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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   李丛钻进了窗户,坐在榻上看着萧临渊,撇撇嘴:“殿下,才一月不见,您居然警惕性倒退得如此快速。”

      一番话说得萧临渊止不住汗颜,忙问道:“你何时来的?”

      李丛站了起来,向玉珏拱手拜了拜:“属下见过玉小将军!”。才回答萧临渊的问题:“在殿下您发现莲花印记的时候。”

      玉珏穿好了鞋袜,此刻侧身靠在门框上,他抱臂抿唇看着李丛。这人从出现他就没发现,看来锦衣卫隐匿身形气息的功夫实在是出神入化。

      萧临渊也走向门边穿上鞋,他的身量要比玉珏高一些,弯腰拿鞋的时候他问:“探子身份查明了吗?”

      “查明了,指挥使在外邦楼等着二位。”

      “那就走吧。”萧临渊穿好鞋,起身的时候扯了扯玉珏的衣袖,在人不解的目光里,手腕翻转间,玉珏手里多了一块冰凉的玉佩。

      擦身而过时,萧临渊在人耳边轻声说:“留着。”

      李丛没和二人一起走,他照样翻窗户离开了。

      外邦楼和鸿雁居中间就只隔了个春花楼,出了门,玉珏拿起手中的玉佩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不是玉佩,而是一块赤黑的令牌,牌面无花纹,正中有一个大大的锦字,问道:“这是锦衣卫的令牌?”

      萧临渊闻声侧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这是指挥使舒景烁的指挥令牌,有了这块令牌,我们去潼关的时候可以沿途向锦衣卫暗桩打探消息。”

      “那的确是个好东西。”玉珏一边说一边笑意盈盈地将令牌揣到怀里,也不问萧临渊是从哪得的令牌,反正入了他手里的东西就是他自己的,断没有要还回去的道理。

      夜晚的晋阳城似乎比白日更热闹几番,一眼望去,有戏班逗猴杂耍的,有舞刀弄剑卖艺的,甚至还有番邦人支了个摊子,浓眉高鼻白肤的女人穿着略显清凉的服装在给人算什么号称西方的占星术,能看到过去和未来这种瞎扯淡的。还有些富家小姐猜灯谜猜对了然后得到一帮人夸赞脸红了的。简直是人头攒动,呼喊叫卖声此起彼伏。

      行至春花楼前,两人被铺天盖地的香手帕给盖了个正着,抬头一看,站在楼前的姑娘们你推我搡的娇声喊着:“两位公子,进来玩玩嘛~”

      到底是边陲男人堆里长大的,没有接触过这么多姑娘,玉珏拽下一张蓝色的香帕,满脸通红,手里攥着香帕都不知道往何处放。随即略显焦躁地微微抬头看着萧临渊,可哪知萧临渊也不比他好多少,他手里拿着一沓五颜六色的香帕,只是还能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拒绝前赴后继的姑娘们的呼唤,伸手拉着玉珏挤过人群就跑,留下身后一连串的娇俏哄笑声。

      二人跑出人群时颇显狼狈,发髻捶散,等跑到外邦楼前才停下来,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撇开视线。

      玉珏头发松散,他干脆就将束发的银冠摘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青丝悬垂在腰间,刚好盖完那略显纤细的腰身。萧临渊默默垂下眼,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前襟。

      二人进了外邦楼,的确和鸿雁居相比,这里喧嚣热闹。店小二迎了过来,高声道:“哟,两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呐?”

      “住店,请给我们一间上好的客房。”玉珏掏出一片金叶子给店小二,顺便把姑娘们扔给他们的香帕也一股脑扔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接过金叶子搓了搓,又将那数十张香帕塞进了怀里,立马乐呵呵地领着二人上了楼。

      外邦楼的装饰大部分沿用了中原房梁的框架,但细节部分却是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外族图腾,就连大堂里那个楼梯都是旋转而上,白玉栏杆在烛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玉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堂里各种各样的面孔,大部分人换上了中原服饰,但举止动作仍显生涩,且他们一进店,便有数道目光暗中跟随。

      玉珏扯了扯萧临渊的袖子,走在前面的人立马停下脚步,领路的店小二转过头不解地问:“客官,怎么了?”

