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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杂草生岩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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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病时好时坏,根本不可能喂养我,天天去借奶,我那薄面的爹都不好意思了,而柳婶也嫌麻烦,所以在我断奶之前,干脆就寄养在柳婶家,跟柳青青这个鼻涕横流的乡下丫头睡在一块。柳婶身材高大,行事泼辣,为人豪爽,她男人是个石匠常年在外边开山,平常不在家,但村里人谁都不敢欺负她,再霸道的孩子也不敢找柳家兄妹的茬,因为柳婶极疼孩子,很护犊,要是青青或者她哥哥清河被哪家的小子欺负了,她一定会找到人家家里去大闹一番。
柳婶对我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有青青吃的就不会饿着我,因此爹娘便让我叫她干娘,我常常省了那个干字直接唤她娘,把她乐得逢人就说前世造化,得了个懂事的好女儿,别人还以为她说的是青青,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跟人家解释,才不是青青那死丫头,是我的宝贝草儿。众人都哄笑,什么女儿,是儿媳妇吧!
大家都认为柳婶养我对我好,是因为把我当成清河的童养媳,实际上这事谁也没承认过,我不知道柳婶到底怎么想的,只知道她是真的疼我,可她常常跟别人说,清河这小子愚钝又木讷配不上我的宝贝草儿。但是这事儿是得了我爹娘默许了的!我家没有男孩,姐妹多爹娘都不能劳动,家庭负担重,一般男子不愿娶我家的女孩,所以我大姐直到十七岁了还没嫁出去,况且乡下人不怎么讲究皮相好不好看,关键是能不能生养,我娘生了五个孩子都没生出一个带把儿的,谁知道她的闺女是不是也生不出男孩?所以他们认为我若能嫁给清河是我的福气。
他们这么给我分析的时候我只是笑着应承下来,乖乖的说:“女儿听从爹和娘的安排。”实际上这只是我讨好人的小诡计而已,我要是这么容易妥协早就回天界了。几年来凭借这点小聪明我在沙河村甚至沙河镇都混得如鱼得水。我说话只捡好听的说,什么活儿都抢着做,遇见婶子大娘的一定问好,夸夸她们的服饰发型什么的,若是叔叔爷爷的,就抱着他们的大腿撒娇,要是小孩子呢,我就恩威并施,能吓的吓,吓不得的连哄再骗,终于收服了所有人,除了我家三姐——麦丫。
无论我讨好或者笼络,她都不待见我,几次暗中下黑手,我的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是她掐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后来我和青青去村里的池塘洗澡的时候,看见了我满身的伤痕,这个心直口快‘见义勇为’的小丫头立刻穿上衣服二话不说就往村里跑去,我担心她找麦丫报仇忙穿上衣服跟了去,可是前世我就不擅长跑步,这一世吃的不好营养不良跑不了几步就气喘如牛,等我到家的时候,麦丫和清河正滚在地上扭打地激烈。青青脸上好几道血淋淋的抓痕,清河挥着稚嫩的拳头向麦丫身上揍去,边揍边说,谁叫你打我媳妇儿谁叫你打我媳妇儿!
