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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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虽然有些生气，但看在梁肇的面子上他还是去拿了青铜爵小心翼翼地递给程鹤秋。
青铜爵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程鹤秋挑了挑眉：“商周中期的物件，还不错。”
店主听到这话，气一下就消了一半：“先生莫非是行内人？”
“这个青铜爵圆身圆底，流口比前期的高一些，爵身有二柱，器身厚，三足粗，典型的商周中期青铜爵，我挺感兴趣的，这物件儿卖吗？”
店主笑了笑：“先生懂行，出价就行。”
“三百大洋，如何？”
店主愣了一下，道：“先生，您也是懂行的，也应该知道这个价位是不可能拿到这么好的……”
“那就不用了，谢谢。”
店主还是第一次遇见不给价讲的买主。
“先生再看看……”
“不用了，梁少爷，我们走吧。”
梁肇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要了？”
“不要了。”
程鹤秋说完就褪了手套，头也不回地走了，梁肇拍了拍店主的肩膀：“快，包起来。”
“梁少爷？”
“五百，你给我包起来。”
“得嘞！”
店主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青铜爵包了起来，梁肇给了支票拿着东西就跟了上去，程鹤秋在前头走，梁肇就在后头追。
“程先生，程先生——”
程鹤秋：“程鹤秋。”
梁肇总算是跟到了程鹤秋旁边，礼貌地喊了一声：“小骗子。”
程鹤秋：……
算了，小孩儿喜欢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梁肇把东西塞到程鹤秋手里：“我见你是真的喜欢，就给你包了来，看在青铜爵的份上，不闹脾气，成吗？”
程鹤秋掂了掂手里的东西，道：“成啊，怎么不成？”
他本来也不是闹脾气，只是觉得这东西只值三百大洋而已，但梁肇要去花这个冤枉钱他也拦不住。
梁肇搓了搓手：“那我们的事就算定下了，我跟警察署那边说好后会给你递消息，现在……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这就不用了，我还是认识路的。”
他可不想欠这小孩儿多了，跟将死之人扯上什么瓜葛，日后受伤的必然会是他自己，他可不想卷进这世俗的破事里去。
“那好，那你下午的时候来我家一趟吧，我还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程鹤秋抱着青铜爵冲着他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于是程鹤秋和梁肇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了，程鹤秋回到小洋房的时候，阮信正在吃午饭。
一大桌子的好菜，阮信是个节俭的人，他们对在家的吃食方面要求也不高，哪里会出现这么浪费的情况？
“你做了什么好事让什么人给你送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
阮信笑着说道：“是那位白先生让人送过来的，白先生还说想不出申城有哪位大人物住在这儿的，所以被我敲了一笔。”
程鹤秋还挺感兴趣：“怎么敲的？”
“虽然没您那么厉害，但我也是正式的阳无常，我和白先生说了几句他家里的事情，顺便说了一下他去世的母亲，他就送了我这么多东西，还有十个银元，我都收起来了，白先生还说以后有机会更希望您给他算一算，说以前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算命先生。”
程鹤秋把青铜爵放在桌子上，坐在旁边随手拈起一块鸭肉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挺大方。”
阮信看着桌子上放的“不明物体”问道：“程爷带什么东西回来了？梁少爷给的吗？”
“商周中期的青铜爵，我的报酬。”
阮信就差双眼放光了：“商周中期的青铜爵？！这得值多少钱啊，梁少爷为了请您还真是大出血了，不愧是梁司令的儿子，想当年梁司令也这么挥霍过，只可惜就那么一两次，后头咱们都很少见面了。”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案子让他这么大费周章来找我，租界的警察署应该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阮信咬着鸭腿：“不清楚，不过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您自个儿小心着些。”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跟我去？”
阮信点头：“梁少爷叫的是您，不是我，我在家照顾狗吧，成吗？”
程鹤秋转头看了看窝在桌角的大黑狗，只见大黑狗眼里闪着一种名为“期盼”的光，它非常赞同阮信的话，程鹤秋倒也不知道阮信什么时候和他的大黑狗关系这么好了。
“成，我睡一觉去，稍微给我留点东西，饿着呢。”
一桌好菜也抵不住阮信和大黑狗的“蚕食”，程鹤秋不过小憩一会儿，醒来的时候一个菜都没了。
“程五爷醒了？要出发了吗？”
程鹤秋瞥了阮信一眼，知道他心里有事，就盼着他早点走，能给他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走了，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阮信牵着大黑狗在门口送他，看他远去后才冲着大黑狗笑了笑，拉着狗关上门就往繁华地段走。
程鹤秋经过四处打听寻到梁肇的住所时候，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留在这儿的想法。
