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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盛清河停好车,打开车门,把那粒石子丢出去,用脚碾了几下泄愤,幸好没砸上挡风玻璃,要是车子磕着碰着,她回头两张嘴都说不清。

      砖房里头传来轰隆隆的机麻声,差不多有五六张桌子,一旦没摸到好牌,骂咧咧的声音直掀屋顶。

      盛清河戴上帽子,跨过门槛,里头乌烟瘴气,守门的小青年瞧她一眼,“哟,盛姐。”

      “小子,女朋友又吹了?不回家睡觉。”盛清河从他面前的小板凳上,抓了一把瓜子。

      “得了,早吹了。”小青年啐一口瓜子壳。
      盛清河又抓把瓜子揣兜里,门牙一磕,“这事看缘分,急不得。”

      她说完大步往里走,牌桌上多是荷尔蒙激扬的小年轻,手上刻纹身,脸上雕刀疤,烟头扔一地,十足的痞样。

      个个凶神恶煞,看人就是眼里扔刀子,愣是让你不得不低头走路。

      老王在最里头包间打牌,独立套间,摆着床和沙发,还有浓妆艳抹的女人伺候茶水。

      盛清河一推门,牌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她,一个秃头,两个年轻人,一个暴发户。

      暴发户就是王发,以前是拆迁户,分了几套房子,就跟他名字里带发字一个道理,自此晋升小康阶级,走上了致富道路。

      “二筒,碰。”老王叼根劣质雪茄,脖子上耀武扬威挂着小指拇粗的大金链,喝大了,说话磕磕巴巴,“你先去门口等着。”

      一句话不能打发盛清河,她直挺挺的站在门口,扫眼牌桌,都不是熟脸,“等多久。”

      老王摸牌,扔出一张幺鸡,“等着吧,我们再打几局。”

      打几局的概念比较模糊,说不准打到通天亮。

      盛清河给他面子,只有等着,她拉上门,走出吞云吐雾的棋牌室,走下台阶。

      她抬头看眼天空,这时雾散了,青山的轮廓粗糙,钻出几颗星子凑热闹。

      盛清河没地方可去,里屋又太闹,返回车里取保温杯,去小卖部添热水。

      小卖部老板上厕所,叫她帮忙看店。
      其实也没啥好偷的东西,贵重的东西都锁在柜子里,盛清河就坐在烤火炉旁暖手。

      四四方方的火炉,坏了三面,结了厚厚的一层铁锈,烤着烤着,就能闻见锈味。

      她先前开车上山冻手冻脚,丁点睡意都没有,这会儿双手渐渐回温,流入一股赤道暖流,眼皮子开始打架。
      她看眼墙上的挂钟,3点20,真想找张床倒头就睡。

      “拿瓶水。”背后传来人声,一听挺熟的。
      盛清河弓着腰,背对着柜子,脸庞被熏得红彤彤,染了层胭脂似的,她转头看人。

      这地方小了,上一秒见过一次面,下一秒就能见两次面。

      陈燃咬着烟,视线扫过盛清河,大瓦数的灯泡悬在顶上晃荡,盛清河的牛仔裤勒紧两瓣,卡出一条深缝。

      他眼中深而沉,晕着一面旋转的镜湖,把盛清河整个人颠来倒去的看了一遍。

      看她瘦削的下巴,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头杂乱的短发遭风吹得东歪西倒。

      盛清河没动,遭山风一吹,声音更哑了,“自己拿,把钱放纸箱里。”说完就转过头烤手。

      她心里介怀那颗石子,觉得这人狂妄了些。

      水在冰柜里面,冬天没插电,陈燃拉柜门,第一次没拉动,柜门紧紧贴住,第二次他握紧把手加大力度,谁知用力过猛。

      门倒是开了,摆在冰柜里面的水争先恐后跑出来,前排的都没幸免,掉馅饼似的砸在地面。

      盛清河被身后的响动惊扰,回头一看,男人脚边一堆瓶子。

      陈燃很无辜,把打开的门又关上,象征性的拉拉,“这门被胶水黏住了,不信你试试。”

