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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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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样四处搜罗能搜罗出来东西那她就不是鬼了,真把鬼当人了。”
“小道士,你有办法吗?”
“别什么事都指望我,”程鹤秋这一路上都快被警察署的人“叨叨叨”叨炸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会叨叨的人,“什么事都问我,要另一个道士做什么?让他去。”
梁肇看了一眼警察署请的不知名道观的道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事怪我,怪我没有提前弄清楚就让你来一趟。”
“不怪你还能怪我不成?反正——我不会招鬼,谁会谁招吧。”
“这位先生,您似乎对贫道有很深的误会,贫道是清灵观的弟子,若是先生认为您的实力比贫道厉害,我们大可以比上一场。”
看着这人朝这边走来,程鹤秋礼貌地往后退了两步,唇角微微往下压:“抱歉,我不和废物比,特别是你这种——连门都没入的废物,没准你师父来了我还能正眼看他。”
云清彪被这话气得头发都吹飞起来了。
“你——”
“道长,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不如你给我三十银元,我帮你驱灾解难,保准钱到灾除。”
要不是这里有这么多的警察,云清彪早就抡起拳头和程鹤秋打一顿了。
这个骗子看着这么病态,他恐怕一拳就能把人给打晕,沾了血障也没关系,主要是看不顺眼,他可是师父的大弟子,在清灵观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道士,怎么在这个骗子口中这么废物?
云清彪还没来得及合理化自己要出口的话,他的脖子就被勒住了,然后听见身后传来幽幽地叹息声。
他的脖颈凉凉的,像是在被吹阴风。
“这位小道长,你想活~还是想死啊?”
是一道极其阴冷的声音,云清彪吓得浑身一抖,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便抬手往脖颈后面拍:“何方妖孽!还不速速显身!”
阴风没停,反而越来越冷了,就连梁肇都觉得冷了,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小道长做什么想要杀奴家?奴家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你们这些人个个顶着官衔却不管事,奴家,可恨死你们了——”
最后六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刺骨的寒冷一下子扑面而来,几乎所有人都起了鸡皮疙瘩,程鹤秋却只是眯了眯眼,嗓音里透着些警告意味。
“伤及无辜,不想要投胎的机会了?”
云清彪肩膀上挂着一个披头散发蓝衣裳的姑娘。
她胡乱说些话程鹤秋姑且当她心里有怨气没发泄出来调侃一番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动了杀人的心思。
“奴家叫映月,昨儿个夜间死的,”映月微微啜泣,她注意到程鹤秋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常气息,放开了云清彪,云清彪发现自己自由之后果断地躲在了程鹤秋身后,程鹤秋没功夫理他,也就随他如此了,映月抬手擦了擦眼泪,“奴家是燕凝阁的头牌,身价高,接过不少客,昨儿来了个大主顾,奴家一辈子也没能见到那么多钱。”
程鹤秋皱眉:“多少?”
映月道:“满满一箱金条,奴家虽然是燕凝阁的头牌,点奴家的客人也不少,但这么慷慨的客人奴家还是第一次见。可他……居然没碰奴家,奴家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心的人,却没想到……却没想到那人将奴家哄骗出来,就在这处,把奴家给杀了,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奴家喊了半天,没人应,就被埋了,然后就成这样了。”
梁肇问:“活埋?”
映月点点头,语气凄惨:“不错,就是活埋,死的时候我可痛苦了,呼天喊地,但没人能听见,我这一生左右逢源,没成想最后死的时候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方楠寒觉得她可怜,壮着胆子问:“你认得凶手吗?能说得出他的模样他的身份吗?”
映月撩了一下秀发,道:“自然是记得的,他便是面目全非我也能认出来,说来那人也和警察署有些渊源。”
方楠寒不明白她的意思。
“和警察署有渊源?”
“不错,他说他姓白,叫我称呼他白先生,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只知道他和警察署有渊源,有次他喝醉了跟我说的,说他是个大官。”
方楠寒本来还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警察署的人身上,可映月所说的“白先生”确实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警察署的确有个“白先生”,但那是个从头到脚全是书生气的人,怎么看也不会杀人。
可映月都已经死了,总不能还拿谎话来骗他们吧?
见方楠寒迟疑,映月啐了一口,没好气地说:“奴家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奴家也不屑于骗你们。”
程鹤秋:“白先生,白水苏?”
方楠寒猛地回头:“程先生知道白先生?”
程鹤秋眼中露出浓浓的嘲讽之意:“就他那样的,也配叫先生?”
