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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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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特握着手机,手上因为紧张出了很多汗,这让他的掌心摩擦到手机屏幕不时发出令人难受的声音,但他并没有留神。
他在想刚刚的紧急广播。他在几天前就听说了“大清扫”,但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身边的朋友议论纷纷,说这个提案简直是疯了,想象不到国会那群家伙有什么理由批准这个所谓“人类清除计划”的时候,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鬼使神差地,他出门买了一个面具,万圣节款式,甚至还附赠了一个廉价的南瓜灯。临走前,那个老板直直地盯着他看,交给他一个纸条。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联系电话,和一句简短的“天佑美国”。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汉特呆坐在自己公寓里,这间房子已经上年头了,墙上有上任房客留下的几个弹孔,他没钱修补。浴室——如果可以那样称呼它的话,浴室总有东西在滴水,如果给水龙头裹上毛巾的话,情况会好个两三天。就算是这样,哪怕是这样,他还是每天都为那点儿房租奔走。打三份工,挣扎地像一只狗。不像曼哈顿那群游戏人间的“黄金单身汉”,他是个“塑料单身汉”,没有好女孩会试图了解他一样的人,就像没有任何美好会走进他的人生。
他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不偷不抢,却成为了自己小时候看不起的社会底层人物。“大清洗”三个字让他肝胆欲裂,如果他的国家要清理掉负担,渣滓,蛀虫。那第一个应该被清理掉的就是他吧?他可是都听说了,那些有钱人早早雇好了成排的安保人员,要么在自家别墅里安安全全地豪饮美酒,要么自己带着精良的装备出来“狩猎”。富人无法难为更富有的人,但是可以尽情地难为穷人。
他是穷得什么都没有,但是连活下去的资格都不该有吗?如果他有那些人有过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那群幸运的蠢货什么都抢走了,什么都霸占了,还想要他的命!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淅淅沥沥,和他心里的声音一样响。
他翻出那张纸条,拨出了那个号码,款式过时的按键手机被他按得发响。电话打完之后,他打量了一下这部穷酸的手机,把它丢在了地上。
他起身走向了厨房。
他挑挑挑拣拣,最终拿起了一把用来切肉的长刀。
他砍开原本用木条封起来的门,临走前顺手拿上了那个面具,没有再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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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科斯和夏洛克华生行走在漆黑的小道上,途中路过几队清扫者,妮科斯带头小心地避开他们的活动范围。但这一次妮科斯听到的不是钢管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不远处传来的,是杂乱沉重的呼吸声,时不时有几句轻声安慰,那是一队逃亡者。
妮科斯向身后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停下,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一些普通人。”
这片小道快到头了,出去就是一个商场的正门。妮科斯探头出去扫视,确定了那些普通人就挤在了商场内的某家商店里。
夏洛克没有说话,只是四处查看,华生皱着脸:“我觉得…呃,我们应该。”应该去和那群普通人会和,他是一名退役军医,保护他人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但是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无论如何,你都无法要求别人为你的信念涉入险境。
妮科斯却扭头看了华生一眼:“那我们去看看。”
就在妮科斯华生交流的这段时间里,一队清扫者挥舞着钢管等钝器,大摇大摆地进了商城大门,很快,一声尖叫从人群中漏出来,划破了黑夜,清扫者像猎狗闻到了血腥味一般寻去。
妮科斯默不作声地目睹了全程,从华生的视角来看,她从包里拿出了什么匆匆套在脸上,丢下了一句“待在这”之后便冲了出去。
华生瞪大眼睛,那可是一队武装过的反社会分子!他看着那个甚至有些瘦削的身影,上帝,上帝!正当华生要对夏洛克说话的时候,夏洛克一把抓过华生,也跑了出去。
