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望死》十小四

7、第 7 章

　　刚平静点儿的心情在看见韩津的那一刻全飞了，杨新墨的心又开始扑通。韩津也没穿西装，一身休闲根本看不出他的年龄，头发就自然地垂着，他发尾有点长，正低着头抽烟。
　　杨新墨眼睛多停了一会，他最喜欢在韩津注意不到他的时候看韩津，好像看着韩津就能净化自己一样，他眼里只看得见最好的韩津。
　　韩津掐了烟，往这边转头。正对上杨新墨，他笑了一下进了车。杨新墨那一瞬间回到现实，他是杨新墨，韩津是韩津，他一辈子也赶不上的韩津。
　　杨新墨低头走过去，拉开车门前深呼吸了两下。韩津车里又香又暖和，杨新墨像个木头一样坐在副驾，两手交在腿上也不敢动。
　　韩津轻轻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杨新墨眼睛目视前方，他不知道看哪。
　　“今天风大，吃点暖和的。”韩津启动车子，“羊肉行吗？”
　　杨新墨往他那边偏了下头，和韩津对上眼睛，“行。”韩津很快转回去了，杨新墨不舍得转，开车的韩津，第一次见，好像比以前更帅了。
　　“你在公司干多长时间了？”韩津随意问。
　　“毕业了就去的。”杨新墨回答完也不知道补充什么，他怕韩津嫌他说话多。
　　“那还挺久的，没想过换个地儿？”韩津瞥他一眼。
　　“这边环境挺好，我习惯了。”杨新墨感觉自己后背出汗了，紧张的。
　　“嗯。习惯了不愿意动正常。”韩津说完也没再问。
　　车厢里只剩沉默。
　　前面堵上了，车几乎动不了。韩津心里骂了一声。其实他今天为什么请杨新墨吃饭呢，因为今晚他在酒店约了个妞，晚饭没人陪，正好看见杨新墨的短信，就打算和他在酒店楼下吃个饭，晚上直接去也方便。顺便看看杨新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看见杨新墨微红的脸心里一痒，除了上学的时候有这么几段“恋爱”，他再也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新鲜。
　　“你有对象吗？”韩津问完自己都想笑，他可从来没问过这样的问题。
　　杨新墨像个兔子眼睛又瞪起来。
　　“随便问问。”
　　“没有。”杨新墨低着头看手，“没有对象。”
　　韩津没说话。杨新墨转头看他，两只手不断较劲，“你有吗？”
　　“目前没有。”韩津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他要什么对象，这么多年就没怎么自己睡过觉。
　　杨新墨偷偷松了口气，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韩津嫌闷得慌，放了一个节目，主持人讲的老套笑话挺无聊，杨新墨倒是听得很认真，还跟着无声地笑。
　　韩津看着他，觉得挺有意思。路终于通了，韩津关了节目，加速前进。杨新墨似乎有点意犹未尽。韩津开口讲了几个他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小段子，杨新墨看起来也爱听，还捂着嘴笑。气氛稍微正常了些。
　　韩津也不停地说，他说话从来不避讳，平时周围的人一般都照例舔着他，杨新墨不会，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声，这样也挺好。人嘛，时间久了总想试试不同的，至少现在韩津觉得杨新墨是特别的。
　　他们今天吃的是羊肉锅，韩津订了个包间。进屋杨新墨觉得很热，就把大衣脱了，他里面穿了件米色高领，特别衬他的肤色，而且他身材不干瘦，肩颈特别匀称。韩津很满意。
　　晚上还有活动，韩津就没喝酒，两个人喝起了茶。
　　“咱们也算是老同学重逢，干一杯。”韩津端着茶杯，杨新墨和他轻轻碰杯。韩津想找点共同话题，就聊起了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其实他俩虽然一个班，也没什么可聊的。韩津学习一般，但是长得好看，一入学就被拉进了学生会，做门面。什么露脸的活动少不了他，杨新墨每次只要韩津上台就一定会坐在第一排。他还为了离韩津近一点申请过加入学生会，不过也没被通过。韩津说了几件那时候发生的趣事，杨新墨就听着神色也没变化。
　　韩津咳嗽一声，“我突然又想起我的初恋，到现在还挺难忘的。”他说完就观察杨新墨的变化，杨新墨微微皱了下眉。
　　韩津露出惋惜的表情，“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想还是以前的感情最纯粹啊。”他都记不清楚初恋是长发还是短发了。
　　杨新墨记得或许比韩津还清楚，韩津这样的人，谈恋爱几乎是全校皆知。有很多暗恋他的女生背地里说韩津女朋友没自己好看，说他们肯定撑不到毕业。杨新墨看见过韩津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他倒是觉得很配，于是那段时间在每晚的日记里他略掉了属于韩津的部分，后来升高三传出他们分手了，杨新墨又开始了每天的记录。
　　韩津看他有所反应，故意逗他。
　　“新墨，你高中谈过恋爱吗？我挺好奇的。喜欢的人总有吧。”
　　杨新墨被他问得心里酸酸的，他想起自己在厕所里看韩津，把韩津的作业本放在自己的上面，偷偷往韩津桌上放糖......
　　“没有谈过。喜欢的人也没有表白。我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就想着学习了。”杨新墨故作镇定地说。
　　“那挺遗憾的。”韩津道。
　　韩津去上厕所，正好服务员来给他们盛汤。
　　“那个，一碗不要香菜和胡萝卜。”杨新墨说。韩津挺挑食的。
　　“好的。”服务员笑着应答。
　　韩津回来看见自己的汤碗，又看看杨新墨的碗，杨新墨正在吃一块胡萝卜。小兔子还挺懂事。一顿饭吃完，韩津看了眼表，时间正好。
　　“新墨，差不多了我就不送你了。待会我还有事。咱们保持联系。”
　　杨新墨道：“好。保持联系。”
　　他走出包厢在大厅撞上个满是香水味的姑娘，那姑娘抬头笑着和他说对不起，杨新墨点了下头。那姑娘就往包厢走了。