我大惊,上前去拉开他们,清河一个拳头误中我的耳朵,登时轰鸣一片,而麦丫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知她是失手还是故意,一个耳光甩到我脸上,把我刮到地上,青青尖叫一声却不是来扶我,而是去打麦丫,这下子我连疼都顾不得,赶紧爬起来去劝架。要知道麦丫已经八岁了,而清河才刚五岁青青三岁,可是这三个娃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像我小时候在楼上防盗窗里看楼下那群孩子打架,那些人表情狠,可是都知道爱惜自己的皮肉,下手轻的多,这几个孩子却像野狼一样往狠处打,不一会三人脸上身上又添彩。我却围不上边,无奈之下跑去找柳婶,她看到我脸上的伤心疼的一阵唏嘘,我却不给她询问的时间,直接将她拉到犯罪现场。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柳婶问明了情况,立刻拉着我和麦丫来到我娘病床前,我爹在镇子上替人抄书没回来,我娘笑着让坐,她却气着不肯坐,我察言观色地搬了张椅子给柳婶,她摸着我的头,眼眶红了。
“尤家婶子,我知道生完草儿以后你的身子不好,没工夫管孩子,所以我帮你带着草儿,转眼三年过去了,草儿这丫头懂事儿心思玲珑,我很喜欢她,把她当自己孩子疼着,可麦丫是她亲姐姐却把她外人一般下狠手,你看看草儿身上这些青紫,我看着心疼啊!”她拉过我,掀起我的衣服,给我娘看。我想笑她干娘做的糊涂,告状告到亲娘这儿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分泌着液体。她以为我是委屈的,其实我是感动。我的亲娘是个性子薄凉的女人,听说原来是个千金小姐,我爹则是科举探花,两人郎才女貌传为一段佳话,可是后来我爹被人陷害丢了官又被仇人打断了腿落魄到乡下来,那时他不能下床家里吃穿用度全是我娘用一双写诗作画的手给人家洗衣服赚钱,许是艰难的岁月将她的傲气锐气和对生活的热爱都粉碎了,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但是相对于米儿麦丫还是亲热的,她看我的眼神让我不敢接,我不喜欢那么死灰的眼神,那是我在地府都没见过的表情。
她偶尔也笑,在和大姐一起回忆住在京城里过着奢华排场的日子的时候,她的眼角溢着幸福和怀念。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只有柳婶和她的一双儿女对我最好,我多希望自己是他们的一份子,可我不是,我是尤草儿,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是走过木桥来投胎的,是贫苦孤寡的下等命。
我知道娘一向瞧不起乡下人,尤其是柳婶这样泼辣的没有一点淑女风范的女人,要不是有求于她,她是不愿和她打交道的。如今她管起我们的家事了,她更加讨厌她了吧,可是她不表现出来,皱着眉头,微弱的声音透着威严:“草儿,这是麦丫答打吗?”
她真是太聪明了,知道若是问麦丫,她那么桀骜不驯的性子一定会说是,而我八面玲珑,不会让她失了面子,让别人说我们家教不严,所以问我。我只能说,不是。
她满意地看着柳婶:“柳婶,您看,草儿说不是麦丫打的,小孩子在外边野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磕到哪儿了,她们姐妹间和气着呢!”
柳婶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草儿,你说实话,要是麦丫打的,干娘给你讨公道!”
“干娘,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磕的,麦丫打过我,我也闹过她,姐妹之间小打小闹很正常的呀!我和青青还经常干架呢,您是向着我还是向着她呀?”我顽皮的一眨眼,靠到柳婶的怀里,柳婶笑骂道:“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要是你和青青打架啊,我谁都不向,每人给顿板子,姐妹之间应该相亲相爱,哪儿能掐架!”
我点头称是,偷偷看了一眼麦丫,见她低着头,嘴角肿的老高。我走过去:“三姐,你脸上受伤了。”
她却扭开脸,嫌恶地说:“别碰我,马屁精。”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难过的低下头。
“麦丫,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娘喝道,这句话仿佛消耗了她太多力气,转眼脸色惨白,剧烈地咳嗽起来。
“娘,您别气,姐姐挨了打心里委屈才这么说,平常我们姐妹亲和着呢!”我连忙跑过去替娘抚着背,帮她顺气,她勉力挥了挥手,算是送客,柳婶知趣地走了,我扶她躺下,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草儿,麦丫总有千错万错,终归是你姐姐,你不要害她。”
我一愣,她为什么这么说?我是有几分心机,却没有害人的心思。
“罢了罢了,是我瞎操心,你出去吧,麦丫你也出去,东屋里有金创药,自去上一点,要不脸上要留疤的。”她不等我回答,就转过身侧身躺着,不再理会我们。
她明知道我身上的伤是麦丫打的,却问也不问一句,叫麦丫去上药,却不理会我脸上的掌印……
晚上,青青和清河在院子外边喊我,我没出去。麦丫一直不愿理我,而我却极想和她和好,不知道是不是小孩的心思太难猜,我总也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她,好像所有能用的手段我都用过了……
大姐轻轻推开我脸上的清凉膏:“这药膏还是爹在京当官时安亲王赠的,管用得紧,我给你按摩一下,明早准好。”
京官??安亲王?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惊慌的问道:“大姐,现在是什么朝代?”
“是康朝永和五十二年。你问这个做什么?”
康朝?我怎么没早点反应过来呢!听到爹娘的故事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现代社会怎么会有科举探花?!一直以为是这个小村子封闭就像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里的那个村子,与世隔绝的久了跟不上现代社会的发展,如见看来并不是这样,这个村子不是与世隔绝的,我爹曾是京官,我家里有一瓶安亲王赠的金创药!!妈妈咪呀!!我是投胎还是……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