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草儿》经年不远

6、第六章 命数故人定

　　那一晚，我抱着双腿在墙角蹲了一晚上，直到血液循环严重受阻，头开始昏沉，地狱那些可怕的哭喊才渐渐模糊。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摆着丰富的早餐，还有一杯水。心里暖暖的，不知道引路人是不是对每个魂魄都这么细心……
　　不过我可不想继续住下去，最好赶紧让我投胎去吧。但是昨日那个红衣套装的女人在我坚持不屑的追问下，很不耐烦的告诉我，并不是所有的魂魄都可以往生，有些十恶不赦的就会被送入地狱。那时我心虚地眼下一口唾沫，想起活着的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主角是济公，他要拯救凡间的三个人，分别是九世乞丐，九世恶霸，九世妓女，这些人都是屡教不改十恶不赦的人了，那我历经这么多转世，仍不改□□本色……
　　汗！怎么出这么多汗呐，今天什么天气啊，我跟在引路人身后往中级法院进发，一路上汗流浃背。引路人好像比昨天更冷漠，他不管我，快速地朝着目的地走去，我像老黄牛一样喘着粗气擦着汗跟他爬楼梯。
　　这丫今天是不是秀逗了，放着电梯不乘，爬楼梯，姑奶奶生前没爬过三十五楼，死后给补上了！没有遗憾了！
　　终于到了法庭，引路人将我架到门口，一个粉装丽人出来将我接近去。我累得像一滩软泥，毫无形象地半躺在审判席上，对面的法官早已正襟危坐，一脸玩味地看着我，等着我。
　　怎么着，还指着我给他请安呐？
　　“□□月魄，你可知罪？”声音很干巴，我恢复了一点力气，疲惫地睁眼瞄他，嗯，干瘦干瘦的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茂盛焦黄像一堆杂草。秃顶的男人给我的印象都是畏葸的，他不秃顶，所以看起来还有几分正气，可是，甫一照面就这么称呼我，太不客气了吧！我懒懒地收回目光，极不认真地回道：“本□□知罪。”念说，不可顶撞他，你瞧，我是个多么听话的孩子。我不顶撞他，我顺着他说。
　　“哈哈哈哈！他们都说你转性了，昨个儿我还不信，今日却不得不信了！痛快，痛快！本官等你这句话等了一千七百八十一年！终于还是等到了！”他颇为满意，肃穆的法庭上回荡着他猖狂的笑。我懒得跟他计较，毕竟他高兴了对我的前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对，不对，你这种偏执狭隘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认错呢，你一定是想假意悔过，早日回天界吧？然后你又可以造出一个男人来同你做那些肮脏的苟且之事，对吧？”
　　我是女人，没错，可是我不偏执，更不狭隘，我不会记仇记一千七百多年，我不会宁愿呆在冰冷阴森的冥世只为报复得罪我的人！我狠狠地等着他，几次脱口欲出的话都被我生生压下。
　　“怎么，不承认？你啊，忘了前尘往事，可是天界的人没忘，冥世的人常常接待你更不会忘，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早就被记录在案了，我年年都上奏，请求上神干脆灭了月亮，断了你的淫根，虽然暂时还未批准，但是那是早晚的事。你在神母跟前的时候受宠，现在离了这么久了谁还护着你啊，啊？可是我呢？我是天规的编纂者，律法界少不了我。我虽在冥世任职，却仍住在天界，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因为天界少不了我！”他走下来，踱到我身边，炫耀着，卖弄着，时不时还要跟粉装丽人抛个媚眼，那女人媚笑着吐出一个飞吻。
　　“呕！”胃里上下翻腾，我禁不住呕出声来，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假清纯的真□□，这对儿可真是般配。
　　“啪啪。”艾瑞克暴起狠狠地赏了我两耳刮子，脸上即时疼的火烧火燎的，我噌地一声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他妈的凭什么打我！！”
　　“哎哟，我就说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千年□□的名声在外，如今又可加上泼妇这个名号！”粉装丽人软绵绵地靠在艾瑞克身上，夸张地拿起他刚刚打我的手，吹着热气，末了还印上一个吻，然后才抬起头来，嘲弄我。
　　“早知道你劣性难改，休想糊弄本官！不过，你能忍几句也算有进步，不会是那个奸夫教你的吧，你只教他怎么同你燕好，他却事事都教你，也算有情！可惜随着你一起挨罚。”
　　“哼，那是本小姐的魅力！就你这么人干儿，求爷爷告奶奶都没人愿意陪你受罪！”从小到大我虽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却也没受过什么气，今天要不是爬了三十五楼累得我吐白沫，我也忍不到现在，早就发作了，现在他骂我就罢了，竟连念也骂着，是可忍孰不可忍！念是我的私人财产，除了我谁也动不得！
　　‘啪啪’艾瑞克不怒反笑，还拍起了巴掌，似乎在为我骂街似的架势喝彩，“好好，果然不让我失望，你还是你，固执的小月神！这样多好，既然你藐视法庭，藐视判官，我便直接呈奏神母，说你不思悔过！”
