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尘》鱼不喝水

17、第十六章

　　秋洛桑一听，想起前日路过的那个庄子，道：“柳庄？可是发生瘟疫被封起来的那个村子？”

　　前两日他们路过，汪湳说染了瘟疫的村子让他记下来了，他之后又问过汪湳，知道那个村子好像就是叫柳庄。

　　“正是，”蔺柯向秋洛桑点点头，又看向那帮孩子，道：“我问你们话，你们如实回答我，我便不再追究你们行窃之事，还可以帮你们回家，救出你们父母，如何？”

　　蔺柯这般说，但是让秋洛桑起了疑惑，但是他没再继续发问，

　　蔺柯道：“你们村里真的染了疫病吗？”

　　听到疫病二字，孩子们都缩了缩脖子，身子抖了起来，有个小女孩直接扑进身边年纪大的女孩怀里，紧紧抱住女孩的腰，脑袋也埋着，

　　“没有，没有的...”最大的一个男孩扬着脑袋说，看他身子打着颤，却依旧把脑袋仰得老高，“我们村从没有发生过瘟疫。”

　　“既然如此，这三位是大夫，我让他们帮你们检查一下，若你们骗我……”

　　蔺柯在这里顿住不再说下去了，眼神示意一下，没一会三个侍卫带进来四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他们拿着箱子进屋里对蔺柯行了礼，蔺柯摆摆手让他们出门在外礼数上不要那么繁琐后他们往孩子堆里去。

　　“我们没有染病，村子里的人都没有。”高声说话的还是刚才那孩子，

　　“你喊什么？”蔺柯揉揉耳朵，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对着他吼的，说话声音大点的都没有，顿时心情不快几分，面上也显出来了，“你声儿这么大，就让御医给你先诊诊。”

　　那孩子倒是站出来，撸起袖子又喊到：“我第一就第一，我娘说为人就要清清白白，就算你让三十个大夫来检查，我们也没有。”

　　蔺柯听了他的话深觉好笑，他道：“你娘的话倒是说得不错，为人者要清白如一，而你却将她的话抛到脑后，带着一众比你年幼无知的弟妹行偷盗之事。”

　　“我……”孩子被噎住了，欲要辩解又不知从何处开始解释，小手握的拳头紧紧的，从头到脚都是红的，被气的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

　　“我们没有！”男孩声势弱了下来，

　　“行了，先检查，一会再与我争辩。”

　　“……哼。”

　　领头年级稍大的老御医扒开他眼睛看了看他的瞳孔，又让他张嘴伸舌头，然后又是把脉问诊，其他三位如法炮制，把所有孩子都看了个遍，把了个遍。

　　看完把完，几位御医嘀咕几句集体点头，由那位年岁最大的看上去有话语权的老御医汇报情况。

　　“启禀殿下，这些个孩子除了营养不良外，身上全无疫症之象。”

　　蔺柯了然，心上暗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便让他们下去休息去了。

　　“第一个问题你们如实回答了，那我再问你们，柳庄里里外外全是士兵严加看守，你们是如何跑出来的？”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埋头沉默一言不发。

　　“不说的话我就把你们舌头拔了送官，我是当朝太子，县官不敢不听我的，我不让他当你们出来，你们一辈子都得呆在牢里见不得光，让你们牢底坐穿。”

　　蔺柯以太子身份恐吓加威胁，然而孩子们的认知里，生于乡野山村年纪又小，最大的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并不知这太子身份究竟是地位，就知道这位太子殿下不把县官太守放在眼里且还得听令于他，于情于理，孩子们都怕了他，

　　秋洛桑在一旁无语凝噎。

　　“我们是从地道里爬出来的。”又是刚才那个最大的孩子，他在衡量之后才决定说的，身子还在轻微发抖，双手紧紧捏着裤腿。

　　“地道？”

　　蔺柯疑惑，秋洛桑也困惑了，村子里为何会有地道？

　　“是的，地道，我爹他们在村里挖有一条通往村外河滩的地道。”那孩子继续说。

　　“为何会有地道？你们是想把疫症传出去？”蔺柯佯意问。

　　“不是！”孩子高声喊：“你刚才都听见了，老爷爷说我们身上没有疫症，那些都是那太守和县官串通好的说辞，我们没有，我们是被冤枉的。”

　　“你这小孩张嘴便是谎话，太守和县官为何要串通平白诬陷你们？”蔺柯就问了这么一句。

　　小孩看了他带着邪笑，一眼便缩了缩脖子，

　　“你继续说，那太守和县令为何要诬陷你们，又为何要你们关起来？”蔺柯问。

　　“...因为，因为矿山，去年我爹带着叔伯他们在后山挖出了矿，太守和县令知道便把我们村的人都看关起来不让出村，还谎称我们柳庄出了瘟疫，他们就是想私占金矿。”

　　那孩子一边是一边红了眼眶。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只是护卫，就连秋洛桑都吃了一惊，

　　倒是蔺柯只皱皱眉，问“你怎知晓如此清楚？”。

　　“因为我爹村长，他发现金矿第二天就立马进城禀告了县太爷，但刚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就被他们派了官兵把我们村围起来了。”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知晓这其中之事？”蔺柯又问。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或是与那太守县官是同伙，我们都认了，你如果真是太子，那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孩子故意说话激蔺柯，秋洛桑看这小机灵鬼和蔺柯争的面红耳赤有点想笑，“思维如此清晰，你说你不是孩子，那你多大年纪了？”