      盛清河信了他的邪,起身走过来,陈燃没挪地,杵在原地站着,插兜看她。

      她脸小,干净,黄灯泡底下晕着柔和的轮廓。

      盛清河迎向他的视线,眼中带着怀疑,她拉了手把,没拉动,如同两块缠绵的磁铁吸上了。

      “你还不信我?”陈燃抿抿唇,戏谑的看她。

      盛清河又拉了一把,冰柜门纹丝不动,陈燃不动声色的把手覆上来,他的手占了把手上端,“我来。”

      盛清河没给他机会,手腕蓄力一拉,冰柜顶上的陈年老灰跟着落。

      甭看这女人瘦弱,发起狠来,透着股犟劲儿。

      盛清河蹲下身,把他脚边的水捡起来,整齐的摆回冰柜原位。

      陈燃拍拍手上的灰,斜垮肩膀,看着人在脚边晃,她后脑勺的头发长了,扎了个小揪掖在羽绒服领口。

      盛清河打心底认为这人不好相处,正常人会搭把手,但这人明显不是正常人,站在原地不动,砸在鞋沿的水瓶也不见他挪一下脚。

      陈燃取了一瓶可乐,拧开瓶盖,“你兼职小卖部老板娘?”他先前看见守小卖部的是个中年男人。

      车上没见他吭声,现在倒是话挺多,盛清河砰的一声关上冰柜门,动静挺大,地面跟着颤。

      陈燃喝口可乐,喉结滚动,沉沉的盯住她,盛清河无语的迎向他的视线,夸他一句,“你想象力真丰富,这年头,不当编剧可惜了。”

      陈燃嘴里屯着一口冒泡的可乐,气泡滋滋的在牙齿缝里爆炸,没说话了。

      盛清河重新坐回烤炉边,手开始有热度,指节都活了过来,每根经络红润,头也不回,“可乐三块。”

      陈燃打开钱夹,零钱倒是有,但他没拿,他瞟眼女人,走向烤火炉,大款似的抽出一张五十的票子,“补钱。”

      盛清河顺着钱往上看,男人的影子笼罩她半张脸,半明半暗间,顶上的大灯泡晃得更厉害了,人影子也斜得紧,随着光源晃动。

      她接过钱,两指捏着,对着大灯泡细看,确认无误后,她从兜里掏出零钱。

      一叠散钞,陈燃没数,直接揣兜里,“厕所在哪?”

      “出门左拐,拐道弯,直走,右转。”盛清河背顺口溜似的,一溜烟飘出来。

      她见人没动,又补充一句,“砖房后面,要是没找到,随便找个草丛也行。”

      “大解呢?”陈燃丢出一句。
      盛清河觉得这人八成拿她开心,提高音量,“要不你找个风水宝地,一次性拉顺畅。”

      陈燃嘴一抽,把可乐瓶在手里上下来回抛,隔了两分钟,人走了。
      盛清河回头瞅一眼,乖乖的,她以为他要拿可乐瓶打人。

      王发这次准时,二十分钟后召唤盛清河,先前在棋牌室端茶倒水的女人要下山,本来说得好好的,但空地马上要飙车,女人想见识见识,盛清河没办法又得等。

      氮气大灯照亮屋后半片空地,人影子在底下晃荡,三三两两聚在一堆,地面的妖魔鬼魅随着风扭曲着,几辆摩托车在场地里刮起引擎声,轮胎摩擦地面刺耳。

      老王寻了个好视角,一堆沙子掺杂鹅卵石,垒了五米多高,他蹒跚的走上去,大风砸在他身上,呼猎猎的灌,比灌酒还凶猛。

      他招呼盛清河上去,盛清河踩着坚硬的落脚点,走到顶,视野拓宽几倍,风顿时吹得她眼睛睁不开,哪哪都有风,四面八方来的。

      “你来瞧瞧,哪个会赢?”老王蹲下去,缩成一团,眼睛死盯着那几辆摩托车。

      盛清河也蹲下去,黑色的雪地靴下沉一半,细沙在脚尖翻飞滚动,她扔块硌脚的鹅卵石下去,“我不赌。”

