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闲侃》酒卮

9、第 9 章

　　贺兰亭来到了水榭这里，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的正起劲。
　　崔耘一见贺兰亭来了，便笑着说你姐俩儿说说体己话，起身走了。
　　贺兰亭给端阳公主见礼，道：“奴婢见过殿下，殿下万福。”
　　端阳公主见了，哼道：“还知道来见我，如今嫁了人都是人家侯府的人了，没事儿也不来看我。如今有事儿了才见得着一面，真成我们公主府的稀客了。”
　　贺兰亭听来笑了笑，说道：“既已嫁为人妇，后院女人哪好时常出门向外跑。人家说奴婢不规矩尚且罢了，只是奴婢在殿下和皇后娘娘身边侍奉过，怕污了您和娘娘的名声。”
　　公主听罢挑眉横了贺兰亭一眼，道：“你来我这儿，我看谁敢胡嚼，”说着微微顿了顿，想起了正经事儿，便是蹙眉问道：“你这回病到底怎么回事儿？做个噩梦就能给你吓着，我是绝对不信的，可听说还请了法师。我有心上侯府看你去，可母后不让，说我去了准添乱，今儿你来了就正好，赶紧说说究竟是怎么病的？”
　　这事儿真是说了又说了，对着旁人贺兰亭都一副说辞，可现下端阳公主问起。贺兰亭踟躇一番，对端阳公主说起了那天中午的可怖所见。
　　端阳公主听罢了，深锁眉头，定定的看着贺兰亭，略有几分不信。不过端阳公主更不信贺兰亭会扯这样的话来骗她，便半信半疑：“你所见不假”
　　贺兰亭点头应道：“奴婢又不是编故事的说书人，与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当着旁人，奴婢还不敢说实话呢。”
　　端阳公主抿唇不语，微微垂眸抚弄指上宝石戒指，口中喃喃：“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怪事……”沉吟半刻后，忽抬眸对贺兰亭说道：“你随我来，我拿一样东西与你防身。”
　　贺兰亭这便随着端阳公主起身离了水榭这里，踏上小花廊，弯弯绕绕转过几道月洞门，来到一方小院儿前。院落上挂着匾额，上写着泼云斋三个字。
　　一见此名，贺兰亭顿觉熟悉，果然还不待她进入院子就想了起来。“殿下，这不是三殿下的书斋匾吗？怎么在此？”贺兰亭不解发问。
　　端阳公主答道：“三哥去年临去边关前，特意交代了我，叫我将宫里他的东西搬到我这里来。”
　　贺兰亭听来明了，便又问道：“那殿下带奴婢来此，为取何物？”
　　端阳公主道：“见了你就知道了，总是对你有好处的。”
　　说起来那位三殿下洵王，算得上是整个儿皇室最古怪的人。打小就立下宏志要身披褂袍，指掐神机。待长大一些更是狂放不羁，把他居住的宫室改成了道观，在里头焚香炼丹。
　　直到去年，洵王的丹炉不慎引发了一场火，陛下对于他这个荒诞的儿子实在不能再置之不理。便是一狠心，下了旨意，把人发派到边关军营里去，叫他吃苦历练历练。
　　洵王临行前还放不下他那些家当，怕被人给清理了，所以才拜托了妹妹端阳，将东西收到了公主府里来。
　　走进了泼云斋，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贺兰亭只觉得是目不暇接，各式各样她所没见过的稀奇事物，光是香炉就摆满了一面墙壁。
　　再说端阳公主给她取出来了什么东西，是一方大木盒子。端阳公主将木盒子搁在了案上，对着贺兰亭招手叫她过来。
　　贺兰亭走上近前，端阳公主将盒子打开。贺兰亭垂眸看去，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块木板子。长条的形状，并不是什么好木材，亦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用处的东西。
　　贺兰亭扁便问：“殿下这？这是什么法器？”
　　端阳公主噗嗤一声失笑，指了指那木板子，道：“看不明白罢，我且告诉你，”说着微顿，略略卖一卖关子，见贺兰亭满眼期盼，方道：“这个呀，是一块儿门槛。”
　　贺兰亭闻言一愣，呆呆看了公主几息，待回神再看去果然明了。可不，就是一块门槛。
　　“这门槛有何妙用？”贺兰亭也有些忍俊不禁，笑着问道。
　　端阳公主见了轻笑，伸手拍了拍那门槛，说道：“这是三哥从大觉寺正殿大门处卸下来的，三哥说这门槛日日沐受佛光香火，是辟邪妙物。你带回去，靠在你卧房门槛后，必然挡邪驱祟。”