方楠寒:“……”
梁肇只能无可奈何地帮程鹤秋圆场:“方署长,鹤秋说话直接,您多担待。”
“是了,奴家对‘先生’一词也有疑问,”映月看着空中的弯月,“他不告诉奴家他的名字……奴家初见他的时候,他穿着一身长长的灰白长衫,活像个教书先生,奴家还以为……罢罢罢,待奴寻得他,必要让他生不如死。”
“映月姑娘,”方楠寒敛去了眼里所有的情绪,“如果凶手真的是白水苏的话,我们一定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还请映月姑娘早早转世,不要再在世间停留……”
“她转不了,地府有规矩,不是谁都可以投胎转世的。”
云清彪现在缓过来了,就张牙舞爪地嚷嚷着:“你怎么就知道她转不了?”
程鹤秋都懒得理他。
“因为奴家的执念,杀害奴家的凶手如果一直找不到,那奴家就一直在这里候着,哪怕以后只能去饿鬼道,奴家也不怕。”
方楠寒握了握拳:“映月姑娘大可放心,我们警察署一定给你个交代,但是在我们查案的过程中,映月姑娘能不能放那些无辜的人一马,申城已经有几个人死在这儿了,如果引起总署注意的话,这案子可能更不好破。”
方楠寒也难,白水苏在总署有人,他要调查收拾白水苏的话,还要瞒着总署,否则他这官儿多半都保不住。
映月想了想,最后妥协道:“那奴家就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内奴家没有接到好消息的话——你们,都……”
程鹤秋眸子一眯:“都?”
映月浑身一颤:“便,便是豁出奴家这只贱魄,也要拉那位白先生同归于尽,先生放心,奴家绝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映月说完之后就消失了,云清彪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方楠寒就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云小道长,你不是最为擅长抓鬼么?为何方才你一副……”
“我,我,我……”
云清彪“我”了半天也没能我出个所以然,方楠寒便知道自己多半被骗了,也幸亏梁肇带来了个靠谱的程鹤秋,不然他们此行多半就要折在映月手上了。
“算了算了,云小道长,这次也就罢了,以后可千万别骗人了。”
方楠寒说这话的时候,梁肇还看了看程鹤秋。
云清彪有些羞赫,用长袖捂着脸跑远了,方楠寒想派人去把他追回来,却听见了程鹤秋又轻又淡的笑声:“让他走。”
“可是程先生不是说山里精怪多……”
“那一定是你听错了,是吧小少爷?”
梁肇:“……是,方署长一定是听错了。既然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那我跟鹤秋就先回家了。”
方楠寒还想说什么,但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摆了摆手:“今日多谢梁少爷和程先生了,二位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梁肇点了点头,拉着程鹤秋就走。
离开警察署众人回到大路上之后,程鹤秋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说道:“下次如果有这种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别找我了。”
梁肇笑笑:“警察署的报酬是四十银元,你说我该不该叫你去?”
程鹤秋一下就精神了,改口道:“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有四十银元的报酬,没准我早就答应了。”
梁肇只笑。
他知道小骗子最喜欢的都是银元,不管出了什么事,好像只要银元给得足够多,小骗子就能解决。
“小骗子,你们阳无常都要做些什么事啊?反正回去的路还长,给我讲讲呗。”
程鹤秋偏着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做什么事?简单来说就是解救众生。”
“什么?”
“众生皆苦,阳无常要做的便是解救众生。”
“可我不觉得自己苦,”梁肇道,“自我出生,我过得都挺快乐的,我爹也特别关心我,不然也不会把我送到这儿来。”
他又听见程鹤秋闷闷地笑:“因为你这个小孩儿不算众生啊。”
“我怎么就不——小骗子!!喂——好歹我也帮你谈了报酬,你不至于这么报复我吧?程鹤秋!”
程鹤秋不搭理他,径直往前头走,走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还在原地生闷气的梁肇,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小孩儿怎么这么难缠呢?明明这孩子小的时候任他捉弄都不会生气,只会咿咿呀呀地笑,现在说几句倒还自个儿生起气来了。
越长大越难伺候。
“小孩儿?”
梁肇不理他。
程鹤秋甩了甩长袖:“小朋友。”
梁肇还是没理他。
于是程鹤秋转身就走,无论是在他活着的时候还是在他死后,他都不会哄孩子。
遇见阮信的时候阮信都已经十岁了,死了爹娘后不吵不闹的,安安静静,虽然有时候问题有点多,但尚且还在程鹤秋的接受范围之内。
但梁肇生闷气,他实在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那就放弃。
所以梁肇就眼睁睁看着程鹤秋在自己生闷气的情况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骗子——程鹤秋——”
他一边喊一边跑,跑到程鹤秋旁边就把手搭在了程鹤秋肩膀上,程鹤秋礼貌地往左边挪了挪,好让他的手自然垂下。
“我说小骗子,你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么?”
“不会,要不梁少爷教教我?”
梁肇抬手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是不可以,以后如果你看到我生气了,就用我教你的那些话哄我,成不成?”
程鹤秋故作犹豫:“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