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金妖》朱mia

12、第十一章 别开生面

　　临江阁二楼，原本被屏风隔开成一个个小雅间，此时屏风都被撤走了，珠帘卷起，全开放式。而原来的窗页也都被卸了下来，整个视野顿时开阔了，暨云江把自己毫无保留的，全面展开在众人面前，虽是秋日，但那江面吹来的微风，略带水汽，竟是一点也不冷。

　　一玄衣人绶带紫玉，品着香茗，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秋日的阳光，这玄衣人双眸有些黯淡，显然神气不足，虽是俊雅，却又无甚特别，倒像平常人模样，但是凝神看去，却觉得他双眸渊深似海，沉静幽冷，更透着看破世情的恬淡神采。目光流转，这人的面容顿觉生动起来，配合他清秀白皙的容貌，很是赏心悦目。

　　此人正是齐修。

　　三天前，鲛人醒了，齐修每天给他配置人工海水，于是他这几天来都呆在大木桶里，恢复元气。而今晨风夫人也苏醒过来了，想来风夫人昏睡十数年，他们夫妻俩一定非常珍惜这一刻。所以齐修使人通知北宇，今日午时过去临江阁，让他做好准备。

　　刚上临江阁二楼的一霎，看到那阵势，齐修不禁哑然失笑了。原来北宇弄了个自助餐式的聚会。

　　不仅想起三年前，就在这暨云江边结识北嫇山庄的二公子，北宇。那时的北宇比之现在更加锋芒毕露，本是北汉武林出类拔萃的人物，剑法出众，又是满腹经纶，足智多谋，在天青大陆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不过是数人罢了。北宇天资甚高，桀骜不逊，一般人物难得入其法眼。而他偏偏对齐修有着莫名好感，一见如故。

　　北宇邀功似的跟他说道：“怎么样？这完全按照你说的那样弄的！可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的呢！”

　　齐修是真的没想到，一年前，北宇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成人礼物，一时性起说起前世的自助餐。那时，北宇兴致勃勃的询问一切细节，所用的餐具，食物，用餐方式。没想到竟都被他记在心上了，还真的为自己办了这样一个聚会。齐修心中感动莫名！手中拿起久违的刀叉，想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垂下脸，点点头。

　　看到他那副感动的样子，北宇咧开嘴，毫不吝啬的给了个大大的笑脸，还“哈哈”大笑出声。拍拍齐修的头，像个大哥哥那般拥住齐修单薄的身子往前走去。

　　犹记得初识齐修之日，只见他简单地用一木髻固定住头发，脸色有些苍白，似有风尘疲惫之意。看来是十几岁，可是感觉上却觉得他已经历过太多的风霜。眉毛漆黑修长，眼神端庄平静，嘴唇安详地抿着，也有点白。只看表面，他应该被称为美男子，可这称呼似乎反而贬低了他。他坐在暨云江畔，好象没有呼吸一样，那种深深的沉静，是已脱去了世间纷纭顾虑后的至极平和，是淡极始知花更艳的纯净无瑕。可在他的眼神里，好象有什么，要在那稳定的神光后盈盈欲出，就是这唯一的生动，把他和那些世外高僧隔了开来，好象透露了一丝他心灵深处仅存的生死难舍的挂牵，让他那出尘绝世的平淡气质里有了一种不能言说的温暖柔和。

　　发现北宇盯着他看，他也深深地看着北宇，微笑着，那神情象千年古井。他的眉毛黑漆一样明润，眼睛如秋水般澈透，唇那样抿着，让人引起无数遐想……北宇微笑起来，感到他如此美好而纯洁，不由得说：“你，真的象诗一样美啊！可听过古人言诗曰：畸人乘真，手把芙蓉。泛彼浩劫，杳然空踪，如月之曙，如气之秋，真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这就是在说你啊，你这样无敌魅力，我哪天非被你害死不可！•••••••你还敢笑！快别笑了，现在就要了我的命了！”•••••••••••

　　拉回思绪，北宇又向身后的众人说道：“今天呢，我们提前给小彘庆生，这宴会就叫自助餐，自助自助，就是自己动手，所以今天没有公子，少爷，小姐，全部自己来啊，没有人会服侍你们的。”说完看着齐修，示意他动手。

　　齐修温温一笑，自己拿了个小碟，走到一盘糕点跟前，盛了几块桂花糕，又端了一杯热茶，自己悠着挪到凭栏处，坐下，优雅的用小叉子吃了起来。众人一看，这小少爷，也都这般自给自足了，自己也不能等着别人伺候，所以都很自动的端盘拿碟，“舞刀秀叉”的，开动了。

