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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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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先生本职为何乃是教书育人。可这教书育人的基本条件就得是师承名门,富有美名。苏良美名没有,就是公主府的开蒙先生尚且值得一说。再说师承名师,名师倒有,却是丹青上精通的,这就又有些说不上。
如此老祖宗与这位老先生在此话别也是打算好了的,老祖宗虽然识字,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到底不如人家老先生渊博。便请得老先生在此,见见新先生,也算是帮着掌眼考量了。
老先生掂着一把雪白须胡,便就开了口。从前朝的文豪问到经世的名人,从处世之道至安邦国策,这位老先生准备把苏良询问个透骨。
苏良从前可是没当过先生的,在公主府给小世子开蒙,也就是读读三字经百家姓,叫人提刑审案一般询问,还真是头一回。不过苏良也不是空有皮囊,他肚里有货,倒也没被难住。
末了老先生满意了,对着老祖宗点了点头。
老祖宗会意了,便与苏良笑道:“苏先生您勿怪,为着孩子,自当谨慎一些。”
苏良笑了笑,应道:“无妨,道理没错,老祖宗您客气了。”
老先生也笑道:“看公子年纪轻轻,倒是诗书通晓,实在难得了。”
苏良笑应您抬举。
这事儿这般就给定下了,苏良没来之前自当没什么费劲之处,若今儿个他没对答得章,那打听公主大宫女的事儿还就不好办了。
老祖宗同苏良说了,明儿个就来给少爷们上课,派了丫鬟送苏良离开。苏良走在这角门小径上,暗暗打量定国侯府这府院格局,以备方便寻人所用。
却又说此时定国侯府的大门前,来了几位法师,身着袈裟手持法杖。大觉寺的法师这就到了。
苏良从门中出来,与那几位法师是擦身而过。苏良心中顿时起了意,转身便攒起笑脸儿一张,文邹邹与那送他的丫鬟行了一礼:“多谢姑娘相送,劳烦了。”
哪个姑娘不待见这年轻有礼又有文采的公子,受得苏良这一礼,顿时心上生好感,笑道:“先生也忒客气了,往后您到我们家教书就是熟人了,不必这般多礼。”
苏良笑了笑,应道:“姑娘言之有理,是我多礼生疏了,”说着微微一顿,便又笑问了:“只是方才我见进去几位法师,可是府上怎地了?”
这位丫鬟是在老祖宗手下办事的,早修得一颗七窍玲珑心。闻听苏良这般问了,心下自是千回百转。只怕苏良听后心生忌讳不来了,可这再一想苏良是公主府来的,却又不好瞒。
略一思量后,只得避重就轻答了,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是我们侯爷有位姨奶奶发了一场噩梦,给吓病了。我们老祖宗便说请法师来给瞧看瞧看,那些法师也是通医理的,一并两用了嘛。”
苏良听来明白了,这说的就是端阳公主那位大宫女了。如此便不再多问,只作点头一笑,拜礼转身离了侯府。
苏良回了公主府,便去见了端阳公主和崔耘,把定国侯府请法师的事儿说了。端阳公主听后顿时起了怒,道:“又请法师作什么兴儿,这不折腾病体嘛!”
崔耘忙安抚公主道:“哎哟,殿下莫要急着恼,御医说了贺兰是受了惊吓,不定是梦见了什么。请法师一看,说不准就好了呢,定国侯府老夫人不像是没准心的人。”
苏良在一旁听着,便道:“听说病起蹊跷,请法师看看倒也无妨。世间之事千奇百怪,什么事儿都背不住,殿下等我明儿个去了侯府,打听打听再说。”
公主听得半信半疑,蹙眉道:“那照你们这样说,贺兰真有可能是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
闻言,苏良略一垂眸,应道:“那谁知道。”
崔耘似想起什么了一般,说道:“不说旁的,”说着指了指苏良道:“上回我就跟他那儿瞧见一个会发光的小铁耙子,我看着稀奇,想给殿下也弄一个来把玩。他说在西市买的,我都快把西市翻个底儿朝天了,也没找着有卖。殿下,你就说这事儿说怪不怪。”
公主听的一脸愣:“会发光的小铁耙子?那是干什么使的?”
