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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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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本该香纱笼睡闲扑扇,可定国侯府的女人却没一个能在小院儿安枕的。只因老祖宗昏厥,现下请了御医在府中,还未告知各院是个什么情况,是以如此谁也无心歇晌。
贺兰亭这里亦然,拧眉坐在榻上,等绵云回来跟她说老祖宗那里的情形。她真是从未想到,魏侯爷竟死倔至此,连老祖宗都顶撞。她以为他不过只对她一人如此不顾情面,谁知他是这般的人,早知如此,她真不该多嘴举荐苏先生。
正是这般懊悔之时,绵云跨门进了屋。顾不上擦额上薄汗,便忙说了:“主子,御医说老祖宗无大碍。只是气急了,一口气给别住了。幸得平日里保养得当,并没有什么大事。”
贺兰亭听罢,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没大事就好。”
绵云问道:“那主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杜鹃端茶进来,正听得绵云此言,便道:“什么话,这个时候主子哪能去看,”说着将茶搁在案几上,又对贺兰亭说道:“主子,您用些果茶静静心罢。”
贺兰亭哪有心思用茶,吩咐绵云道:“你去外头盯着,只要侯爷从老祖宗那里出来了,你就马上与我知会。”
绵云听来应下,跑了出去。
贺兰亭这才斟茶半盏,饮下一口。果茶微酸清苦回甘绵长,平日里她本是很爱此味的,今日却十分不是滋味。
定国侯府请御医为老祖宗瞧病的事很快就在京中传开了,旁人听来只道侯府老夫人身子骨一向硬朗,不知这是怎地了。而这话传到了公主府苏良耳中,他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估计是为着那一问了,贵族家府格外看中礼节教育,孩子对外人无礼,就是掉他们家大人的脸面。何况问那样的问题,更不提是对着教书的先生。
对此苏良虽不知是谁撺掇那孩子发问自己的,却觉得应该与魏侯爷脱不了干系。魏侯爷那轰动的情事他也耳闻许多,不知是侯府中哪个糊涂的,想给魏侯爷出气,不敢冲着那位贺兰夫人就冲着自己来了。
想来如此,苏良不由为定国侯府叹息,魏侯爷在朝堂中被左右掣肘,家府又不安,真是流年不利。当值此时,苏良却又忽然想起那位被冷落受气的贺兰夫人。
不禁又叹,魏侯爷真是暴殄天物。
将话说回定国侯府,贺兰亭已经错开了魏侯爷去老祖宗那里探看过了。去时老祖宗榻上安歇,贺兰亭不好打扰,且见了一眼也安心一些,便留下些补品回了秋杏苑。
不想贺兰亭将将回了院中,刘氏就一脸憔悴的来了。
贺兰亭请刘氏堂中座,刘氏却道不必,说想请贺兰亭与她一道去往公主府一趟,给那位苏先生赔罪。只是怕人家生气不给机会,所以来求贺兰亭一道。
贺兰亭听罢如何不应,便收拾衣装,与刘氏出门一并前往公主府。
待来到了公主府,赔罪道歉一事尚且不提,只端阳公主见了贺兰亭消瘦纤弱,便先拉着心疼起来。贺兰亭直道无事,公主哪里相信,好在有崔耘在旁劝话,才没叫公主对着刘氏质问斥责。
如此,几人在堂中这才坐下好好说话。
端阳公主气咻咻的不说话,崔耘便主持了大局,叫人上了茶端了点心出来。这般之下,刘氏方敢开口说了来意:“今日苏先生在我家受了委屈,特来赔礼。”
公主一听眉头深皱几分:“苏先生在你们家受了委屈?”
刘氏闻言,战战兢兢答道:“是,家里孩子出言不逊,为此已在祠堂罚跪,特来请苏先生原谅。”
公主听来挑眉不耐,愠怒更加。贺兰亭一见忙打圆场,说道:“谁家小孩儿没个调皮时候,他已知道错了,但请苏先生大人大量莫计较,往后对他严加教导才是。”
公主听来瞪了贺兰亭一眼,颇有些不满她帮着说话的意思,说道:“定国侯府家的人都好大的脾气啊,对着先生也敢出口不逊,真是头回听说有这样厉害的孩子。”
刘氏忙道:“家中管教不严,公主原谅则个。”
公主一横眉,说道:“哼,我原谅什么,我又不是苏先生,”说罢,便把脸儿扭到一旁去了,不再说话。
见状如此,崔耘笑哈哈的开了口:“哎呀,这苏先生回来了也没跟我们说在侯府有少爷对他出口不逊,想来那就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便唤丫鬟请苏良过来,罢了又对公主说道:“殿下,戏府他们排了新戏,不是说好了今天下午去看,你不去看看吗?”
