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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   阳光照到程鹤秋脸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外边儿就跟赶场一样闹哄哄的,他翻身下床看着外头一大早就起来继续缝制布娃娃的阮信问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喧闹声。”

      阮信放下手里的活儿在柜子里翻出一个苹果放在桌子上,道:“今儿长淞园开场,这些人都赶着去看戏呢。”

      程鹤秋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苹果放进桌上倒好水的盆里洗了洗,咬了一口,说:“长淞园?戏园子?”

      阮信点点头,道:“对,在祁鹤区挺有名的,我们刚搬来的时候长淞园闭园了一段时间,所以您不知道。”

      程鹤秋含糊地问:“唱什么戏的?”

      阮信哽了一下,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也没去听过,并不知道长淞园的角儿都唱什么,五爷如果好奇的话,大可以跟着这波人潮去长淞园听听。”

      “苹果买得不错,还挺甜。你不跟我一起去?”

      阮信摇了摇头,指着一堆布条道:“小七的身体还没缝好,我就不去了,免得他回来了没地方待。”

      “也不缺这点时间,你到底去不去?”

      阮信看了看外面的热闹场景,又看了看那一堆零零碎碎的布条,最终还是点了头:“去。”

      小七虽然快回来了,但也需要时间,他只需要在小七回来之后闷厉害的情况之前给小七把身子缝制好就成。

      好不容易他们家程五爷愿意出去走一走,还要去闻名祁鹤区乃至半个法租界的长淞园听戏,他总不能扫了程五爷的兴致吧?

      况且他们现在也不算是穷得很的小可怜了。

      叶震军依言送来了很多银元,阮信粗粗一数都有三百,根本不担心这段时间没钱花,商会的会长就是有钱,叶震军还说如果以后他们缺钱花了,随时找他,他可以解决钱财上的任何事情。

      现在的大申城,他们哪里都去得。

      程鹤秋和阮信到长淞园的时候戏还没有开场,长淞园的人很多,阮信不知道挤了多久才花重金买到了两张票。

      票点在二楼的楼椅上,阮信带着程鹤秋走上去的时候还没几个人,没等到一刻钟人就多起来了。

      也就是在人多起来的时候,长淞园正式开场了。

      戏一开场,多少大声说话的人都放轻了自己的声音,阮信在同程鹤秋说话的时候也压低了说话声,尽量不影响其他人。

      “程五爷,好容易来一趟,您且看看?”

      “打发时间罢了,没什么看头。”

      台上的角儿唱着《金丝缕》,讲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唱得虽好,但程鹤秋并没有心情去听。

      这种故事他见惯了,亲自见过自然比旁人唱的要更有感触。

      这是个东唐三十一年的故事,故事主角是一个妓女和一个金贵王爷,故事的男主角是阮信和程鹤秋都认识的渝阿桑——的父亲。

      渝阿桑便是那个妓女所生的孩子。

      白水苏刚上楼就看见靠在栏杆上站着的穿着灰白布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他旁边身着金丝绸缎布料长衫的中年人。

      这本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看,金丝绸缎中年人看向灰白破烂长衫年轻人的眼神里带着敬畏。

      如此身份颠倒,

      白水苏觉得很有意思。

      白水苏上前几步,走到程鹤秋的旁边问道:“这位先生,在下走遍申城,最熟的地方便是祁鹤,却从未见过二位先生,不知二位是否是初来申城之人啊?”

      程鹤秋淡淡笑着:“那许是阁下孤陋寡闻了。”

      白水苏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又看着程鹤秋笑道:“姑且这般认为吧,在下姓白,并没有要冒犯先生的意思,只是申城祁鹤区这块地,来长淞园听戏的人大多我都认识,就算有不认识的,那也绝对见过,我是从未见过您的,不知您在哪儿高就?”

      程鹤秋索性跟着他笑了笑:“高就谈不上,命倒是可以给你算上一算,四十银元一次,童叟无欺。”

      似乎是没想到程鹤秋会在这时候开口,且一开口就是四十银元,白水苏有些惊讶。

      他在警察署的这些年,祁鹤区内还没有谁敢和他这么说话的。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这么无礼且还理直气壮的人。

      白水苏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长淞园是个什么地儿?哪能容他使性子,于是白水苏装模作样地说道:“不必,我信人定胜天。”

      “那可说不准,”程鹤秋兀自笑着,“这有的时候,阎王爷要你三更死,你就绝对活不到五更,白先生,您觉得呢?”

      白水苏觉得这个“您”字怎么听怎么不顺耳,甚至还有些讽刺在语气里面。

      “先生说笑,既是在长淞园,那还是听戏比较重要,怪我叨扰了先生的兴致,如有冒犯之处,先生见谅。”

      “白先生,我家程五爷喜欢热闹的地方,但碰巧不太喜欢和旁人交谈,您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

      阮信温和地笑着,白水苏看着阮信这个笑容就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这位老先生,如何称呼啊?”

