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望死》十小四

6、第 6 章

　　韩津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他本来想不管，但是短信是发到私人号码上的，他不愿意被人打扰，就回过去问了。杨新墨？他想了想，才记起来那天同学会上的事情，自己还在他家住了一宿。不会是想借钱吧。韩津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一件事。
　　高中的时候，韩津的好朋友张朋常常观察追求韩津的女生，张朋一米八的个子，平日里却偏爱看些情感类小说，他喜欢看那些小女生们因为韩津的小小举动就心花怒放的样子。
　　有一次，张朋对韩津说，班里除了女生还有个男生喜欢韩津。韩津当他是开玩笑，没有细问。韩津想不会是杨新墨喜欢他吧？这么多年还没忘了自己。正好张朋约他出去。韩津开车来到张朋新开的西餐厅。
　　“韩津，够可以的啊，洋妞好玩吗？”张朋把手搭在韩津肩上。
　　韩津皱下眉头，“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老子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被女的整。饿了，先吃饭。”
　　张朋开了瓶好酒。“我跟你说，这酒我藏了好久了，上回我爸要喝都没给。怎么着，我够意思吧。”
　　韩津笑了，“得了吧你。张叔本来就不能喝酒。舍不得我给你结账。”
　　张朋也笑道：“知道你有钱，在我这花不着。韩爷爷身体还好？”
　　“挺好。”
　　“我说你也多去公司走走，方便以后接手啊。”张朋把酒倒进杯子里。
　　韩津吃了口牛排，“公司有爷爷和好多股东，轮不到我。别和我唠叨了，哥们找你是玩来了。”
　　“行行行。这菜味道不错吧。我请了当地最好的厨师。”
　　韩津说：“还可以。”
　　两人碰了下杯。
　　张朋开口：“上回同学聚会怎么样？是不是那群小姑娘还围着你转呢？”
　　韩津翻了个白眼，“何止小姑娘，还有一群老爷们。真不应该去的。”
　　张朋哈哈笑了两声，“要不是我当时在国外，我真想去看看。”
　　韩津顿了下，“你以前是不是说过班里有个男生也喜欢我？”
　　张朋眼睛转了两圈，“好久之前了吧。叫杨什么墨来着。”
　　“杨新墨。”
　　“对，杨新墨。”张朋拍了下额头，“这次你又看见他了？他不会还对你有意思吧。”
　　韩津漫不经心，“我也不知道。他又约我见面。”
　　“啧。”张朋咂了下嘴，“他还够痴情的，也是，他看着就是一副纯情处男的样儿。眼睛溜圆，没说话耳根儿先红了，比女生还羞涩。”
　　“他有这么娘？”韩津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也没，我说的是他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张朋换了种眼神看韩津，“嘿我全都想起来了，当时啊咱一块打球回来，他好像是什么课代表来收作业，他就抬着头看你，嘴里不知道念叨了什么，就他那蚊子声你也没听见，你就大声问他说什么呢，他眼睛就瞪起来了，像个小兔子似的，最后也没说出话来自己走了。”张朋嘲讽似地一笑，“真逗。”
　　“你怎么这点破事儿记这么清楚？你是暗恋他还是暗恋我啊？”韩津笑道。
　　“滚一边去，老子是直的。”张朋看多了女生对着韩津的娇羞样，自从发现了杨新墨这个带把儿的花痴，就经常有意无意地观察他，也是他的一个没品乐趣。
　　“我估计人这么多年就没忘了你，这不想找你再续前缘呢吗。”
　　韩津心里说了句脏话，他其实挺膈应的，一男的喜欢他。可是又想起杨新墨那和年龄不符的外表，心里就有点软，还挺想...玩玩他的。
　　他爱玩，倒也没到非强迫人的地步，都你情我愿的。
　　又和张朋瞎侃了一顿饭，喝了不少酒。他身边狐朋狗友一大把，能真正聊聊天的却也就张朋一个。张朋看他醉得没样儿也没法去下一站了，就找了个司机给他送回家去。

　　司机想扶韩津回去，韩津自己撑着从车库走回了家。这是他一个人的住处，这么晚保姆全都走了。他一个人从酒窖里拿了几瓶儿洋的。
　　得，今天不找人了，自己和自己待会吧。
　　他酒量一般，但是喝起来没完，越喝他越觉得难受，哪哪都难受。一没留神他从沙发上翻下来，好在地上铺着软地毯。他就这么躺在地毯上，闭着眼睛，也睡不着。今天和张朋见一面，他心里挺复杂。说实话，他羡慕张朋，虽然他家没自己家家业大，但是张朋家庭成员完整，不像他二十多年没喊过爸妈。他自己心里笑自己，都他妈快三十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矫情。他韩津身边缺人么？怎么可能呢，他一个电话，多少人在门口排队，可就是，心里空。睡觉吧，睡着了就好了。说不准还能梦见他从没见过的爹娘呢。

