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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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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这里,陶西西心里莫名地酸楚,她望向杨仕,杏眼含泪。
不料杨仕竟问道:“听说夫人是前日醒过来的?”
陶西西恍惚间回过神,忙掩饰地擦了下眼睛,神情如常回道:“是,前日早上醒的。”
杨仕问了这一句后,两人又静默了。
陶西西侧头看向他,只见他正优雅地端起杯子喝茶。陶西西不解杨仕突然造访的原由,也对他这喜怒无常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
陶西西尴尬地坐着,琥珀、玛瑙随侍在旁也是无语,主仆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秦家娘子醒来后身体怎么样?”迟疑半晌,杨仕还是问了出来,只是不看向陶西西罢了。
陶西西回道:“谢舅老爷关心,身体尚可,并无大碍。”
杨仕听到回答,瞄了两眼陶西西,才说道:“那就好,秦夫人真是福大命大。”
陶西西本就一直拿眼睛偷偷看着杨仕,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就落在了她眼里。虽然能明显看得出这杨仕对陶妤兮余情未了,但是逝者已逝,陶西西也不能披着这幅人皮跟本尊的旧情人暧昧,于是便说道:“不知杨大人今日登门造访所为何事,还请告知。”
杨仕正了正神情,一本正经地说道:“是为府上玉烟一案来,因秦夫人中毒醒来,所以府衙大人认为此案还要重新审理。今天早上本官去衙门坐班,刚巧碰见了知府大人,他便让我代为告知夫人一声,届时还得请夫人到公堂与犯人对质。”
杨仕说完,陶西西主仆三人才明白是因为玉烟的案子,但是她们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对于衙门中人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何需兵曹大人亲自来告知。
旁边,杨仕的小厮杨童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笑而不语。
陶西西不去想杨仕如何会插手这件案子中,但既然说到了陶妤兮被害一事,她便十分在意:“不知知府大人会如何定性此案?”
杨仕:“杀人未遂。”
陶西西原本也是如此揣测,但是她一想到陶妤兮便心有不甘,毕竟陶妤兮确实是死了。
陶西西虽然是律师,但是她不知道这里的刑律如何规定杀人未遂之罪,便问道:“若最终案子明了,就是玉烟所为,那她如何判刑?”
杨仕正要说知府大人自会秉公办理,但见陶西西一双圆圆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自己,情不自禁地说道:“可能会被发配云州。。”
琥珀和玛瑙不知道苦役是做什么,便问道:“发配云州去做什么?”
杨仕:“事情很多,有的是去边疆修防御工事,有的是去军营做杂役,还有的是去种地安家。”
对于云州,玛瑙和琥珀只是听人说过,但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也不知道哪里人物风情怎么样。只是玉烟这丫头下毒谋害了她们夫人竟然只是发配到那里,二人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琥珀怯怯地问:“大人,玉烟可是存着把我们夫人害死的心,难道只是将她发配云州吗?这样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陶西西听琥珀这样说,看了这姑娘一眼,心里颇觉欣慰:“看来陶妤兮身边还是有真心为她的人。”
不待杨仕回话,陶西西便说道:“琥珀,你又多嘴了。案子,知府大人自会按照律法审理,结果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岂容你质疑!”
陶西西说完,杨仕心头一跳,没想到这人死里逃生醒来,脾气性子竟好了这么多,这要是之前,她铁定是要玉烟以命抵命。
杨仕笑道:“没想到秦夫人如此通情达理。”
陶西西也是浅笑着答道:“舅老爷过奖了,小妇人不过是死过一回,心有所感罢了。”
杨仕不知道她说此话是何意,眉头一挑:“哦?秦夫人是打算洗心革命、重新做人吗?”
陶西西从杨仕的话里听出了揶揄她的意思,但因刚才回忆里的那些往事,陶西西不想跟眼前这个男人一般见识,并不接他的话,而是问道:“既然这件案子,知府大人已经过过堂了,不知道我那三个丫鬟,有没有审出什么东西?”
杨仕摇摇头:“目前来看,尚无证据证明当日你跟前的三个丫鬟与此案有关联。”
琥珀、玛瑙一听,喜上眉梢,陶西西见她们高兴,也笑道:“既然她们与此案并无关系,小妇人想在这里请舅老爷帮一个忙,能不能请知府大人将我那三个丫头先放回府里?”
