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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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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亭斜倚在床上,看着那碗药汤子,轻叹一声道:“搁那儿吧,一会儿我再用。”
杜鹃听了哪得应:“祖奶奶您快服了吧,莫叫奴婢揪着心了。”
听得此言,贺兰亭抬眸看了看杜鹃,又叹了叹,方道一声罢了后端起那药一口喝了。
杜鹃见了才微露笑容,将空药碗拿来一旁,问道:“主子可要吃点儿别的压一压苦?”
贺兰亭道:“不用了。”
杜鹃听来应下,便为贺兰亭打扇起来,又道:“主子要不歇会儿?”
贺兰亭摇了摇头。
杜鹃见状,便说起闲话来:“主子也忒糊涂了,发了噩梦也不跟奴婢说。奴婢还当主子是郁结在心,今儿个跟崔嬷嬷那儿还说了大爷呢。”
贺兰亭一听斜斜挑眉,半含着笑意道:“哦?你还敢说大爷?”
杜鹃便道:“不瞒主子说,奴婢见主子身子不爽又不叫请郎中,奴婢心都凉了半截儿呢。”
贺兰亭听明白了,杜鹃以为她是因自己不得宠,生了病要破罐破摔呢,如此便道:“与大爷没半点儿关系。”
杜鹃听来道:“那主子下次若是再有个什么发噩梦的事儿,可得一早跟奴婢说了,省得叫人提心吊胆的。”
贺兰亭应道:“我知道了。”
许是御医开的那安神药中有助眠之物,贺兰亭与杜鹃闲言几句后,竟是困意渐生。杜鹃见了,便放下枕头,服侍着贺兰亭歇下了。
这一睡便又入梦中。
梦中蝉鸣嘶闹,她就在榻上睡午觉。榻上纱帐垂着,她睡得半迷半醒,隔着纱帐隐约得见有个丫鬟从外间儿走了进来,在她榻前的小椅子上坐下了,执起团扇轻轻扇动。
纱帐随扇风徐徐波动,好不惬意。可忽然之间,她听见了好大的喘息声。她心中诧异,往那丫鬟看去。
这一看可了不得,那丫鬟竟然咧开了嘴,从口中吐出一条红鲜鲜的舌头来,就搭在那白森森的獠牙上,随着喘息浮动。
她的心是犹如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叫冰水浸了个透,大气不敢出一声。装作睡梦间翻动,背了身子向里,不敢相看。
忽然传来了杜鹃的声音,听她似在唤谁。
“银铃!”
再听却没了下文,原来杜鹃哪是唤谁,竟一声低闷的惊呼。贺兰亭忙一转身,便见那长獠牙的脸杵在她帐前,杜鹃斜斜倒在了一旁地上。
獠牙面看着她,把舌头闪电似的缩了回去,她来来不及多反应,那怪物就对着她伸出了长着弯钩指甲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只觉得是头脑昏迷,一下子就倒回了榻间。
一声惊雷响起,贺兰亭从床上惊醒了,锦被下一身的冷汗。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杜鹃摇着小团扇与绵云走了进来,口中闲闲说着:“今儿这雨一下,天儿就该凉快了,”只是这话未说完,就瞧见了面色煞白坐在床上的贺兰亭。
两个丫鬟忙上前,连声唤主子。
杜鹃惶惶不安道:“主子,莫非您又发噩梦了?”
贺兰亭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说着顿住,静了片刻又道:“是我睡得不舒服,打水来我要沐浴。”
绵云赶紧应下去安排,杜鹃便扶了贺兰亭下了床。
这会儿正是中午前儿,定国侯魏融才回了府,那脸就跟天色一模样儿的阴沉。
魏侯爷一早就入宫参朝,同皇上议定国事。为着九月份皇上御行出宫,往九观山行祭礼的事儿。
魏侯爷的意思是,皇上出行必得浩荡,廷中却有几个崇尚简行的,与魏融顶着风对干。末了皇上说了这事儿再商量,叫魏侯爷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这些尚且罢了,只待一出了龙廷,就听小厮报了十七夫人贺兰亭身子不爽,老祖宗递牙牌请御医,惊动了皇后娘娘垂询的事情。
如此更加不痛快,这厢回得府中来,又见崔嬷嬷门上站着,便知老祖宗是要敲打他了。
崔嬷嬷也算是看着魏侯爷长大的人,见了魏侯爷那张阴沉脸儿也不惧,不卑不亢上前见了礼:“侯爷,老祖宗有请。”
魏侯爷甩了甩袖子,道:“我一准儿知道娘要见我。”
崔嬷嬷听来应道:“那就请侯爷快去吧,莫叫老祖宗等急了。”
魏侯爷迈开步子往老祖宗居所去了。待到了地方,入了堂中,四下的丫鬟们不跟往日似的在跟前儿玩闹,都静悄悄的站立两旁。老祖宗软榻上倚着凭几坐着,下首陪着大夫人,魏侯爷的正房夫人刘氏,正毕恭毕敬的奉茶。
魏侯爷上前拜了一礼,道:“儿子见过母亲。”
老祖宗听见了,拿眼斜斜的觑了魏侯爷一眼,道:“侯爷回来了,坐吧。”
听得此言,有丫鬟这才端了椅子上来请魏侯爷落座儿。
魏侯爷一撩袍坐下了,道:“不知娘唤儿来,所为何事?”
