，五脏之益，虚如蜂离，下无透窍，吸之则满，呼之则虚，司渣浊之化，为人身体气血调和之枢纽。肺为娇脏，易受邪毒侵袭，致使肺气肃降失司;郁滞不宣，脉络不畅，气血瘀滞，毒瘀互结，久而形成肿块。因此，肺气发生与正气虚损和邪毒入侵关系密切。正气内虚，脏腑阴阳失调。故需一味性寒之药为引，导出肺中气。
停笔拿起第一张纸，看向云起，开口道：“熬水三大桶，沐浴。”又拿过另两张纸，“煎药，说明，给药店掌柜。”
云起接过纸，微一点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取过针袋，又来到床边，掀开被子，底下的鲛人不着衣履。盯着它看了片刻，心中莫名的轻痛，轻轻一叹：“不怕，过去了。”
待他拿起金针时，眼中早已清明如斯。伸手在它身上缓慢的走动，闭上眼睛，感觉皮肤底下经脉的分布与走向，倾听其血脉中液体的流动。少时，睁开眼，再没有一丝迟疑，在它的右胸处下针。
鲛人的身体构造与正常人竟是截然相反。所谓左心右肺，人类的心脏通常都在左边，现代医学发现，有个别人的心脏器官长在右边，但是个数特别少，还有心、胃、肝、脾、肠等内脏全部长反了位置，就像正常人在镜子中的影像一样，医学上把这类人称为“镜面人”。 “镜面人”的出现几率约为千万分之一，在医学界极为罕见。这是胚胎发育过程中的正常变异。
鲛人一族的五脏六腑都这样吗？或者，只是它一个？
齐修挑出银针在其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各扎一针。
奇经八脉只是人体经络走向的一个类别。奇经八脉是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的总称。它们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脏腑，又无表里配合关系，“别道奇行”，故称“奇经”。八脉中的督、任、冲脉皆起于胞中，同出会阴，称为“一源三岐”，其中督脉行于腰背正中，上至头面；任脉行于胸腹正中，上抵颏部；冲脉与足少阴肾经相并上行，环绕口唇。带脉起于胁下，环行腰间一周。阴维脉起于小腿内侧，沿腿股内侧上行，至咽喉与任脉会合。阳维脉起于足跗外侧，沿腿膝外侧上行，至项后与督脉会合。阴跷脉起于足跟内侧,随足少阴等经上行，至目内眦与踵阳跷脉会合。阳跷脉起于足跟外侧，伴足太阳等经上行，至目内眦与阴跷脉会合，沿足太阳经上额，于项后会合足少阳经。
奇经八脉的分布部位与十二经脉纵横交互，八脉中的督脉、任脉、冲脉皆起于胞中，同出于会阴，其中督脉行于背正中线；任脉行于前正中线；冲脉行于腹部会于足少阴经。奇经中的带脉横行于腰部，阳蹻脉行于下肢外侧及肩、头部；阴蹻脉行于下肢内侧及眼；阳维脉行于下肢外侧、肩和头项；阴维脉行于下肢内侧、腹和颈部。
由于鲛人没有两腿，且尚未区分性别，其腹中并无子宫腔，腹盆等特征，齐修在原来该是会阴穴的地方，按照男子的经脉施针。
待到一切完成，齐修早已一身是汗。
门板轻响。“公子，热水已准备好了。”
“进来。”
推门进来，云起抬着一个大木桶，后面跟着三个提水的小厮。在床边的屏风前放下大木桶，把药水注入，小厮鞠身退出，把门带上了。
看向床上的鲛人，身上还扎着满满的细针，小少爷一脸苍白、疲惫的坐在桌边，喝着茶，云起心中一酸，转过头去。“小少爷，我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快速的开门出去了。
看着还在咿呀做声的门板，齐修心中了然。
他的身体！这是齐府的另一个哀伤，禁忌。
把手泡进药水里，待手热了，擦干，把鲛人身上的针一根一根的取下。然后抱起它，轻轻的放到药水里。慢慢的擦拭它的身体，让药水能够更充分的进入鳞片下面。
“一出生，爹娘就去世，看着他们，跳下山崖。中毒，好痛。爷爷，哥哥，叔叔，宝儿，爱我，疼我，关心我，我活着。我也爱他们，我的家人。”——我一出生，爹娘就去世了，我亲眼看着他们跳下山崖，我还中毒了，每次都好痛。爷爷、哥哥他们都爱着我，疼我，关心我，我还活着。我也爱着他们，我的家人。
看着它，不知不觉的，齐修低低细语，说的很慢，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它听。只是语调有些伤痛。十几年来不曾提起过，原来一直未曾忘记过，只是因为太痛了，所以不敢想，更不敢说。在没有意识的它面前，终于说出来了。
“你不死，也活着。”——你也不要死，也要活着。
感觉到水开始变凉了，齐修扶起它，拉过挂在屏风上的布料，帮它擦干身体。
遗传了他爷爷、父亲的身高，齐修身高足有六尺之余（注1）。鲛人直立着，倒也不比齐修矮。
接着又把它抱上床，换过干净的被褥，给它盖上。
听到水声，门口传来云起的声音：“小少爷。”
“进来。”
又是那三个小厮，手脚利落的把凉掉的药水弄了出去。
云起端着药碗站在旁边，齐修想要接过来，结果云起一闪躲开了。
“小少爷，你回房歇息去吧，这里我来守夜就行了。”拉着齐修往门口走。“药我会喂它的。小少爷，晚安。”当着他的面就把门关了。
齐修无言的笑了，移开脚步向自己的厢房走去。推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只满是水大木桶放在床前，蒸汽腾腾的。桌上放了一碟精致的糕点与一壶热茶。
心中满满的，暖暖的，就像那木桶中的水一样。
这样的家人，他怎么可能不好好活着呢？
解开衣扣，决定好好泡泡澡。
注1，在现代，1 英尺= 0.3048 m，6 英尺= 1.83 m，齐修算是很高的了，大概有1.85m左右。本文中换算是按照现代的计算方法换算的。
什么古人都说“七尺男儿”，说的雄赳赳，气昂昂的，以为真的有多高。其实都是骗人的，古人不但寿命比较短，而且还普遍比较矮，不要别糊弄了。
《三国志》里只写了一个高度，汉朝的1尺=现在的0.23m
魏国谋士程昱，身高八尺三寸=191cm，在文官中应该是最高的了。
刘备“生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是现在的172cm
张飞“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184cm
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207cm
所以他们总说“想我堂堂七尺男儿”，其实只有1.72M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平安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