　　孩子听秋洛桑开口说话，便看过去，温文尔雅的少年公子，平生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公子了。

　　“十一周岁。”

　　秋洛桑道：“才十一岁便有如此胆识，不错。”

　　“……姐，”他认出秋洛桑是昨晚披发的姐姐了，现在看他又是束发着男装，一时不知该如何喊人，结巴一下问到：“您可是信我？”

　　秋洛桑瞥见蔺柯因那个字笑了，有些无奈，还是好脾气笑着说：“信，好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对吗？”。

　　孩子看到他的笑容一愣，点点头说：“我从不撒谎，爹爹说过为君者就该坦坦荡荡，做事就该无拘无束，”

　　“呵～”蔺柯冷笑，“你们倒是无拘无束，昨晚做了何事你可还记得？这也是你爹爹教的吗？”

　　孩子看来很不喜欢这位太子殿下，而这位爷又能有多喜欢他们呢？你看，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是直直往人孩子心窝里戳去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本就因为做错事懊悔惭愧不已，那孩子听了蔺柯的话，急了，“我们不是贼。”

　　蔺柯坐在高位上倒是优哉游哉，他不予理会孩子们的狡辩，嘴上不紧不慢调笑道：“那些吃食米粮还有衣物可不就是当场从你们身上搜出来的？这也能狡辩？”

　　“你只看到我们身上的东西，却看不到我们留下的东西，这般诬赖我们，与县令太守又有何区别？”孩子嚷起来。

　　“你是什么个意思？我堂堂太子还诬赖你等黄毛小孩不成？”蔺柯气了，“值当吗？”

　　居然拿他和太守此等人做比较，可恶。

　　秋洛桑一听孩子说的话，想着应该是哪个环节出现差错了，便道：“汪湳，你们昨日抓住他们时可发现了什么其他东西？

　　汪湳上前回话，秋洛桑这么问必然就是有什么疏漏，他想想便回到：“殿下，公子，昨夜天色太暗，就看到他们从房间里出来便抓了，并未往屋里细看。”

　　“后来没去检查一遍？”秋洛桑问，

　　“查过了，抓得及时，东西全数找回来了。”

　　“知道了，你现在再带几个人再去仔细看看，昨日丢了衣物吃食之地看一下可有其他什么外物。”

　　“是，公子。”

　　很快汪湳带几个护卫回来之后，拿了几张纸片。

　　纸片上歪歪扭扭分别写了欠条字样，何年何日拿了何物承诺日后会双倍归还等字样。

　　秋洛桑看了纸片上的内容，递给蔺柯，蔺柯看了，眼角一抽。

　　秋洛桑先说话：“你们父母把你们教育的很好，这原本算是借，是我们误会你们了，可是昨夜你们为何不说？”

　　“说了，但是你们不信。”孩子低声说道，

　　他们被抓住的时候就慌了，护卫们一口一个小毛贼，个个面色不善凶神恶煞的抓着他们，挣不脱跑不掉的，脑袋嗡嗡作响，哭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想得起来他们老大留了纸条，他们是来借物而并非偷物这回事的。

　　蔺柯道：“贼从来都说自己不是贼。”

　　孩子：“......”

　　蔺柯又道：“以后做事但凡胆子大些，兴许就能就少吃些苦头。”

　　孩子：“......”

　　“你们借了吃食衣物后，打算去何处？”秋洛桑问。

　　“爹爹说南城的的官家都坏透了，如今都是官官相护，得到都城去找更大的官才能管得了这件事，我们以前听爹爹阿娘提过说这庄子没人住但是会有人时常过来打理，想着定然会有些吃食和衣物，我们借点，日后定会归还。”孩子说。

　　计划很好，不巧正好就被秋洛桑的护卫抓住了，往日是只有三两人打理，他们也是前两日刚住进来的，孩子们刚逃出来，哪里会知晓。

　　秋洛桑：“如今你们不用跑了京城去了，他能帮你们解决。”

　　说着用折扇指了指高位上坐着的蔺柯。

　　“他的官位比太师和丞相大吗？”

　　蔺柯挑了挑眉，“呵……你们倒是知道找大官，”

　　“比他们的大吗？”孩子颇有些执着，就担心蔺柯官不大压不住太守。

　　“本太子还需要跟他们比？”

　　“那到底谁大？”

　　“......”

　　“好啦，”眼看着蔺柯面上挂不住了，秋洛桑急忙道：“太子殿下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岂能让人拿来作比较。”

　　蔺柯冷哼，“本太子管得了你们这事就行，但如若你们说谎……”

　　“我们没有撒谎。”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这次张嘴说话的多了个小男孩。

　　蔺柯：“……”

　　秋洛桑想笑，但是为了给蔺柯面子，生生憋着。

　　秋洛桑：“放心吧，太子殿下说话算话，一言九鼎，他说了会帮你们把你们家人救出来就会做到，你们这几日且住在这山庄里，但事先说好，不可以弄坏我庄上的东西，不得喧闹扰认清静，有需要帮忙的还得搭把手，可行？”

　　埋在女孩怀里的小女孩不知道是何时露出了小脸，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开口道：“姐姐，我们会乖乖听话的。”

　　几个孩子乖巧对着秋洛桑行了礼：“我们会乖乖听话的，姐姐。”

　　秋洛桑笑容僵在脸上：“……”

　　反悔了，想把收回来。

　　蔺柯心情突然就晴朗不上，眼前这群小萝卜头看着也顺眼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