妮科斯虽然带着遮挡了大部分视野的面具,可是步子迈得仿佛要飞起来,奔跑之间带出劲风,她随手在服装店的橱窗模特身上扒下一件大衣,在声声尖叫中飞进人群。小小的服装店里挤了至少几十个人,此刻被几个持枪的清扫者包夹在试衣间周围。所有人拼命地往试衣间内的封闭空间里挤,挤不进去的妇孺干脆坐在地上,大声地哭着求饶。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抬枪,端枪的手微微颤抖。妮科斯能根据他的呼吸声分辨出来,他的颤抖可不是源于对杀伤同类的抗拒,相反,他只是太过兴奋。
尖锐的枪声破空而出,在半空中停滞下来,被一双手固定在双指之间。接触到弹头的指尖被磨烂,点点鲜血流出。
妮科斯张开手,变形的子弹落地。一个呼吸间妮科斯指尖的皮肉已经再生。眼前戴小丑面具的人只短短地愣住了一瞬间,就被这双光洁的手捏断了脖颈,双手无力地垂落,被重力所拉扯着倒在了地上。
妮科斯裹了一下大衣,几乎是用瞬移般的速度冲向剩余几个清扫者。那些清扫者空有贼心,大都没有什么作战经验,见她冲来有的避闪,有的摔倒,只有一个抬枪就射。身后是普通人,不能避让。妮科斯只能冒着流弹上前,一个跨步蹬在持枪者身上。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几个衣架,被金属制的衣架杆在身上戳了一个洞,倒在血泊里,滚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还有四个。妮科斯偏头,一串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近到她可以看清子弹上铭刻的字符。她飞踏在墙上的装饰画上强行在空中转身,一连踩在三个清扫者的脊背上,这几脚力度很大,把人压得半跪下来,几乎吐血。她在第四个人身旁落地,拽起他的头往试衣镜上猛地砸下去。试衣镜碎出蛛网般的纹路,这个倒霉蛋捂着满脸的玻璃碎片失声惨叫。她甩开手上的人,彼时地上只有躺着的清扫者和几张面具,妮科斯走过去一一踩碎,回头打量那些清扫者,评估他们是否还有行动能力。
面具碎掉之后,这几个清扫者和普通上班族,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她看了两眼就别开脸去,这番打斗溅了一地的血,她的赫眼在面具之下殷红逼人。妮科斯中了枪,在失血状态下对于人肉的渴望更加强烈。所幸她出门之前避着夏洛克先喝了一些动物血,不至于失控。
躲在服装店内的普通人不再挤在一团,在意识到得救了之后他们互相搀扶着站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妮科斯。一个小女孩跳着跑了几步到妮科斯跟前,妮科斯蹲下来与她平视。
“有何吩咐?女士。”
灰头土脸的小孩子笑了出来。这一笑带下了脸上的眼泪,一股气往下滴落。妮科斯伸手去接那滴眼泪,但是没有够到。只能任它砸在地上。
与她而言,是一声巨响。
妮科斯点点小女孩的肩膀,如来时一般的大步离开,衣角飞扬。那身仓促披上的大衣上沾上了血,可是那身形挺拔好看。
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妮科斯找到了驻足已久的夏洛克和华生。一个目瞪口呆,一个皱眉沉思。妮科斯随手把缴来的两把枪给了他们:“这里离公寓不远,只剩两个街区就到了。公寓里有死侍在,今晚不会有危险。不要再出门了。”
华生见过的伤员无数,对血腥味很敏感:“你受伤了?”他急着上前,想要查看妮科斯大衣上的血迹。
“没有,都是别人的血。”妮科斯微微避开华生的动作,对他示意自己没事。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道?”夏洛克几乎是和华生的动作同步问出这个问题,
妮科斯指了指后门:“走那边的出口。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华生似乎还想说什么,就被夏洛克拉走了,只留下两声子弹上膛的声音。妮科斯歪了歪脑袋,她原本觉得还需要多费些力气才能说服福尔摩斯,但这位侦探似乎已经得到他追寻的信息了,祝他们好运吧。
目送他们离开,妮科斯上前用足够重量的材料封死了后门。后门相对于大门小了点,可以用堵塞的方式彻底锁死。商城内的杂物实在好找,妮科斯布置好杂物再用力固定住,后门的安全问题就解决了。但是商城的大门太宽,不能如法炮制,她只好自己守在这里。
这般境遇实在魔幻,她才来纽约几天就赶上这种事?妮科斯伸手去挖肩膀里的子弹,面具下她的脸部肌肉因为疼痛而抽搐。她一个留子,刚刚安顿下来,一天学都没上过,就开始抛头颅洒热血了。这些人类即使身在全世界各种各样异类的控制和保护之下,还是坚定地要自相残杀。真是槽点太多她都无从下口。妮科斯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去回想她没接住的那滴眼泪。
妮科斯斜斜地倚在大门口,一边聆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一边没由来地乱想:她的作为有没有让其他的那些眼泪落下过?那些记忆里不知深浅的罪业让她无法释怀,让她看见作恶的便想要吞食,让她忍受不了被看在眼里,状若正大光明的偏颇。
