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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情痴我不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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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级审判很简单,就是照着我这一世二十四年的资料大体过了一遍,我知道平凡如我不可能有什么功德,而且我既不参佛也不拜鬼神,应该没什么值得表彰的地方,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不知他妈的谁竟然在我的人生档案上记了个大过!而且这个过还挺严重,严重到我要再次接受中级法院的审判,由中级判官给我定位,下辈子该投胎做什么。
我忐忑不安的走出了初级法庭。引路人在门口接我,他见我心事重重好像很忧虑,终于动容道:“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我抬起头,对上他清泠的目光,“我犯了什么大错吗?”
我的确是个自私的人,做人时这样,做鬼时还这样,此时此刻,我关心的只有我的终极审判,把念的事抛在了一边。引路人给我喝过的饮料能使记忆鲜明,可是我把从小到大的事过滤了一边都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不知道‘档案’上那个所谓大过,会将我推向哪里,是十八层地狱还是畜生昆虫的轮回道。我不要做畜生,更不要做昆虫,我要做美女!或者帅哥也行,最好还要投胎到有钱人家。
引路人的脚步一停,我跟着停下来,见他似乎有些抽搐的脸,疑惑地问道:“很严重是不是?”
“不,我只是在想,你问的是月魄还是现在的花蓉。”
我愣了一下,差点忘了,我所有的苦情遭遇都是因为月魄,如果作为司月女官的月魄没有犯错,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花蓉,可是我到底是谁?我没有月魄的记忆,我只记得我是死了的花蓉,引路人说我是月魄,判官也说我是月魄,可是他们都不给我一点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司月女官。如果一切根源都在月魄身上,那我当然要问清楚。
“我真的是月魄吗?”
引路人没有回答我,他只是将我带进电梯,那里面有三面镜子,用来整衣冠的,他站到我的背后,撩起我的长发,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你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镜子里看去,惊异地发现,我原本光洁的脖颈上,念吻过的地方,一弯明黄色的月牙胎记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仿佛一轮当空悬浮的明月。
“啊!这…这是…”
“这是你的精魄,而你是月的精魄。”他在我身后淡淡地说道,可是镜子里,我分明看到他眼里浓的化不开的悲伤。我僵在哪里,感受自他身上传来的叹息,一直都以为,他是一个职业化的机器人,原来他也有感情的。不过,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他那份或有或无的感情属于我,或者月魄,很多人都有对月哀思的意向,有人伤情,有人思乡,有人哀国,还有人只是单纯的看见月亮就忧伤。
“我不在,月仍在,看来月亮并不需要我这个月魄。”半是打趣,半是抱怨,我边说,边微微侧开身,与他拉开距离。
他顺势放下我的头发,没有半分不自然地恢复了标准微笑,“月有阴晴圆缺,不就是在思念属于它的那部分。”
我不可避免地又被震撼了,月的阴晴圆缺明明就是围绕地球旋转的结果,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被他一解说,仿佛月亮也是有思想有感情似的,我低着头,不屑地撇撇嘴巴,要不是学过自然科学,肯定被他忽悠了。
“若有一天,你记起了前尘往事,就会信了我所说的。”
“那是什么时候?”
“是…..”他刚要回答,电梯开了,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衫的中东人走了进来,他见引路人弯腰行了个礼,恭敬地喊道:“理事好!”
“嗯,你好,阿伊拉。”引路人报以微笑,说完就带头走出去,我朝那个名叫阿伊拉的男子笑了笑,急忙跟了出去,原来已经到一楼了。
“喂,理事!”我追上他,有些好奇,难道这地府还实行股份制吗?建在写字楼里,引路人的职称也这么商业化,要是跟阳世的职称差不多的话,他的职位算是高的了。
“当你真心悔过,肯安分守己地呆在月宫里本本分分地做司月女官的时候,就是你可以恢复记忆和身份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继续电梯里的话题,声音少了一点温度。
有一种叫做落寞的感觉刹那滑过我的心头,他的背影僵硬单薄,我却丝毫都没有怜悯心疼之心,只觉得讨厌,厌恶至极!他怎么能将这么残忍的结果告诉我,安分守己地呆在月宫里?我不愿意独守广寒宫,我不愿意和一只兔子相伴,我不愿意天天吃冷硬的月饼,我不要!永远都不要!如果天界那些假仁假义讲究什么妇道操守的神仙们妄图通过轮回在人世间来抹杀我的人性,我对爱的渴望,那我宁愿永远在人间和地府之间奔走,直到魂魄消散!
好啊,要我‘真心悔过’我便偏要做个□□,只要让我活,我便要活的快活潇洒,决不让你们得了志!
我瞪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想着,突然想起念的话,“他们是我们的亲人,也是仇人。”
是啊,我还有个同仇敌忾,同样叛逆的弟弟。如果我能找到他,一定不再辜负他的信任依赖,他的痴情悲情。
不知道为什么要同他赌气,我一路沉默着随他来到安排给我住宿的房间,他替我拉开厚重的窗帘,光线大片大片地照进来,我条件反射般尖叫着跳起来躲到门后的阴影里,“啊~,你干什么,快拉上帘子,我怕阳光,我怕阳光!!”
他并不理我,优哉游哉地坐下来,倒了一杯水,“不是电影看多了就是小说看多了,阳世的这些东西太歪曲冥世了,来,喝杯水,压压惊。”
“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想害我!”我借题发挥着胸中郁郁难解的忧伤,说着,竟然泪流满面,他并没料到我会哭,放下杯子不知所措地走到我身边,语无伦次地说道:“怎么哭了,怎么哭了呢,你看我就站在光线里啊,你忘了,冥世哪里有太阳呢?”