      萧临渊英俊的脸庞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下有些晦暗不明,店小二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就见眼前这位看起来气度不凡的小公子神色自若地牵起后面那位小公子的手,笑道:“闹脾气呢!”

      大周不少达官贵族都会豢养些男宠,这在晋阳城这种地方并不是稀罕事。店小二歪头往后看,从萧临渊的肩膀处看下去,的确只见得后面那位小公子耳廓通红,店小二收回目光,笑着伸出手,说:“小公子好福气,请往里走吧。”

      玉珏看着萧临渊的手愣了一瞬,醒过神来后用手指在萧临渊掌心里写道:大堂,杀手,危险。

      突然发现手被那只宽厚干燥的大手紧了紧,顿时不敢乱动,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萧临渊像小媳妇似的在店小二不怀好意的眼神里进了同一间厢房。

      玉珏不是没跟男人牵过手,有时候也会和军队里的那些糙汉子们手牵手围着篝火跳舞,但却是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颇有种再牵下去就要当场猝死的感觉。

      幸而进了厢房,在店小二关门的一刹那,两人都火速分开,各自局促地站在一方。

      萧临渊咳嗽一声,故作掩饰地摸摸鼻子:“那个,不好意思。”

      玉珏耳廓通红,出口的话语断断续续:“没……没关系。”

      李丛翻窗户进来的时候,两人一站一坐,一个在面壁思过,一个在故作镇定地喝茶,小小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后脑勺,冲身后茫茫夜色嘟囔了一句:“老大,情况有异。”

      下一刻,窗户边出现了一道玄黑色的身影,身长玉立,眉眼如锋,只见他落到内屋,毫无声息,下一刻一撩衣袍冲着萧临渊单膝下跪,右手指节点地,垂头行礼:“属下见过四皇子。”

      面壁思过的四皇子转过身,掩唇轻咳一声:“起来吧。”

      舒景烁这才起身又对着玉珏行礼:“见过玉小将军。”

      玉珏耳根还通红着,闻言只是抬了抬右手,算是跟这位指挥使打了个招呼。

      萧临渊让舒景烁坐,李丛又给两人斟了茶水,舒景烁喝了一口,才道:“楼下有十二个杀手,四皇子,看来你的行踪真的是有许多人关注。”

      萧临渊倒是无波无澜,听了也没说话。玉珏则是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勉强压制住了心里那不正常的七上八下,问道:“还有另一拨是指挥使的人吧?”

      上楼的时候,因为楼梯是旋转而上,几乎可以把整个大堂一览无余。玉珏留意到,除了那十二个假装吃酒划拳的专业杀手外,其余三三两两坐的客人,虽也有玩笑疯闹,但桌上的酒却是一滴未喝,再加上有些许人的武器看起来像藏青长刀,致使那十二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萧临渊离开,专业杀手遇上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打起来很难说哪一方胜率更多,但这外邦楼肯定是保不住了。

      玉珏想问问是哪方势力如此胆大,竟然敢在右相秦高懿的地盘上杀人,但他转念一想,除了秦高懿谁还敢。

      舒景烁端着茶杯,手腕微转,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继续说:“我一路从中州跟踪到晋阳,发现探子不仅一个,他们是个小队,有五六十人,就住在这家客栈里,我又从晋阳周围的城镇调来一些弟兄,但是对付这些人,锦衣卫这点人手恐怕不够,需要跟玉小将军借点人。”

      “敢问指挥使,可否查到是哪些国家派来的探子?”