这几天过得比往常的半年还要充实,妮科斯笑了一下,也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她有种感觉,纽约城就像带有磁力的罗盘,把所有奇奇怪怪的人和事都网罗过来。她把散乱的长发扎了起来,卷成小啾啾塞进连帽衫的帽子里之后便开始发呆。
在妮科斯大衣上的血将要被夜风吹干的时候,又一批清扫者终于出现在了这条街道。这批人明显比之前那伙富有多了,身上的装备更加精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腥气。妮科斯在脑子里胡乱地给他们编号,刚才她已经把留在身上的子弹都取了出来,这会伤口已经长好,她感到非常饥饿,甚至头晕目眩。
这群人的首领非常好认,一群西装革履或裙装靓丽的年轻人戴着夸张的面具提着棒球棒或者长刀,从车牌被遮挡的豪车上走下来,妮科斯听说过曼哈顿的老钱贵族有在郊外狩猎的习惯,但她没想到这一次他们感兴趣的猎物变成了活人。她在面具下皱眉,看上去他们收获颇丰,并为此感到骄傲。
这群人簇拥着金发首领正要走进商场,原本站在阴影里的妮科斯突然出声:“站在那,不要再往前。”她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沾满了血的高级大衣和特别定制的面具暴露在了路灯之下。
金发首领提着武器,用枪口朝妮科斯比划了一下,下一刻就被她抢去武器。坚硬的枪管在看似纤弱的手指中变形,她把枪管拗弯再了扔还给他。
身着华服的暴徒全部往后退了几步,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圈。但是金发首领显然品种不凡,反而一把扯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英俊清秀的面孔,鼻梁高挺。他凑得越发近:“所以你是‘他们’的其中一员,是吗?那些自称正义的蒙面义警。”
没有得到妮科斯的回应之后他越发起劲:“哈!你们这些自称英雄的人。天天干些扶老奶奶救救猫咪的事,实际上什么都不能改变,不是吗?”他凑上来,俊秀的面目越发狰狞:“就是你们这些恶心的人总想扮演上帝,一次又一次阻止这个国家甩掉它不应该背负的垃圾!你们是真的不理解有些牺牲是需要被做出的吗?还是只是愚蠢地用手指掰算着一条又一条没有价值的人命,为自己救下那些垃圾而得意得要命。你们这些人就是需要教训,我要打断你的骨头,撕下你的面具,把今夜我的功绩一桩一件地讲给你听。”
他越说越激动,妮科斯的沉默无法使他失去演讲的欲,望:“你看!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们看见的是更大的图景!”
“如国父所说的:天佑美国!”他几乎是疯狂地喊出这句话,精心打理好的金发大背头被甩乱,飞出几缕金子一样的发丝。他周围一群华服暴徒提起武器,跟着大喊:“天佑美国!”说完一起向她冲来。
“好吧,好吧。”妮科斯捏了捏手腕:“天佑你们。”有思想真是太幸运了,但大家都知道——真理并不能充当防弹衣,尤其不能阻止喰种把人撕成两半。一段敬自由,一段敬死亡。
街道又回归安静,妮科斯看着脚边的金色脑袋。他倒在了脏兮兮的人行道上,金发沾上了血污变得暗淡。傲慢的小王子,再也漂亮不起来了。
商城的大门上溅到了小王子的血,因而显得愈发尊贵。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大门滚落,妮科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眼泪,鲜血。这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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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缇娜的小女孩往嘴里塞了一颗糖,但她还是保留着一些谨慎,没有像往常一样咔吧咔吧地咬出声音。她刚刚把糖塞给过穿大衣的天使姐姐,这是最后一颗。但是没事,天就要亮了。
在天使姐姐离开之后,他们虽然听到一些异响,但这个夜晚还是得以平安度过。她本来不太害怕,毕竟她知道天使姐姐一定还在周围,但是妈妈把她抱得那样紧,她知道妈妈很怕,所以也怕。
电视屏幕亮了,她只从一串句子中听到“7点……解除……”的字眼,但是紧张了一夜的所有人都松懈下来,妈妈把紧紧拽着她衣服的手松开了,妈妈的手指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几乎伸不直。她低下头亲了亲妈妈的手,被妈妈牵着走出了商场。
出商场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大的眼睛在角落捕捉到一抹转瞬离去的颜色。她一下子认出来:那是天使姐姐大衣的一角。
妈妈和一堆大人都在伤心地哭,诉说自己见到了噩梦一样的景象,那简直是恶魔在人间的投影。但是小缇娜不这么觉得,她是真的看见了天使呢,原来那些故事都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