　　他看现在还赶得上末班车，就快步往公交站走。到了还真赶上了。小区里设备年久失修，这不路灯前两天又坏了，杨新墨开着手机手电筒往家走。楼下停了辆车他也没仔细看。正要上楼后面有人喊他。
　　“新墨，你回来了。”是白翰。
　　“你怎么在这里？”杨新墨疑道，他带了些情绪，今天本来挺高兴的，看见白翰他又发愁。
　　“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白翰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
　　用不着的。杨新墨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谢谢。楼上坐坐？”
　　白翰惊喜地笑了，“不用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新墨，明天我找你来玩好吗？”
　　越来越觉得他像小孩。杨新墨道：“明天也许需要加班，不加班的话我想在家睡觉。”
　　“那好吧。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白翰说，“还有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杨新墨点点头转身走了。白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挺满足的。
　　路过房东家的时候，门开了。大姐从屋里探出头来，“小杨，你回来了。”
　　“怎么了，大姐？”杨新墨心里道可别是尹平找了他们家。
　　“今天你那养父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说让你给他回电话。”大姐走出来，“小杨啊，我看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被他欺负吧。”许是杨新墨长得太弱，事实倒也真如此。
　　“大姐，我知道了。今天打扰你们了。以后您就别管他。”
　　大姐叹了口气，别人的难处自己又有多大力插手呢。她拍了拍杨新墨的肩进去了。
　　杨新墨脚步沉重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着上次尹平砸的地板裂缝发呆。他用座机拨了尹平的电话，他不让尹平知道他的手机号，要不他该不停地打换也麻烦。
　　“喂，你小子要让老子等多久？！”尹平又喝了。
　　“有什么事？”
　　“老子找你还有什么事？钱！给老子钱！”尹平在那边吼。
　　“多少？”
　　“八万。”
　　“多少？八万？你又赌了！”杨新墨惊道，“我哪有这么些钱？”
　　“不给钱你老子就没手了！杨新墨，下周人就来要钱，你猜我给他的是哪里的地址？”尹平奸笑两下，“我要想躲，就是神仙也找不着我，可是你往哪儿躲？父债子偿！哈哈哈哈哈...”
　　杨新墨挂断了电话。他这么多年的积蓄凑凑也差不多，可是那是他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钱啊！他凭什么替那混蛋去还债！杨新墨双手抱着头，他想哭也哭不出来，为什么自己还是这样无能，从小到大，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活着，都是他自己太没用，为什么他要活着，是不是只要他没有了就结束了，对，肯定是，他死了就没事了，所有的东西都和他没关系了。
　　杨新墨把床底下的药箱拖出来，把药散了一地。从里面挑出安眠药，倒在桌子上，他抓了一把含进嘴里，又去接了一杯自来水灌下去。他知道自己疯了，他就想找个解脱。闭眼之前他笑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生不如死的杨新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