苏良听来笑道:“殿下,您甭听你们家爷们儿胡咧咧。且不说耙子是做农活儿用的,我哪里用的着,只说小铁耙子能做什么?还会发光,这就更说不通了。崔耘这又是想逗您开心,您别信他,您要信他您就糊涂了。”
公主听罢,没好气儿的睨了崔耘一眼。
崔耘眼见得苏良巧舌如簧,直呼冤枉:“殿下,苏良才是信口胡说呐,我几时想得出这破锣话来,殿下你可得信夫君我呀。”
公主闻言抿唇,说道:“好了好了,苏先生请回去罢。等明儿个先生再去了侯府回来,与我说说我那贺兰怎样了便是。”
苏良听得此言,笑着拱手应了,便是起身离开。
话回侯府这厢,法师们在秋杏苑里折腾了一番后,报了风水俱佳凶邪无有,自是打道回府了。原先崔嬷嬷还说是不是那院名取的不好,既然如此,可见是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了,仅只是吓着了。
老祖宗与刘氏便往秋杏苑去寻贺兰亭说话,关心安慰。也顺便问问那药效如何,可睡得踏实一些,有没有胃口好点儿。
再说秋杏苑中,那些法师也与贺兰亭说了,她院儿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这话本是叫人宽心的,可贺兰亭听来却是愈发揪心了。
那天中午她绝不是发癔症做白日梦,她看的是真真儿的。今儿个法师来,她以为虽然那丫鬟不再府上办事了,可法师们总该察觉出点儿什么罢。谁知竟全然无察,还叫她宽心,别把梦当真。
先头忘了说,那个叫银铃的丫鬟,自在她跟前儿现了一回后,第二天就说家里有事,请辞了侯府。原本就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要走便叫走了。
银铃虽走了,可贺兰亭被吓得是不敢声张,杜鹃这例子天天在眼前晃,她哪敢多说。她只怕她声张出来,闹得尽人皆知了,那精怪再使个什么手段,叫大家如同杜鹃一般,岂不显她疯疯癫癫。
是以今儿那几个法师一来,贺兰亭的一颗心真犹如是龟田逢了瑞雨,不知如何谢杜鹃。可却又叫她大失所望,腹中暗骂法师酒囊饭袋。
不过却又转念,得亏是杜鹃提的,若是她去求了刘氏请法师来。今儿这事儿一过,府上不知要怎么揣测了。
贺兰亭这厢正心事煎熬,绵云报了老祖宗刘氏到了。贺兰亭起身相迎,老祖宗和刘氏已入了堂中。老祖宗忙叫贺兰亭安坐,与刘氏各自落座,询问一番。
老祖宗便问杜鹃道:“今日如何,早饭可有多用一些”
杜鹃一旁答道:“早上煮了蛋羹,用了整一小盅。虽还是不算太多,却已强多了。”
听得此言,老祖宗和刘氏脸上都露出了缓和的神情。刘氏微笑说道:“强多了便好,这病去如抽丝,急不来的。”
老祖宗点头道:“大夫人说的有理,你们房中的奴才都听见了,可得更加用心侍奉。”
一干丫鬟应了是,贺兰亭才徐徐开口:“劳烦老祖宗和姐姐关怀,妾感激不尽。”
刘氏柔声轻斥:“妹妹,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贺兰亭听来笑着称了是,便又问道:“听说那位先生来过府了,不知老祖宗可还中意?”
老祖宗笑道:“那位苏先生不错,端重有礼,连老先生都夸了呢。”
贺兰亭应道:“如此便好,想来是公主府的开蒙先生是不该太次的。”
刘氏点头道:“正是了,只是这是若非有妹妹,哪里能叫我和娘这么快就解了心事呢。真是不知如何谢妹妹了。”
贺兰亭听来笑道:“姐姐方才将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么又与我道谢起来。”
闻言,刘氏抿唇一笑道:“嗨呦,瞧我多糊涂,该掌嘴了。”
老祖宗见状轻笑,妻妾能如此和睦叫她心中甚慰。
对于贺兰亭这个儿媳妇,她本就是十分满意的。谁都想的明白,凭贺兰亭这般人才,又有皇后公主撑腰,何愁做不得一府掌家娘子。若非她儿为那妓子失了脸,皇上又何必赏人全颜面。
但魏侯爷偏又心窄,别着筋儿冷落贺兰亭。可就是如此,贺兰亭也不曾一哭二闹三上吊,从不抬出宫中人来撑势,还为家事上心帮忙。
想来这般,老祖宗忍不住在心底叹,她儿真是:心瞎误了娇花容,脑袋灌了水银柱。什么孽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