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如雪》欧千珺

9、09

　　“这位爷，怎么称呼啊？看您是生面孔，第一次来吧。我给您介绍介绍？”伙计十分热情的招呼祝朗，祝朗也不客气，道：“好啊，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您今天算是来着了，我们迎了新人，要不要来个鲜的？”祝朗歪着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就爱个鲜儿，那好，你去安排吧。”“得嘞，您楼上请。”祝朗跟着伙计指引，从一楼顺梯而上，这里一楼是个大堂，是个听曲喝茶的地方，二楼才是真正的生意。
　　“老板，来了新客，要吃鲜。”“好，那个硬骨头现在怎么样？”“应该行了，要不，送去试试？”“嗯，送去吧，反正是个新客。”“好的，老板。”
　　祝朗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小隔间，小到只有一张八仙桌，两个凳子，一套茶壶，最大的家具就是那张带帷幔的床，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装饰摆件，比一般的茶室还要简单些。看来到这里来的人目的都很单纯，想到这里，祝朗突然想起了阮玉，血液上涌，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脸都变烫了。祝朗连忙定了定神，这个时候怎么能分心呢。还未等她完全镇定下来，屋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绿衣女子。女子一直低着头，默默进门，默默关门，又默默的坐到床边。祝朗有点意外，难道这里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我说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话还未完全出口，就停了。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两人相见，彼此都万分吃惊。“怎么是你？！”
　　阿巧一下子扑到祝朗怀里，失声痛哭。祝朗安慰道：“好了，不哭了。”阿巧强忍着抽泣，慢慢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祝朗一下懵了：“怎？怎么了？”祝朗这才发现，阿巧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白色的肌肤，全都是累累的淤青和伤痕。祝朗赶忙把衣服给阿巧披上，“为什么打你？”“因为我不从。”“你知不知道，你这些伤弄不好要死人的。”“我本就不想活了，今天他们又让我出来接客，我打算好了自尽的。”祝朗道：“阿巧，你冷静一下。万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不用了，你说的对，我早应该听你的，起码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开点，只要有命在，一切都有希望啊。”“不，对于我来说，除了这条命，我什么都没有。”阿巧的目光里毫无光彩，这一段时间让她成长的太多了，在长大的同时也看清了自己的世界。“阿巧，你听我说。”祝朗扶住阿巧的肩膀，让阿巧看着自己，说道：“我会带你离开，会让你安全。别做傻事，好吗？”阿巧微微一笑，说：“我后悔了，我应该嫁给你的。”
　　凤居楼一探，不仅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添了一桩心事。自己此番出来，带的盘缠并不多，如果全用来给阿巧赎身，恐怕日后就要多很多麻烦。可是见死不救，祝朗更是于心不忍，思来想后，眼下先顾活人要紧了。“老板，这个姑娘我相中了，要带了走怎么个说法？”“哎呦，大爷您真是独具慧眼啊，要是真有意，一百块银元，怎么样？”一百？！祝朗心里暗骂，真是无奸不商，这得亏阿巧还是个不听话不挣钱的主儿，要是个挣钱的，这价码还不得要破了天去。“老板，不是我说啊，这个姑娘可是个硬骨头，姿色也一般，我说也就值五十，您要是不愿出手，那就算了。”“别啊，五十是太少了，收她可是抵了七十的账啊。这样我也不加价了，就七十了。”祝朗狠了狠心，应了下来。
　　把阿巧安顿好，又请了郎中来看，买了药材，七七八八又去了一些钱。祝朗掂量着，看来要尽早动手了。通过后来又去了几次凤居楼，和老板混了个脸熟，倒是打听了一些消息，一个叫环翠的姑娘是关键。经过几日的计划盘算，祝朗准备等待机会出手。这日她准备出门，交待阿巧：“阿巧，你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你收拾一下，傍晚我送你出城。”通过这几日的休息和调养，阿巧的身体和心情都恢复的不错，突然听见祝朗这么安排，不安的问道：“送我去哪里？我哪里也不去。”祝朗安慰道：“我这几日有要事，你自己留在这里也不方便，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弟兄们，他们会照顾你。”“不，不要。”“阿巧，你不要紧张，我答应过你，保你安全，就不会随便丢下你的。对了，还有阮玉也在，你们见过面的，你记得么？”“软？那个阮老板吗？”“是啊。她会把你照顾好的。”阿巧默默低下头，停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祝朗发现，阿巧像是变了一个人，完全没了之前的泼辣和灵气，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阿巧，你放心，我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照顾，好么，不需要担心。”祝朗说着拍了拍阿巧的肩头，想再宽慰几句。阿巧很乖巧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出门吧，等你回来我们就走。”