　　贺兰亭听罢，面上轻笑隐去，认真起来。将那门槛看了又看，只见平常无奇，就是一道寻常的门槛。旋即问道：“殿下，这真是三殿下从大觉寺正殿门上卸下来的？大觉寺的僧人也允许？”
　　端阳公主摇头道：“当然不能那么直白的去卸，三哥想了个办法。他叫人先用上好的楠木打了一道新门槛，拿去跟人换的，就说是香火心意。也是当时正好大觉寺的那位主事禅师出门去了，才叫三哥得了手。”
　　贺兰亭听罢颇有些佩服三殿下，再看那门槛，忽觉其物竟有些与众不同，或许真能为她挡邪驱祟。如此便转头对端阳公主说道：“谢过殿下，那奴婢今晚就带回去。若不再受噩梦烦扰，明日定叫人来给您回话。”
　　端阳公主点头笑了笑。
　　贺兰亭便将木盒子盖好，锁扣搭上。欲将木盒子拿起，才惊觉分量不轻，惊讶的看了看公主道：“这么重，殿下方才怎么自己取出来的？”
　　端阳公主浑不在意，便又伸手去抱那木盒子，竟是轻松抱在了怀里。转头对贺兰亭说道：“你当然觉得重，不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又道：“你以为我天天都窝在府里听戏啊，我还打马球呢，我自然比你有力多了，”说着便抬步出了屋子，将盒子交给了门外的侍女。
　　贺兰亭跟着出来，见那侍女也是从容接过盒子，这才惊觉自己体弱这般。
　　端阳公主吩咐婢女道：“把这东西拿到门房儿去，一会贺兰走的时候给她装到马车上。”
　　婢女应了，转身便去。
　　端阳公主转过身来，对贺兰亭说道：“你呀真该补补了，今晚可要多吃一些，”说着伸手挽住了贺兰亭，又道：“走罢，我领你去看看我新养的玩物。”
　　贺兰亭颔首应了，心说自己是真该多吃一些了。不然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能够轻松拿起的物件儿，自己拿着却差点儿闪了手腕，虽说她是如今因吓虚弱，可说出来也实在太好笑。
　　走在小径上，芭蕉叶影里静悄悄的，最适合说些知心话。果然端阳公主就不忿的骂起了魏侯爷来：“那个不识好歹的蠢东西，竟冷落你至今。那个妓子就算千好万好，又与你有什么干系，没能耐就会朝女人撒气。”
　　听来贺兰亭便道：“殿下，您且想想，魏侯爷怎会真是那般的蠢人，他不过是想争一口气罢了。若真与我行夫妻之礼，只怕人家更瞧不起他了。”
　　端阳公主不明，问道：“什么意思？你可是我父皇赐婚与他的，身负皇恩，与你行夫妻之礼，谁敢瞧不起他？”
　　贺兰亭说道：“侯爷为了那女子，已是委身豁面。且不知到底是否爱的入骨，就算不是，只因我是陛下赏赐，就算得上是害了那女子的一份力。侯爷再如何，都不会与我生情的，”说着顿了顿，说的再明白些：“若与我生情，旁人会说他贪色亦或是凉薄负心，这可比执拗难听多了。与我疏远，好歹占着一个情深呢。”
　　端阳公主听明白了，拧眉静了片刻，方又叹道：“要说都怪我父皇，赏赐谁不行，非要许了你去。搞得现在我想见见你，都还得瞻前顾后的。”
　　贺兰亭笑了笑，说道：“殿下身边有驸马爷陪伴，还见奴婢作甚。”
　　端阳公主挑眉轻笑道：“你与他哪能相同，你是你他是他，哪有可以互相替代的。再说了谁还没有一两个朋友，就说那苏先生，自从他来了，崔耘恨不得住到西风楼里去。”
　　贺兰亭不解，问道：“西风楼？”
　　端阳公主道：“就是那苏先生，如今住在西风楼里。崔耘时不时便要跑去，说甚苏先生哪里尽是稀奇玩意儿，他要去鼓捣鼓捣，”说着一笑，接着说道：“我心说能有多稀奇，还能比得过三哥存在我这里的东西？谁知崔耘说苏先生哪里有会发光的小铁耙子，真叫我听着稀奇了。”
　　贺兰亭听来觉得匪夷所思，苏先生一表人才不像是会有那些古怪东西的人，遂问道：“会发光的小铁耙子？那是何物？”
　　端阳公主摇头道：“不知道，而且苏先生也不承认他有那东西，可崔耘是绝不会骗我的。”
　　贺兰亭便道：“莫非驸马爷看茬了？”
　　端阳公主应道：“我也这么以为，但崔耘非说他没有看错，”说至此处，端阳公主有些不耐了，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说他们，说起来没头没脑的。”
　　见状，贺兰亭抿唇一笑，道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