　　今天休息，杨新墨没安排，索性就在床上躺着了。他睡不着拿着手机滑新闻，关于韩津那件事的报道都没了，正好他也不想看见，省得心烦。他等着韩津再来联系他，要是不来，他就再主动主动，他觉得挺应该的。韩津管那么大的集团，肯定每天都特忙，至少让韩津能记住他也好。
　　电话响了，是白翰打的，他犹豫一下接起来。
　　“喂，新墨。”白翰估计在外头，听筒里还传来一些风声，“你猜我现在在哪？”
　　“不是在出差吗？”杨新墨说完话才发现自己带了些鼻音。
　　“你还没起啊？”白翰轻笑，“打扰你了。”
　　“起了起了。怎么了你有事儿吗？”杨新墨刻意让他们的对话不染一点暧昧。
　　“我问候一下你嘛。我现在在这个地儿啊，真的特别漂亮，你想不想看看？”
　　“我看到照片了，很好看。”
　　白翰清清嗓子，“我给你视频过去啊。”
　　“哎等等，不用了。你自己好好玩吧。我挂了啊。”杨新墨道。
　　“别别别，我就想给你看看，这么好的景色我也不知道和谁分享。”白翰压低声音说，“这边有个人对我有意思，我不想理他。新墨，帮帮我，待会你不用露脸，好吗？”
　　“行吧。”杨新墨确实没法拒绝别人的请求。
　　过了一会，白翰打来视频电话，杨新墨把摄像头转了。接通后他先看见了白翰挺好看的脸，他跟那边不知道谁说着“我说你还不信，我爱人在那边非要看看我”，突然白翰把脸转过来，杨新墨一下对上他的眼睛吓了一跳。
　　“宝贝儿，你看我这边是不是特别好看啊？”白翰一脸笑意。
　　“嗯。”
　　白翰又给他展示了他那边的山谷美景，还一边说“下回一定带你来啊”。杨新墨在这边看着他演独角戏，只觉得白翰幼稚得像小孩。
　　看完之后，白翰和那边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宝贝儿你在家好好吃饭等我回去哦，拜拜，爱你。”最后还对着手机来了个吻。
　　杨新墨笑笑，关了手机起床做饭。

　　事情比杨新墨想得稍微好了一点，周一老板找到他说给他升职，薪水也涨，虽然还是不比白翰给他的条件，但是够他本来就省得不能再省的开支了。这样的话，他就不用逼着自己去面对白翰了。可谁知道尹平这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什么时候会把他吞了呢，过一天算一天吧。杨新墨没过过衣食无忧的日子，生活一直是好一阵儿坏一阵儿，好像随时就有块大石头掉下来挡在他面前，他没有喘气的机会，想活着，就必须时刻咬着牙。
　　一直到周五也没等到韩津，杨新墨开始了自己的主动。他给韩津发了短信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显示短信已送达之后他心里也挺紧张，怕韩津没看见，更怕韩津看见了不回。他鼓着气给韩津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他自己给挂了，实在是没想好说什么，不敢和韩津对话。快下班的时候，杨新墨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心里一紧，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攥着手机跑到厕所隔间，按了接听。
　　“喂，怎么这么久？”韩津声音里透着一点慵懒和烦躁。
　　“刚，刚才手机不在身边。那个，你...”这可是韩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他通电话，杨新墨一手捂着心脏，他怕心跳声透着手机传到那人耳朵里。
　　“哦。我晚上有空，我去接你吃饭。公司地址发来。”韩津说。
　　“不用了。在哪个饭店我自己去就行了。”杨新墨怕自己结巴就故意加快语速把话说完，他担心自己废话多了会浪费韩津时间。
　　“你有车吗？正好赶上晚高峰堵车，我去接你快一点。”
　　“好的。我把地址发给你，麻烦你了。”杨新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再没其他的，韩津挂断了。
　　杨新墨找不到词儿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坐在马桶盖上，刚才韩津给他打电话了，马上韩津又要来接他一起去吃饭，就他们两个人。他的嘴角一直扬着，突然他又想到待会儿和韩津说什么，万一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怎么办，韩津会不会觉得他特别无聊，万一韩津和他说的话他都听不懂，韩津会不会嫌弃他呢。他脑子设想了好多种情况，每一种都是他和韩津的这顿饭会吃得气氛沉闷。他怨恨自己的出身，他注定和韩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觉得自己不配和韩津在一起，还痴心妄想和他...在无数次的自我否定中杨新墨走出去。
　　他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今天他没穿正装，要是韩津带他去高档餐厅怎么办，他的头发也没有用发蜡规整，韩津会不会觉得他很随意，唉，早知道今天要和他吃饭就好了。
　　杨新墨回到位置上收拾东西，算了，韩津肯定没那么计较，自己也不要太刻意了，弄巧成拙就完了。他在电梯里还一直照镜子，又按了下心里停不住乱撞的小野兽。
　　放轻松就好，他慢慢走出公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