这地方比他的小洋房可高级多了，还不用租金，这有便宜不占的是傻子。
门口还有专门守门的人，安全得很——对人来说。
韦相旬看着程鹤秋的装扮，想着少爷和他说过的贵客模样，这得有九分像。
唯独不对的就是门口这位没带高高的竹竿。
“请问——是程先生吗？”
程鹤秋步子顿在他面前：“梁肇家？”
“是，您这边请，”韦相旬指了指二楼的某个房间，“那边是少爷的书房，少爷就在书房等您。”
程鹤秋没说多余的废话，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便抬脚绕开韦相旬朝他指的地方走去，韦相旬只能听到快要消散在风中的那句“谢谢你”。
韦相旬看着程鹤秋笔直的后背和他那一身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长衫，挠了挠头：“贵客还真是个算命先生么……”
程鹤秋到梁肇书房的时候，梁肇正坐在桌案前想事情，听到开门声音才抬头看向进来的人。
“小骗子，我等你很久了。”
程鹤秋走到他面前，笑着问：“说说看。”
“最近有很多小孩子失踪了，还有一个姑娘莫名其妙失踪了，怎么也找不着，警察署查了很久，没查出水花，但在后山遇到了鬼和各种精怪，我想你会有办法。”
“你找我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个抓鬼的，山里的精怪我可没办法管。”
梁肇道：“你是阳无常，除了鬼，山里的精怪你也了解的比较多，人命关天，你……”
程鹤秋眯了眯眼睛：“这人都死了，还在说人命？”
梁肇被噎这么一下也不生气，只尬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可那些孩子并没有传出死讯，警察署一直都在寻找他们的踪迹，那姑娘也只是失踪……你算到他们死了？”
“随口说的。失踪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先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烦请您动动您那金贵的手，救救那些无辜的孩子和姑娘吧。”
程鹤秋四处看了看，寻了个自己能坐下来的地方，看着梁肇笑了笑：“你还真看得起我，不是一口一个小骗子么？骗子还能救人？”
“这可是你让我喊的。”
这么一说倒也是。
程鹤秋瘫在椅子上，耳边全是梁肇的劝声，他还真是招惹了个话唠。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
梁肇本来已经做好不被答应就说一晚上的准备了，没成想程鹤秋在他的第二轮攻势下就投降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我晚饭还没吃呢。”
梁肇：“……我们去警察署，警察署会给我们安排晚饭的。”
程鹤秋不想动。
梁肇走到门口了也不见程鹤秋有所动作，他有些无奈地说道：“程先生，我们该走了。”
程鹤秋艰难地从椅子上起身，心说反正都套用了阳无常的身份，那就勉为其难帮一帮世俗之人吧。
祁鹤区的警察署署长叫方楠寒，是个民众都说“好”的署长，凡事倾力亲为，哪怕有几个探长也不依赖，所有的案子只要有时间，他就会经手。
也是最年轻的署长，自身实力很强。
方楠寒看到梁肇旁边的程鹤秋时愣了愣，回神后开口询问：“这位先生是？”
“不是要上山去抓精怪么？”梁肇理了理衣服袖子，“这位是我请来帮忙的捉鬼先生，姓程。”
方楠寒噎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着两个人进去和一同要去后山的人碰个面。
人群里面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
倒像不像。
那道士瞧见程鹤秋的时候，便显露出极其排斥的眼神。
可惜，
程鹤秋从不搭理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方楠寒领着梁肇和程鹤秋到了警察署里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一个房间。
“梁少爷，饭菜粗淡，恐怕合不了你的少爷口味，我专门让人去慧勤饭店给你和这位程先生打包了饭菜，外头那些人闹得很，别吵着你们。”
梁肇的父亲在各地都很有名，大家说起梁司令那都是夸赞。
方楠寒很崇拜梁丹臣，连带着对梁肇也略显恭敬。
“麻烦方署长了。”
方楠寒的安排梁肇并不推辞，反正外头还有个真假不知的道士，他估摸着程鹤秋也不想凑那门子的热闹。
方楠寒笑着出去了。
梁肇看着程鹤秋问道：“小骗子，依你看，外头那个是真是假？”
“看不出，”程鹤秋道，“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本事。”
这世道多的是下山讨饭吃的道士，但混进警察署讨饭吃的道士他还是第一次见。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刚才方署长提到的慧勤饭店，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里面的菜式。”
程鹤秋却对此提不起兴趣。
甭管那饭店里有多么好的菜，他在隶城的那段日子里没少吃山珍海味，手上的钱也都是因为吃花出去的。
阮信也有一手的好厨艺，好菜，他都吃腻了。
他确实是个爱吃喝玩乐不想做正事的阴差，但吃的多了，就俗了。
“或许吧。”
梁肇见程鹤秋对此不感兴趣，又怕他在这个诺大的警察署觉得无聊不想去抓精怪，只能想方设法让程鹤秋觉得抓精怪这事儿有意义。
“你以前都抓过什么鬼啊？”
程鹤秋也不知为什么这小孩儿就从菜说到了他曾经抓过的鬼身上。
但看在十几年前那一点点还算深厚的情谊，说上一说也未尝不可。
程鹤秋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道：“这世间死人众多，无论什么样的鬼，我都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