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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定国侯府的十七夫人贺兰亭,最近有些身子不爽。
      日日囿在绣房中,不踏门槛半步。人在房中便是逶迤身子在罗床,气短胸闷精神不振,问三答一,说请郎中又道不用。
      人都问是怎的?是不是近来天热中了暑?
      贺兰夫人的左右侍婢们却又都个个儿摇头说不是,夫人房中用着冰,怎会中暑。只道这病来的着实突兀,惊动了府上老祖宗,示下嬷嬷崔氏前来探看询问。
      崔嬷嬷来到了贺兰夫人的居所,院儿门上头挂着匾额写着秋杏苑,一见便是略略皱了眉。
      门上迎崔嬷嬷的小丫鬟见了,便道:“嬷嬷怎的?”
      崔嬷嬷道:“无甚,你们主子今儿个如何?”
      小丫鬟摇头:“还是老样子,清早起来没胃口,弄了清粥喝了一口就罢了。”
      崔嬷嬷愁叹:“快引我去相见。”
      如此,崔嬷嬷便进了这秋杏苑。一入苑中,雕梁画栋水晶帘,一样儿不少,十分的贵气逼人。
      崔嬷嬷心中暗暗唏嘘,有这般富贵如何?贺兰夫人还不是不得大爷的宠,眼下这病势,莫非是心病所致。
      且待她瞧过回去,可得与老祖宗说道说道。实在不行,叫大爷来瞧一瞧,有时一句温言关怀,便是救命的良药。
      崔嬷嬷入了夫人绣房,丫鬟们都簇在罗床前头,见崔嬷嬷到了,呼啦啦起身见礼。
      崔嬷嬷摆手叫罢了,这才投目于那罗床上。
      只见罗床上斜斜歪着个孱弱的美人儿,雪色素面点唇着血,美则美矣却失了烟火气。又兼消瘦,只差一阵风儿就得飞天去了。
      若非身上盖着一床锦被,崔嬷嬷就得忙伸手将人按住,免得叫人腾地乘云而去。
      崔嬷嬷大骇,见了礼忙道:“姨奶奶,您怎么?这是缘何啊?”
      闻听此言,床上的金纸美人儿抬了抬手,蚊子哼哼一般说了句:“给嬷嬷看座儿。”
      崔嬷嬷惶恐落了座儿,看着丫鬟们给贺兰夫人扶了起来,靠着一个引枕半坐着,这才又道:“嬷嬷怎的上我这儿来了?”
      崔嬷嬷说道:“听闻姨奶奶身子不爽,老祖宗命仆妇来看。奴只当姨奶奶您有些小恙,谁知竟至如此。您快说来缘由,叫老祖宗拿了牙牌上宫里替您请御医来瞧吧。”
      贺兰亭缓缓道:“辛苦嬷嬷了,难为老祖宗惦记,”说着顿住,面上神色转了几转,道:“我这只是小病。”
      崔嬷嬷听来一惊:“您这哪里是小病,您可莫吓奴。您只说是如何不适的,奴好禀告老祖宗。您这模样儿,定得请御医了。”
      贺兰亭却又道:“不必,我养养神便好,嬷嬷且去。待我好些了,再到老祖宗跟前侍奉。我知嬷嬷是忙人,跑一趟辛苦,杜鹃将那莲花酥拿来与嬷嬷打牙祭,”说罢,便招手唤了丫鬟来,放下引枕,又躺回了锦被中。
      崔嬷嬷见状如此,不好再言语,只怕打扰了。大丫鬟杜鹃一旁环了崔嬷嬷胳膊,送出了院儿门。
      杜鹃将油纸包的莲花酥递给崔嬷嬷,罢了又拉了崔嬷嬷的手,要将一只嵌了颗玉的银镯子过给崔嬷嬷。
      崔嬷嬷拧眉挣开:“姑娘这是作甚?”