      “让你给个建议,又没叫你掏钱。”老王翻个白眼,从兜里摸出几张红票子,放在手里磨搓,双手合十,对着月亮求神拜仙。

      “最左边那小伙怎样,有肌肉,腿也长,铁定行。”老王下了决心,又侧头看眼盛清河,想征求她的意见,而盛清河正耐心的挑理埋在沙里的石子,一个接一个往下扔。

      老王跑下去下注,腿脚利落得像年轻人,盛清河抬眼看过去,看了眼车和人,没什么表情,视线又转向一张缺了半条腿的木桌,渐渐聚满了人,人人手里拿着红票子,交头接耳。

      一个不慎,数钱的时候,红太阳被风打旋儿往上飘,人人都想去抓,每张受冷的脸都在笑。

      盛清河的视线也随着那张红票子移动,飘了十几米,风没劲儿了,托不住钱,从屋里走出来的男人碰见个正着,猛的抓住飘来跟前的钱。

      陈燃抓的时候,用力过猛,那钱被他握成皱缩缩一团,他摊开手,把钱铺平还给人。

      周海在后面跟着,拢着手,笑呵呵,“这钱还长脚了。”
      张春的视角不同,适当的拍马屁,“小舅拾金不昧。”
      张春跟陈燃是远房亲戚,至于哪门子亲戚,反正是上两代的事,按辈分算要叫陈燃舅舅。

      “今儿飙车,每次斗得花样不同,夏天有斗蛐蛐的,鸡狗兔子轮番上。”张春没来几天,就从介绍人嘴里摸得清清楚楚,开在深山里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来的都是熟人。
      陈燃夹着烟,扫一圈场地,张春挤上来,“买一注?”
      “你出钱,我就买。”陈燃对赌博这事一向看得淡,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他上山就是来瞧瞧这场子。

      周海忙不迭从兜里掏钱,“燃哥,我们人都上来了,少说也要赚点路费回去。”

      “这玩意儿看运气。”陈燃靠着墙,吸口烟,“你俩去,别把内裤输了。”

      周海和张春去下注,陈燃吸完一根烟,两人还在那面开交流会。

      眼风一扫,目光落到角落的沙堆上,一团朦胧的影子蜷缩着,正津津有味的数钱。

      钱是老王给的,结的前几次出车的账单,算上今的,统共五张红太阳。

      她非要数出六张的奇迹,反正把钱捏在手里的感觉超爽,颇有一夜暴富的欢喜。
      老王损她,“数够了没,小心钱味熏死你。”

      盛清河从兜里摸出稍微比她中指长丁点的小电筒,一打开是紫色的光晕,间杂着几缕幽蓝,“我辛苦赚来的钱,熏死我也乐意。”

      “那女人要下山了,你别数了。”老王又走下沙坡,准备去前方为车手打气,又叮嘱她一句,“开车注意安全,别把人带沟里了。”
      盛清河数得正乐呵,没回话。

      人走远了,周边空荡荡的,盛清河捏着钱,心情愉快,也不在乎冷风割脸上,像刀子似的。

      又一阵脚步声淌过来,她头也没抬,“我知道了,开车注意安全,别把车带沟里。”她重复一遍老王的话。

      “你车子回城吗?”陈燃叼着烟,抬头看她,沙子坡上,风涌动着她的羽绒服,鼓成了球,一张小脸吹得煞白,但眼中亮光熠熠,独那抹颜色在寒风里生光。

      数钱数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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