　　只是这刀叉，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又没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问出这么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于是乎，临江阁大厨们精心炮制的新式牛排，猪排都没人敢动。你说，这众目睽睽之下，用手抓起肉就往嘴里塞，这种丢人的事还真没人做得出来。

　　宝儿端着一个小碟子，蹦得蹦得的过来了。一屁股坐在齐修旁边，笑眯眯的对着他看：“小彘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阳光。”齐修轻轻的答道。

　　回过头来，看了宝儿手上的碟子，接过来放在桌上，起身往长桌走去，端了两个小碟子，盛的是牛排。小丫头兴奋的不得了。递给她一副刀叉，示意她跟着做。左手拿叉，轻按牛排，右手执刀，缓缓的切牛排，动作优雅，流畅，不发一点声息。切完后，用叉子轻点牛丁，将牛肉放入口中，慢慢的细嚼，让人似乎可以感觉到那留香口齿的牛肉的香甜。

　　宝儿一看齐修动作那么娴熟，有技巧，也动手了。不过那场面就跟宰牲口一般的惨烈，刀叉不断相碰，甚至切割到地下的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一旁的齐信，北宇额上直冒冷汗，赶忙过去，拿过宝儿的小碟子，直接给了她一碟河虾，让她一个人剥壳吃虾去。不过这两人倒是学的挺快的，看过一次示范后，拿起刀叉，动起手有模有样的，还一同挑挑眉，看了宝儿一眼。宝儿咬牙切齿，连壳也不剥了，整个的塞进嘴里，“卡兹卡兹”的一顿猛嚼。

　　齐修莞尔一笑，端过宝儿盛牛排的小碟子，用刀叉，细细的切成小块，然后递给她。这下宝儿可算是转嗔为喜了，挑衅的用眼角看了齐信、北宇两眼，跟着鼻子“哼哼“两声，慢里斯条的吃起来。看得他们三个是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摸摸她的头。

　　宝儿甩都不甩，直接扭过头去，看向暨云江畔.

　　突然，宝儿一声欢叫，跳了起来。手指着下方，直叫：“是连城姐姐跟戎哥哥！”小丫头连蹦带跳的往楼下跑去。

　　齐修三人皆向宝儿所指方向看去。宝儿很快就出现在江畔，跟一对青年男女讲话，宝儿与那女子的神态甚是亲密。

　　齐信一眼就认出那对男女正是几天前在集市上认识的。当下把那天的事情跟齐修说了，齐修也不发言，只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末了，看了北宇一眼，投去询问的眼神。

　　北宇心下明白，齐修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事情。齐修让北宇坐镇临江阁，目的就是要他掌握住冀州城的一切事物，毕竟济州与南楚湖州只一江之隔，在军事与贸易方面都甚为重要。因为齐修一行在这期间也快到济州，平时隐藏于城里各处的探子，暗桩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唯恐有所遗漏。事实上，从这对男女一进入济州城内，北宇马上就注意到了，明显不同于江南人士，这两人带有一股西北的味道，这不得不让北宇警惕起来，即刻让人调查他们的身份。只是这几天都没机会见到齐修，所以也就没跟他说起，此时待要跟他解释，也没时间了。北宇向他回了一眼，表示宽心。

　　齐修点点头，不语。

　　这时，宝儿已经重新上楼来了，身后跟着那对男女。

　　“小彘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几天前认识的朋友哦。”回头向那二人一指，“这是连城姐姐，还有戎哥哥。”放开他的手，马上又跑过去牵着那女子的手，“他就是我说的小彘哥哥，信哥哥呢，你们那天就见过了。这位是北宇哥哥，是临江阁的老板，也是小彘哥哥的好朋友。”

　　看到他们上楼了，齐修三人都站了起来。看到宝儿像小麻雀一样，跑来跑去，还唧唧咋咋的，不禁轻轻的摇摇头，含笑对着他们说：“齐修。”

　　却看那女子，在看到齐修的那一刻就呆住了，不言不语，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看。她身旁的男子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着痕迹的拉了她的衣袖，向齐修抱拳说道：“在下戎项，这是我师妹，连城夕。”

　　那女子此时才惊醒过来，把眼光从齐修身上移开，垂下眼睑，微敛下颚，向他们点头示意，“连城夕。”语调有些生硬，似是难以开口。

　　看到她如此表情，众人皆是疑惑连连。只是碍于初次见面，不便开口向询。场面有些冷凝、尴尬，北宇打了个“哈哈”，向他们说道：“在下北宇，这临江阁的老板。来来来，今天我为小彘庆祝生辰，原本今日临江阁二楼不招呼客人，但两位即是宝儿朋友，身份自是不同，二位如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一同在此聚餐。”