      杜鹃泪眼涟涟,福了福身方道:“嬷嬷在老祖宗前说的上话,我们主子这般,没缘没故的忒吓人,”说着抬手压了压眼眶,又道:“大爷又从不来瞧主子,只盼着老祖宗别搁下我们主子。若真由她,只怕这秋天都过不了了。我手上也没什么好的,只这只镯子是主子赏的,虽不是顶名贵的却是从宫中带来的。嬷嬷别弃嫌,我没带过两回。还请嬷嬷收下,在老祖宗面前多多为我家主子说说话。”
      崔嬷嬷听罢轻叹。原是忠心的奴为主操心,无可厚非了。
      崔嬷嬷说道:“老祖宗心里有你们主子呢,要不怎么差我来瞧。东西收起来吧,我这就回去禀告老祖宗,定为你家主子请御医来瞧。”
      杜鹃听了忙和泪相谢,只差没给崔嬷嬷磕头了。
      崔嬷嬷这便赶紧回了,向老祖宗一说明。老祖宗这里正听府上私塾先生汇报孙儿女课业,崔嬷嬷说罢了,把老祖宗都给吓一跳,也不论孙辈儿课业的事儿了,忙拄上长寿杖往秋杏苑这边儿来了。
      定国侯府里头的女人几百不下,大老爷魏融承袭侯爵位,单他一位后院女人有几十,谁日常没个病儿啊灾的。有的甚至人都没了,十天半个月,老祖宗那儿都听不着半个字儿。
      如此一相较,就瞧出老祖宗看重这贺兰夫人。却道为何,原来是这位贺兰夫人出身有的说。
      这个贺兰夫人原本是宫中女官,年纪十三就行走宫闱。在皇后娘娘的手下办事五年,先是做公主的丫鬟,后来做了娘娘的司帐大宫女。
      皇后娘娘对她十分喜欢,到了十八这年,贺兰亭出落的娇花一般。娘娘善心,不忍娇娥嵯峨年华深宫中,要往宫外配良缘。
      可这事儿不知怎么叫皇上知晓,金口玉言一指手,将贺兰亭就许给了定国侯做妾。娘娘为此还跟皇上怄气一场。
      没得法子,圣旨出了便无回。娘娘为了补偿贺兰亭,陪了嫁妆百十箱。如此,便是叫魏家人不许对其有怠慢之心。
      只是那定国侯魏融,却是不知扭着了哪根筋儿。贺兰亭入府两年了,一次不来瞧。为此老祖宗生怕这位进宫告状,对贺兰亭自是格外上心。
      乃至眼下到了这秋杏苑,一见贺兰亭这模样儿,真是一番大惊失色。将贺兰亭身边儿丫鬟斥怪了一通后,忙拿上牙牌进宫请御医去了。
      御医匆匆而来,一顿号脉后,退出内房与老祖宗道来。
      “夫人乃是惊吓过度,心神恍惚不得宁以致食欲不振,睡眠不佳。待我开一剂安神方来,日服三次,夫人或可得以回转。”
      听得此言,杜鹃头一个把神给愣了:“惊吓过度?”
      老祖宗也纳闷儿起来:“十七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来惊吓?”
      御医答道:“老夫人信我便是,在下行医多年,又在宫中为多少贵人瞧病,绝无差错。十七夫人,这是吓着了。”
      听得御医这般斩钉截铁,老祖宗将长寿杖在地下凿的通通响,怒向满屋的丫鬟婆子们道:“你们怎么伺候的,叫主子受了大惊吓也不知。一个二个糊涂东西,今儿不给我说个明白,都给我收拾铺盖滚出府去!”
      丫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主子受了什么惊吓,只得俯身跪下告饶。
      杜鹃身为大丫鬟,自当是难辞其咎。可她究竟不知主子是受了什么惊吓,真是将头磕碎也是只能说不知。
      正当此时,贺兰亭从内房里头幽幽出来了。崔嬷嬷眼尖,赶紧去搀扶。
      老祖宗忙道:“快给你们主子拿座儿。”
      杜鹃又爬起来端了座儿来,贺兰亭堪堪坐下,这才禀明了:“老祖宗莫怨她们,是妾自个儿的毛病。乃是上月一日午休时,妾发一噩梦,如此便落影儿在心头,一闭眼就瞧见那梦中的骇人情景,”说着抿了唇,又道:“此事说来无甚要紧,谁没发过噩梦。若为此请医看病,妾只怕人笑话。谁知竟愈发严重,劳烦老祖宗牵挂惊动,妾给您赔礼了,”说着便要起身福礼。
      老祖宗忙起身扶了止住,放松了一口气,原来噩梦所致。如此便道:“你这孩子也是,这事有什么怕人笑话的,耗到这般,原是你糊涂,”说着又对丫鬟们道:“罢了,你们都起来吧。杜鹃去随御医取药方,赶紧煎了药服下。”
      杜鹃忙应下,拭了拭头上冷汗,随着御医出了堂中。
      如此,真算得是虚惊一场。
      秋杏苑丫鬟送了老祖宗离开,杜鹃取了药方回来,就紧着抓药煎药。
      未过多时,一碗乌漆麻黑的药汤子,就端到了贺兰亭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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