杨仕迟疑着,并没有回话,虽然这件事情很小,也很好办。
只是他跟知府大人同级,管辖的事情也偶有重叠的地方,就因为如此,他才不好向知府大人开这个口,欠下人情之后定是要还的。
陶西西见杨仕似是有些为难,正想给他台阶下,琥珀那丫头有些心急,竟一个呲溜跪在了杨仕跟前,忙朝着杨仕磕头,嘴里还念叨着:“求舅老爷救救翡翠姐姐她们,求求您了。”
陶西西连忙上去将琥珀拉扯起来,这丫头竟已哭了出来,玛瑙也赶紧上前将人扶住。陶西西回身看向杨仕,见他还是冷着脸,神情淡漠地看着她们,便说道:“小妇人唐突了,还望杨大人见谅,此事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杨仕还是没说话,陶西西便开口:“不知大人还有何事?若。。。。。。”
她眼眸低垂,一双杏眼,如秋波荡漾;眉若远黛青山,朱唇轻启;一身沉香色衣裳衬得整个人比以往艳丽的打扮更加妩媚动人。
杨仕晃了晃神,抢道:“可以。”
这一句突然冒出,陶西西愣了一瞬,继而反应过来杨仕是答应了。
陶西西从善如流,飞快地道了谢。
杨仕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失了理智。
这时,杨仕派人去请了医官来了,玛瑙领着人去了西厢房。
陶西西这才想起,琥珀之前跟她提过一事,对杨仕说道:“小妇人还有一事要向舅老爷道谢。我前几天昏迷,家中事务纷杂,全仗着舅老爷帮忙,这府里才安生太平,真是万分感谢。”
杨仕掸掸衣裳下摆,淡淡地说道:“此事是帮而澜,秦夫人不用谢我。”
陶西西脸上堆着笑说道:“这个自然,舅老爷跟而澜是骨肉至亲,您照看她,说明您爷俩感情好。”
杨仕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是他却转过身望着陶西西:“而澜自小没了母亲,又无兄弟姐妹,所以性子有些冷淡怕生。姐夫还在世时,她还有所倚靠,但现在这秦府里她一个血肉至亲也没有,本官不得不多多照看她。之前是因本官甚少回忻州,不知她以往过得怎么样,但以后的日子里,本官是绝不允许而澜受委屈、受苦的。”
陶西西听完这些话,心头有些发闷。杨仕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让她心里越发慌了。
陶西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就是抑制不住,她心想:“可能这些都是陶妤兮的感受,她的心绪还留在这具身体之中,所以听到杨仕的这些话,才心有所感。”
不过在陶西西看来,杨仕的这番话像是在敲打秦府里的众人,意思是让她们小心待秦而澜,毕竟这位爷是不好惹的。
陶西西便应道:“当然,我虽不是而澜的生身母亲,但自老爷走后,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是相依为命。而澜她仁顺谦和,机敏聪慧,府里的人无不称赞,舅老爷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而澜受委屈的。”
杨仕定定地看着陶西西,像是在确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又像是在通过她的神情看这人是不是对以往的事情释怀了。
只是陶西西朱唇微抿、浅笑嫣然,那笑似假非真又似真非假,让杨仕看不明白。
医官回到前厅,向杨仕秉道:“大人,小姐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贪凉饮多了冷饮,所以一时暴下,只要稍加调理就行。待老夫开一剂温补肠胃的药,喝两天就好了。”
杨仕:“多谢任医官了。”
任医官开完药方,陶西西便让人将他送出了秦府。
这时杨仕也要走了,陶西西亲自将他送到二门首,说道:“杨大人慢走。”
杨仕:“留步。”
陶西西:“长安,送大人出去。”
长安:“是,大人请。”
杨仕和小厮出来秦府,二人骑马离去。一路慢行出秦府所在的八福巷,小厮偷偷打量着杨仕的神情,心道:“老爷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杨管事说得真准,老爷每次只要从秦府回来,心情就会变好。”
陶西西身子本就未好完全,这一会子心绪又是千变万化,加上应付杨仕,就更觉乏累。
主仆三人直接从前厅回了自己院子,就没去看秦而澜。
陶西西进屋就躺在里间的竹床上歇着了,玛瑙二人见她困乏,没上前打扰。
琥珀悄悄点了一炉安神香,轻声细步出来。
玛瑙小声地问琥珀道:“你说杨大人答应帮忙了,翡翠她们真的会被放出来吗?”
琥珀说道:“应该会吧。”
玛瑙笑道:“那就太好了,不然我们这院子里就剩我们两个,多冷清啊。”她自个高兴了一阵,却见琥珀楞楞地坐在凳子上,忙上去询问:“琥珀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琥珀摇摇头,没说话。
陶妤兮昏迷之前,翡翠、金玉、琉璃是贴身丫鬟,日常的铺床叠被、梳头打扮、端茶递水这些近身的活是她三人在做。
翡翠更是自陶妤兮小的时候就跟着伺候,算是一起长大的;金玉、琉璃也是陶妤兮嫁进秦府之前就跟在身边的;而玛瑙和琥珀却是在陶妤兮嫁进秦府之后,秦易买的两个粗使丫头,二人平时就是洒扫院子、在小厨房整理些吃食。
只因这次遭遇无妄之灾,翡翠三人被官府拿了去,琥珀和玛瑙才有机会近身伺候夫人。
若翡翠三人很快就回来了,那她和玛瑙势必会回到跟之前一样的处境,琥珀不禁在心里胡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