闻听此言,贺兰亭知道崔耘这是要哄公主走了,便也忙道:“公主从前最爱听戏,可别耽误了这事儿。这里有我与夫人等着苏先生就是,殿下与驸马爷快去听戏罢。”
公主听来回首恨恨的瞧了崔耘一眼,崔耘浑不在意,笑着起身道:“那就恕我们失礼了,贺兰也是熟人,便不拘泥那么些个,”说着便俯身伸手拉了公主手腕。
公主不情不愿的起了身,又道:“贺兰既然都来了,晚上留下吃饭。”
贺兰亭笑应了,公主这才与崔耘抬步离了堂中,贺兰亭和刘氏自是起身恭送。待端阳公主走远了,贺兰亭听得刘氏缓缓舒了一口气。
贺兰亭忙出声安慰:“姐姐快坐。”
且看刘氏,那一张脸真是煞白纸上晕朱砂,格外惨白,惶惶不安的重坐回了座中。
贺兰亭见了,柔声软语道:“姐姐莫怕,公主刀子嘴豆腐心罢了,何况她都听戏去了。”
刘氏听了这话,尚且回转精神,点头称是,又道:“幸亏今日唤妹妹一道前来了,不然姐姐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贺兰亭轻轻笑了笑,说道:“姐姐哪儿就把自己说的胆子比猫儿还小呢,且喝口茶缓缓罢。”
刘氏点点头,端起茶盏来饮用。可却没喝两口,就有丫鬟来报说苏先生快到了,如此刘氏便又诚惶诚恐的从座位上起了身。
贺兰亭自然也跟着刘氏起了身,站在了刘氏的斜后,这样正好可见刘氏衣领里微微弯曲突出的颈椎骨,忽然间不知何意就上了心头。刘氏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枝娇秀,如今为家操劳受累,使得娇花早落,青蔓先衰。
整个儿定国侯府活的最苦的可能就是刘氏,夫君不贤,后院养着三妻四妾,时不时就得翻点儿浪花出来。除此之外,她还得为儿子操心,想让儿子出类拔萃,可又怕揠苗助长适得其反,一颗心都不够用的。
女人真的是成了亲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命。如今贺兰亭也没得选了,透过看刘氏她也看出了自己是个什么命,便只得是相惜互怜罢。
苏良走进了堂中,来之前已经有人对他说了,魏家人是给他赔礼来了。自然是没什么好意外的,家里孩子对师长那般言语,作家长的当然是要来赔罪。
刘氏慌忙见了礼,说道:“苏先生,实在抱歉,家中疏于管教,让那孩子说了那不该说的混账话,让您受委屈了。家中已经罚了那孩子跪祠堂,还等明日先生过府后,再给先生好好儿赔礼。”
苏良笑了笑,应道:“无妨,小儿年幼,口无遮拦是寻常事。”
闻听此言,刘氏的脸上攒起笑意,说道:“先生真是大人大量,难怪我们家老祖宗一见了您,就不住的夸您。”
苏良笑道:“老祖宗抬爱罢了。倒辛苦夫人跑一趟,这事原本我也没放在心上。”
刘氏听了忙道:“先生真是心地宽宏,可是这是您大度罢了。我又怎能如孩子一般糊涂的,是一定要来登门赔罪的。”
苏良笑了笑,说道:“夫人如此端重持礼,怪不得大公子成熟稳重,想来夫人平日里定然是悉心教导的。”
说起了大公子,刘氏的惶恐尚且淡却一些,与苏良含笑往来起来。
贺兰亭静静坐在一旁,时不时搭言一二,除此之外,多数时候,她是眼在茶盏,心在那位苏先生身上。
这位苏先生神态温和谈吐不俗,怪不得能入了公主殿下的法眼,又得到老祖宗的赞许,被学生冲撞了也没有半分仗势拿乔,可见人品。贺兰亭想起从前在宫里,那些皇子公主但凡犯一点儿差错,太学里的白祭酒就立时拿着朝笏告到陛下皇后的面前,要么叽叽歪歪要么大闹一通,非得叫重罚一场不可,所以这也是端阳公主为何不从太学里给小世子请启蒙先生的原因。
苏良与刘氏闲说了一会儿,刘氏便要起身告辞回府,贺兰亭本来要一块儿走,她心里念着刘氏。哪有妻妾两人一块儿出了门,叫主母一个人回去的。可刘氏却让她不必,毕竟端阳公主发话了叫贺兰亭留下吃晚饭,直说不用多顾及她,莫要惹了公主生气才是。
如此,贺兰亭只好留在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