　　“对啊，对啊，连城姐姐，今天我们为小彘哥哥提前庆祝生日，北宇哥哥还弄了个别开生面的聚会哦，叫自助餐。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呢，你来看看。”宝儿拉着连城夕就往放满食物的长桌过去。

　　连城夕被宝儿的热情打动，跟着这个小妹妹过去了。

　　无奈的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齐修莞尔一笑，手往旁边一摆：“请。”

　　戎项亦是手一摆：“请。”待他们坐定后，戎项才在齐修对面坐下。

　　小秋与小夏端来了茶水与几个小碟，皆是精致糕点与美味牛排，一副刀叉，给戎项放好，福了福礼，两人退下了。

　　这时戎项才有时间好好的打量他们。看齐修年纪不过是十七八，是他们三人最小的，似乎却是三人中的上位者，而其他二人也似乎唯他马首是瞻。三人皆是人上之姿，神态情韵甚是雍容，服饰虽是素雅、简朴，却明显是上等丝绸所做，而且手工精细，再看周围众人，亦是举止有方，虽有二十几人，但却不显吵闹喧哗，看来训练有素。他究竟是何人？什么身份？为什么看到他，一向冷静的师妹会如此失态？

　　戎项打量齐修的同时，齐修并没有与他对视，反而大大方方的任其探究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来回兜转，自己怡然自得的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早在刚才宝儿与他们在江畔交谈之时，齐修就已经把他们都仔细端详过了。

　　如齐信所言，连城夕与戎项都身负不俗武功，尤其是眼前这男子，功力可以说是深不可测，达到摘叶伤人的境地了，恐怕这份功力已是世间难逢敌手。至于为何连城夕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会表现出那异样的表情，齐修心下也是奇怪。不过，凭直觉，齐修相信，他们二人目前都没有恶意，所以齐修也放心的让宝儿跟他们如此亲近。

　　齐信清咳一声，向戎项说道：“请用茶。”说着举起茶杯向他一点，戎项也以礼相回。“舍妹年幼，不知进退，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阁下多多包涵。”听似在说宝儿的不是，语气却是没有一点苛责。说完还与齐修、北宇二人对望一眼，皆是眼笑盈盈。

　　听到宝儿的名字，这面色冷峻的男子也难得露出一笑：“阁下客气了，宝儿姑娘，天真可爱，待人真诚，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何来不当之说？师妹对她也是很疼爱的，如同妹妹般，各位还请放心。”

　　闻言，北宇当即摇摇头，“戎项兄想是初识宝儿，不知这丫头品性。待到熟悉了，我看你这评价就该大反转了。”齐信也煞有其事的跟着点头，齐修不由笑了。戎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喝了口茶。

　　端着碟子走过来的宝儿，没有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乐呵呵的说道：“知道吗，原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哦，雨岚姐姐今天也在这里，还有连城姐姐，那天我们就是因为雨岚姐姐认识的呢。”说着，放下手中的碟子，转而拉着风雨岚与连城夕。

　　连城夕像个大姐姐般宠爱的看着宝儿，轻轻笑；风雨岚一见这么多人，又都是青年才俊，顿时羞红了脸；宝儿颜笑眉开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三个花样的少女，三种不同的风情，这咋一现，众人只觉眼前一亮,犹如身在花团锦簇之中，日渐凄冷的秋日也掩不住这如春般的温暖、灿烂。

　　齐修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嗯，缘分。”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不由加深了笑容。

　　熟悉他为人的宝儿，立刻知道齐修笑容背后，定是另有含义，跳过去，拉着他的衣袖说：“小彘哥哥，有什么好笑的吗？”

　　宠溺的捏捏她的鼻子，说：“嗯，笑话。”

　　“什么笑话啊？说来听听，我知道小彘哥哥讲的笑话都很好笑的呢！”

　　“宝儿，真的要听？”

　　“嗯，要听要听！！！”使劲的点头。

　　清咳一下，“一长臂猿出恭，一红毛猴踩到，后，二者成亲，他人问起，为何成亲？猿与猴异口同声答道，”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停，“猿粪（缘分）。”

　　众人哄堂大笑，齐修也笑出声来，宝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重重的跺跺脚，口中不依道：“小彘哥哥，你怎么也跟信哥哥一样，捉弄宝儿！哼•••••••••你欺负我，我不理你了！”

　　齐信叫屈道：“这又关我什么事？我可什么都没讲啊！”

　　齐修一把拉住她，“笑话，笑话，不气！”小丫头还在赌气，不理他，把头偏往一边。

　　正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