　　我扬起头，不屑地一哼，好像我稀罕回天界似的。
　　他回到判官席上，端端正正地坐好，肃了容颜，用力敲了一下定罪的小锤子，声色严厉地说：“花蓉，你可知罪？！”
　　现在的我是花蓉，不是□□月魄，我有什么罪？
　　“不知。”
　　“哼，你不知，本官就提醒你！公元200x年六月二十三日，你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前年的六月二十三日？这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我刚要摇头，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天的情景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现。
　　那年我大学毕业，毕业前夕那几个礼拜，几乎天天有聚会，那天我去参加与系里几个老师的告别聚餐，被同学灌了几杯白酒，我又唱又跳，还搂着帅气的银行管理学老师放肆地调戏了一番，后来我被人驾出来呕了半天，呕的胃抽筋死活不愿再进去了，就偷偷开车回家了。一路上我的脑袋昏昏沉沉，路边的树在我看来东倒西歪的，一片强光突然照耀过来，我急打方向盘还是不可避免地跟那辆车撞在一起，热乎乎腥兮兮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昏迷过去。后来的三个月我都在医院待着，伤好了，心理却有出了问题，受惊过度，我患上了抑郁症，不得已我自闭半年以后在妈妈的陪伴下去向往已久的苏格兰乡村住了九个月，才慢慢好起来，那期间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跟我提过车祸着两个字，更没有人跟我说过和我撞车的那人怎么样了。
　　“那天我出了一场车祸，受了重伤，这也犯罪吗？”有点心虚，我声如蝇蚋。
　　“这当然不犯罪，可是有个人却因你酒后驾车而死，你说这是不是犯罪？！”他又敲了一下小锤子（敢情艾瑞克大人把它当惊堂木用了！），安静的法庭上嗡嗡地响着回音，我全身汗毛直立，心胆俱寒。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风华正茂的一个美女佳人，就这么香消玉殒了，你可知她有多恨你？她原本是个带罪之魂，好不容易得了宽释，在人间还没过够就被你送回来了，那怨气……嘿！”
　　我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觉得悔恨万分，身体瑟瑟发抖。
　　“你说，我要是安排你们一起投胎，她会如何待你呢？”他邪恶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我惊惧万分地抬起头对上他戏谑得意的眸子，恨意渐浓。
　　“大变态！！”我狂吼一声，握手成拳用力地超那张扭曲的脸挥去！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在我还未死的时候，就是他的声音说，我再等你两天，两天后你落在我手里，哈哈哈哈……
　　这一切都是他折磨我的阴谋，我不能信，不能信，我温婉善良，怎么可能杀人呢！
　　“你这下作的娼妇！”粉装丽人拿起一本厚厚的大书狠狠地砸到我的脸上，像对待流氓一样那她那尖细的高跟鞋踩着我的手指，愤恨地骂道。
　　我忍着痛，用另一只手抄起一张椅子趁她骂的欢的时候劈到她的腿上，她应声而倒，艾瑞克气怒不已，却没再动手打我，他唤了一声狱警，两个穿着制服却明显肌肉发达的人凭空冒了出来，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拉扯起来，我本欲挣扎，一看他们的脸顿时瘫软下去，妈妈咪呀，他们没有脸……
　　“犯妇花蓉袭公职人员，给我关到地下三层去，没有我的命令不需任何人接近！”
　　地下三层？地狱的第三层？妈妈咪呀，不要啊！我在那两人强壮的胳膊上打着提溜儿，大声哭闹着，“狗官用私刑了，狗官用私刑了，救命啊！”
　　‘砰’法庭的门被撞开，引路人及时出现，我感动的两眼泪花花的，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微笑着对艾瑞克说：“艾瑞克，她是我带的生魂，按冥世的律法应由我全权处理她的功过错失，你只负责评判她下次轮回的时间地点，没有权利关押她。”
　　感谢冥世律法，原来判官的权力这么小啊！
　　艾瑞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理事说的对极了，按照律法我无权关押她，可是她袭击我和我的助理是事实，总要受些惩罚的，理事做事向来公允，这次也不要偏颇才好。”
　　“你放心，该怎么办，我最清楚不过了。现在我要把她带走了，你定好她下一世投胎的人家了吗？”将我从两个狱警手里接过来，他背对着他们，手无意滑过我发烫的脸颊，顿时清凉一片，很是舒服。
　　艾瑞克分明没有错过他刚才的小动作，冷笑着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嗯，花蓉前世过失杀人，判，过木桥轮回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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