“是啊,我死了!我死了!我连太阳都不敢见了,可是我死了你们都不放过我,让我一世一世地遭受折磨……”我哭得更凶了,眼泪像雪崩,横冲直撞漫天漫地,盖过了所有的理智。
他的手忽然环过来,搂我到怀里,僵硬的动作愣是平复了我起伏的心,他见奏效,渐渐放松了身子,柔声道:“不哭,不哭,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我会帮助你,再也不让你受苦!”
这个机器人竟有了情绪波动,那声音无比的轻柔,比琼瑶阿姨电视剧里男主角的声音还要饱含情感,我受宠若惊地止住了哭声,在他软软的棉布衬衫上蹭了蹭鼻涕眼泪,他浑然未觉,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讲着我听不懂的话。
“都是我的错,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苦,好不好……”
他就像魔怔一般,反复念叨这几句话,将我抱得越来越紧,害得我快要窒息,他很好看,身材也不错,此刻很深情,可是这人情绪变化太快,我担心地想,莫不是让我遇到个双重性格地心里变态?
我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大口喘着粗气,他如梦方醒,神色有些尴尬,还有些压抑的痛。心理有问题的人,我可不敢招惹。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走到床边,拿起刚才那杯水,喝了几口,有点酸,黏得嗓子疼。我皱着眉,放下杯子,其实也不是渴了,就是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尴尬想找点事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月魄犯了什么错才被罚轮回人间?”
“□□。”
“什么?!”我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有必要这么直白吗?他已经恢复了云淡风清,微笑着点头,好像在说谁的笑话。我羞愧窘迫地低下头,习惯性的拿一脚磨另一脚,结结巴巴地问:“怎么…怎么个…嗯…□□法?”
“她在月宫私自创造了一个男人,夜夜欢好。”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俺的神啊!我还有这本事,创造人?!还夜夜欢好?!
“月为阴,日为阳,日月本不相见,一旦相见便有无穷的力量,阴阳相结合,自然就生成了有质的本体,她就是在子晨交接的时候汇聚了日月之精华,创造了那个男人,念。”
“念?我弟弟?!”我已经基本处于石化状态,怎么也没想到,念和我原来是这种关系。
“是。你和他相好不过三百多年,却受了千余年的轮回之苦。”他还是淡淡说着,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杯子,打算就着我喝剩下的水润润嗓子,才举到嘴边,天边忽然一记响雷,闪电接踵而至,明亮的光线通过我的身体打到他的脸上,我看见恐惧和愤恨的表情,接着,杯子落地,清脆响亮,杯子里的水渗到地面,霎时无影无踪。
“好,我遵守约定,可那药水对付普通魂魄有用,于我却全是个摆设!”他抬起头,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苦笑着说道。
我回头,仰望,心想这道闪电从何处而来。
“后来你们的事情被月宫的侍女告发,上神有意袒护你,司法部长艾瑞克却执意要处死你和念,神母以慈悲劝告他,他却不听,拿出天规威胁上神和神母,他们不得已罚你历尽人世轮回,直到真心悔过,不再淫靡,才准你回月宫,而艾瑞克也终因为此事触怒了上神,不久就因为一个小过错被贬到冥世,成了中级法庭的判官。”
我点点头,这么说来,那个艾瑞克还是个秉公执法的好官,可惜遇上我这个后台很硬的主儿,才从天上贬到了地上。又一个道德的清道夫!真不知道该恨他还是同情他,不会拐弯的直性子,害了我和念,也害了他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中级审判?”倒不是我想会会他,而是夜长梦多,况且这里可是鬼门关,指不定会出什么事。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见到的鬼也好(比如我)鬼差也好,都是人模人样的,打扮的也相当精致,可着并不代表所有的鬼都是这样的。
“明天或后天,艾瑞克总是这样,尽量拖延提审你的时间。”
“什么叫总是……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难道他不希望我早点到阳世去受罪吗?”看来这次真是冤家路窄,我又一次栽倒他手里了,多留我几天好好折磨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这问题问的太傻了,所以还没等他回答我又说:“提审我之前,他有权力单独见我吗?”
“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长须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床还软软的,挺舒服。我顺势躺下,耳边忽然传来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那声音绝望痛苦,好似承受了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我一个激灵,腾地从床上弹起来,打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这床,这床有鬼!”
“呵,咱们可不都是鬼,你怕什么?”他好笑地看着我,眼里却一片淡漠,再也看不到刚才的情绪。
是啊,我也是鬼,可是那叫声,让人打颤。
“这座楼才盖了一百多年,隔音效果却是落后了至少三百年,你一直都是害怕这些声音的。”
“所以那个王八蛋才想让我在这里多留些时日?!”我咬牙切齿地控诉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地上瞄,妈妈咪呀,下边难道是传说中的地狱?
“你…你会陪我吧?”我充满希冀地看着他,努力挂上最具亲和力的笑(不是我糊涂,我也想挂上迷人的笑,那还得有不是?关键咱没有啊!)。
“不会。”
“啊?”我瘪着小脸,几乎就要爬过去抱他的腿,可是那张笑着的脸明明就像一座万年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愣是将我冻结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好吧,我他妈又犯贱一次,可是这次,我发誓,绝没有调戏帅哥的意思,我只是害怕。
“至少现在不行。”他起身离开,临了又加了这么一句。
我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脸,切,谁稀罕你,反复无常的心里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