　　初五，城郊。祝朗如约到了赏花的地方，等了许久，也不见侯晓兰出现。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还是忘记了呢？祝朗正琢磨着，看到远远来了一队人，都穿着军装。骑在马上的人很是眼熟，正是章松。祝朗心一沉，他怎么会出现。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祝朗暗暗摸了一下随身的双刀，如果今天就要兵戎相见，那我也奉陪到底。队伍走进，这才发现，原来章松是护送侯晓兰而来的。
　　“前面有人，队长！”陈四皮报告道，章松早就看见了林中的祝朗，身影十分眼熟，再一细看，竟然是他！章松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地能遇见祝朗，他以为祝朗肯定会在山上，毕竟山上出了那么大的事。“章队长，我们到了，前面就不用送了。”画眉跑到前面传话说道。章松翻身下马，“我怎么也得护着小姐，这荒郊野外的，不安全。”说罢，章松也不管画眉的拦阻，径直走到车前，把侯晓兰从车上迎了下来。“晓兰，我让其他人原地待命，我陪你去走走。”侯晓兰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今天出来赏花的心情很好，没想到好巧不巧遇到章松横插一档，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章队长，真的不劳烦你了，我约的人就在前面等我。画眉陪我就可以了，章队长还是去忙公务吧。”“哪里有什么公务，晓兰的安危才是我最大的任务。”章松说罢让人原地休息，自己硬是跟了上去。
　　“祝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侯晓兰很不好意思的同祝朗打了招呼。“不妨，路程是太远了。”祝朗装作完全不认识章松的样子，连看也没看一眼。倒是章松主动搭话：“哦，这不是祝先生么？原来是祝先生和晓兰有约。”祝朗笑了一下，道：“我与侯小姐是朋友，相约赏花也并无他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搞的倒像是捉拿要犯的样子。哈哈。”这句话虽然是说给章松，但却让侯晓兰接了过去：“出门遇到了章队长，章队长说是担心我的安危，非要送我来。祝先生不要多想了。”祝朗上前一步，走到侯晓兰身边，故意近了一些，说道：“不妨事，晓兰，我们走。”这一个举动让侯晓兰一下红了脸，但还是乖乖的紧跟着祝朗往前走去，留下章松气的咬牙切齿的在后面跟着。
　　一边赏花，祝朗有意无意的靠近侯晓兰，她的目的很简单，看看是否能够激怒章松。侯晓兰也渐渐放开了，也和祝朗有说有笑，完全不理会章松。章松忍了好几忍，心里暗想：你这是明摆着要和我抢女人了？什么都要和我争，我不剿岳麓山是给你三分面子，现在你竟然下来主动招惹我，那别怪我不讲往日情面了。他这么想着，便大声说道：“祝先生！”走在前面的两人回头看向他，“祝先生，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小姐遇险，是你搭救的吧。”祝朗不可置否的点点头，“章队长什么意思？”“祝先生，你的出现倒是真巧呢。”章松话里有话，祝朗接道：“章队长有什么疑虑，大可说出来。”“晓兰，你那日遇险，我带兵挨家挨户的搜查，都没能及时找到你，可却被一个路过的人发现了。这事也太巧了，你说不是么？后来，他又三番四次的出现在你周围，是不是别有居心呢。”侯晓兰望向祝朗，祝朗呵呵一笑，说：“是不是每一个和侯小姐接近的人都要被你视作敌人呢？”祝朗还没等章松回答，接着说：“我与晓兰的相识是缘分，后来因志趣相同而成为朋友，我对她也很是倾慕，难道这些要经章队长同意才可以吗？”仰慕二字一出，侯晓兰和章松都愣了一下。章松再压不住怒气，冲口而出：“祝先生，我实话告诉你，我马上就是晓兰的未婚夫了，我已经向侯将军请示过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随便骚扰她。”未婚夫？！侯晓兰没想到章松会这么说，她急于辩白：“章松，你胡说。我没有答应，我不会嫁给你的。嫁也是嫁给他！”他？！惊在当场的不仅是章松，还有祝朗！“你！你竟然勾引小姐，来人，把他抓起来。”章松令下，七八个士兵跑步赶到，把枪头都对准了祝朗。祝朗按了一下双刀，还是没有抽出来。“你干什么！章松，谁允许你乱抓人。”侯晓兰从来没见过这紧张的局势，着急的浑身发抖。幸亏画眉及时跑来，在一边扶住她。“把人给我带走。送小姐回府。”

　　“事情就是这样，将军。请您下令严惩。”章松将祝朗塑造成一个诡计多端的登徒浪子，自编自导了一切,目的就是为了拐骗侯晓兰，意图对侯震业不利。侯震业听后大为光火：“什么！晓兰有没有怎么样？”“小姐已经安全回府。若不是手下及时发现，恐怕二人早已私奔。”侯震业一拍桌子，大骂混蛋。“去，把人给我带来！”
　　“小姐，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我听前院的说，将军发了大火，说要枪毙祝先生。”画眉火急火燎的跑来报信，侯晓兰闻言，慌忙夺门而出，如果他死了，那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小姐，加件衣服啊！小姐。”
　　“爹！爹！”侯晓兰不管不顾的直接冲到侯震业的书房，正看见侯震业拿枪指着祝朗。情急之下，侯晓兰一下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二人之间。侯震业正在审问祝朗，不想侯晓兰突然出现，还来挡枪口，瞬间气的发炸，立刻吼道：“来人，把小姐给我带出去。”“爹，你要是今天取了他的性命，那我只能以命抵命。”侯震业脸色铁青，没想到晓兰已经对这个人如此痴情，“晓兰，你竟然为了外人要挟我？”“不，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让我解释。”祝朗看着互不相让的侯家父女，心里倒是稍安了一些，看来今天是不会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