老祖宗哼了一声道:“你不知何事?”
魏侯爷拱手侧耳,道:“还望母亲禀明。”
老祖宗听来轻拍案几,面上添了怒色几分:“你甭跟我装糊涂,为了何事你真不知?罢了,我也与你直说了,省得绕来绕去别关子,”说着微顿,又道:“十七病了,今儿个中午你必须给我滚过去探看。”
魏侯爷听来眼皮一垂,道:“儿子公事繁忙,今日中午恐怕得在书房用午饭。”
听魏侯爷这话,老祖宗顿时双眉要倒竖。
刘氏一见,忙打圆场道:“十七妹妹病重,老祖宗有些心焦了。妾身听说今儿个夫君在朝堂上,也是不太顺心,老祖宗就原谅则个。”
老祖宗面上神色缓和一些,柔了几分语气道:“十七自入门便是乖巧温顺,到底也无哪处得罪了侯爷。侯爷有气也不必冲她,叫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受侯爷冷待至如此。”
魏侯爷却道:“不过天家奴才罢了,与我为妾已是抬举,还要如何不知足。”
老祖宗拧了拧眉,说道:“她可没有半分不知足,乃是老身我替她抱不平。再有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过天家奴才?简直混账!”
刘氏忙劝道:“老祖宗快息怒。”
魏侯爷却顶针儿似的道:“便是那个意思,”说着起身行拜礼,道:“母亲安着,儿子还有事务,就先告退了,”说罢,便是一撩袍走人了。
这下儿可把老祖宗给气的不轻,不住的骂混账。刘氏紧着劝和,半天才叫老祖宗稍稍消气儿。
“你看看他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得皇上器重,狂的没天没地了!”
刘氏软语安抚:“老祖宗莫与他一般见识,侯爷在朝中不得劲儿心里压着气儿,全当他是个惹眼的草虫儿,蹦跶两下别理他便是了。”
老祖宗听来轻叹,携了刘氏的手,说道:“我也知你平日里辛苦,只是今儿这事儿,到底得有人去瞧瞧十七。爷们儿不去,做内人的便得全了理儿,你知道这道理的。”
刘氏应下:“妾身明白,任是老祖宗不说妾身也要去的,”说着微微顿了顿,又道:“妾身其实也心疼十七妹妹,进了门日子过的就辛苦。守着那些个金银珠宝,哪儿有热乎儿的。妾身也是糊涂,之前听说了十七妹妹不舒服就该去瞧的,可老祖宗您也知道,妾身不敢与侯爷对着来,”说着竟泪上眼底,凄凄楚楚起来。
老祖宗蹙眉看着刘氏,拿了软帕替她擦了擦泪,无奈的叹了一声。要说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这些个高门深院里的女人,各有辛苦,老祖宗也是熬了一辈子熬出来了的。
魏侯爷今年四十了,说起来正值壮年。可这刘氏自入门就比魏侯爷大三岁,确实抱了金砖,但这年纪一上来,就真是全指着儿子了,何况魏侯爷还有那些个侧室姨娘们。
插句旁的话,贺兰亭至如今都觉得自己该称作二十或是二十一夫人的,只因她入门后没过仨月儿,陆陆续续就去了三个。还有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徐夫人还是什么夫人,去年过了年后也再没见过了。
虽没人同贺兰亭直直白白明言,但贺兰亭知道这就是人没了。
定国侯府里女人就跟野草一样,去了一茬儿自有下一茬儿,没人心疼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