      “漠北十八部的,不成气候,难缠的是燕京王帐的那些,以及西域各使国,圣上的意思是这回全部铲除,以此震慑其他国家,大周是块坚不可摧的铜墙。”

      没错,大周的确是块坚不可摧的铜墙,往西走,九潼边关镇守着近三十万的兵马;南下有西南王十万驻军;北上有中州驻军和北大营共计十二万兵马;毗邻草原部落有八万驻军;何况江南水师九万人。

      大周如今的军队数量空前绝后,绝不是一般小国家能挑衅的,但是养兵却不是一件小事。九潼边关连年战事,再加上周边国家偶尔摩擦,大周的国库每年支付完军费都所剩无几,各位大人的俸禄是一减再减,王宫里嫔妃皇子们的吃穿用度也一律从简。

      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了些,但是百姓们有田地种,有饭吃,再也不是先帝时期的饿殍遍地,对于每个将士来说,这都是他们奋斗在一线浴血疆场的动力。

      桌面响起笃笃的声响,玉珏抬眸看去,恰好视线落在萧临渊幽深的眸子里,霎时有什么烫着他了一般,匆匆忙忙地将视线移到桌子中间的鎏金雕花茶壶上,这才说道:“我有一队疾行前锋,人数虽然比不得正规的百长军中小队,但也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抓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探子,倒是不在话下。”

      玉珏从怀里摸出一个赤红色的令牌扔给李丛,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才继续说:“拿着这块令牌,去跟蒙将军说,让他把疾行前锋留下,然后带着军需物资从粮马道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赶去与他们汇合。”

      李丛接了令牌,就从窗户翻了出去,玉珏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实在是没压住心里的好奇,问道:“指挥使大人,在下有一个问题。”

      舒景烁放下茶杯,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玉小将军请问。”

      “你们锦衣卫都爱翻窗户吗?”

      舒景烁:......鉴于玉小将军问得格外真诚,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面响起压抑不住的轻笑,玉珏看过去,就见萧临渊收敛了嘴角,一本正经地对着舒景烁说:“我早说过了,你们锦衣卫的行事作风得改一改,老是喜欢翻窗户,不然碰上个不知趣的,还以为你们是猖獗的盗匪呢。”

      舒景烁叹了口气:“属下谨记四皇子教诲。”

      玉珏觉得这话听着十分别扭,正想反驳两句,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萧临渊站起身来到门前,舒景烁隐匿了身形藏在屏风后,玉珏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打开门,店小二一张驴似的笑脸出现在萧临渊眼前。

      “两位客官,需要来点饭菜吗?”

      萧临渊脚尖抵住门檐,回头看了一眼玉珏端坐的背影,转回头对着店小二说:“一份桂花糖藕,一份荷花酥,再来一壶塞外行,还有,没事别来打扰我们。”

      “好的,客官,您稍等,还需要为您备热水吗?”店小二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睛促狭地看向玉珏的背影,萧临渊愣了愣,侧身挡住店小二的视线,沉声道:“去准备。”

      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抵靠着门扉,萧临渊看向玉珏的背影,他从前不曾好好观察过,一堆爷们堆里,谁会有事没事对另一个爷们仔细观察,可此刻,萧临渊的心跳得沉闷有力,仿似要从那胸腔里跳出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萧临渊走向玉珏,那光滑如瓷器的脖颈在烛影下多了几分朦胧纤细,但眉眼却是生得极为含花上挑,带着薄淡的弧度,若是不经意间瞥上一眼,令人遍体生凉的同时又极为销魂蚀骨。

      就如同刺杀那夜,他居高临下那一眼,随着春日的寒风,那么淡,却又那么冷。

      萧临渊回过神,走到桌边坐下,厢房里燃着淡淡的兰花香,不刺鼻,但是气氛有些许尴尬。

      玉珏也听到了店小二的话,桌上有几滴水渍,那粉嫩纤细的指尖也沾着几分湿意。萧临渊轻咳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丝帕盖在玉珏的指尖上:“擦擦。”

      便起身来到屏风后和舒景烁扯那些王城里官家事。

      玉珏透过屏风,看着二人连说带比划的影子,垂下头无声笑了几下,用丝帕擦干净指尖上的水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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