      “我姓阮,单名一个信字,家父希望我这辈子都能记着这个字,便取了这个字。”

      白水苏笑道:“阮老先生好生兴致,长淞园的戏在这儿的确是最好的。”

      虽然被人称为“老先生”,但良好的教养让阮信没有说其他的,他只道:“是,程爷最喜欢长淞园的戏。”

      在外维护程鹤秋是阮信该做的,只是他心里头多少有些不大舒服,算来算去他也只是人到中年,如何就要被人称呼为“阮老先生”了?那位梁家的小少爷都没有这么称呼他。

      “阮老先生看着便是能够欣赏好戏的人,比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坐在这儿什么都听不懂且傲的人好多了。”

      “指桑骂槐,”程鹤秋说道,“这种话还是少说吧。”

      白水苏略微有些尴尬,长淞园本来是个可以安心听戏的地儿,没成想看到一个面色苍白从未见过的人。

      出于好奇,他问了两句,没料到程鹤秋嘴皮子上的功夫丝毫不低于他。

      倒是先把自己置身于尴尬的境地了。

      “先生看戏,”白水苏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阮信礼貌地点头:“白先生慢走。”

      程鹤秋瞥了一眼白水苏的背影,道:“总觉得这人不太对劲,身上沾了血腥气。”

      阮信笑:“不对劲也和我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五爷还是看戏吧。”

      “程先生挺有兴致啊,我去你们的小洋房没找着你们,没成想来长淞园看戏了?”

      “我好端端看场戏你也要折腾?梁少爷,大可不必吧,你也应该没有恨我到需要把我搅和进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件漩涡之中吧?”

      这人风风火火跑到这里来找自己,身上还沾染着一股警察署专有的味道,多半又是为了什么案子。

      程鹤秋就弄不懂了,他是帮梁肇解决过事情,那也是在他擅长的路子上撒丫子往前奔,抓鬼成,抓凶手,不成。

      他也没那闲工夫。

      阮信在旁边嘟囔着:“早说不要招惹梁少爷了,非要给自己找事干。”

      “阮信!”

      阮信脖子一缩,什么声儿也不敢出了。

      梁肇却道:“这件事跟鬼神有关,我才会来叨扰你。”

      程鹤秋眉头一皱:“鬼神?”

      “不错,警察署解决不了,所以只能委托您了,程先生。”

      “啊——那赶巧,我最近挺累,就不考虑了。”

      “程先生……”

      “梁少爷,这里是在长淞园,关于死人的事,不用在这里说吧?”

      “你说得对,”梁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麻烦程先生跟我走一趟了。”

      程鹤秋:……

      “一百大洋。”

      “不去。”

      “一百大洋和商代的青铜鼎。”

      “成交!阮信,你听完戏便自己先回去吧,我跟梁少爷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阮信看看程鹤秋,又看看梁肇,他着实不明白闹着他陪着来这里看戏地程五爷中途让他自己回家是什么想法。

      “好,程五爷多久回?需要给您留粥吗?”

      “不用,梁少爷,我们走吧。”

      难得程鹤秋答应地这么干脆,梁肇担心他反悔,领着人就离开了长淞园,剩下阮信一个人苦笑着看戏。

      梁肇没带程鹤秋去警察署,反而去了青藏街,青藏街是申城挺大的一个古董街,这条街上有很多古董店。

      真假参半。

      梁肇带着他径直走进了一家叫“青珍廷”的店铺,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青铜鼎,目测年代都还算久远。

      店主很热情。

      “梁少爷来了?快快快,今儿又收了一尊商周时期的青铜鼎——这位是?”

      “程先生,我的朋友。”

      店主连忙说:“原来是梁少爷的朋友,请坐请坐,请问程先生想要什么物件儿?”

      梁肇说:“就你刚才说的商周青铜鼎,拿过来让程先生瞧瞧吧。”

      “得嘞,”店主满脸堆笑,“我现在就去拿,二位稍等一下。”

      店里的其他人拿了白手套递给梁肇和程鹤秋,程鹤秋戴上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青铜鼎落在程鹤秋手里的时候,程鹤秋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尊青铜鼎并非是商周时期的,而是东唐时期的物件儿。

      东唐晚秦朝十数年,夹在秦朝与两汉之间,虽然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后世无所知,但东唐的东西总是有些还在世俗流传的,比如这尊青铜鼎。

      居然有世人把东唐的青铜鼎当成商周上好的物件来翻着价卖,这倒是让他觉得好笑。

      “怎么?”梁肇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青铜鼎,目光中还透露了些许地讽刺不由地开口问道,“这东西有问题?”

      青珍廷是青藏街里名声最好的古董店,从开立至今还没出过问题,总不能在他带程鹤秋来的时候就出问题吧?

      程鹤秋把青铜鼎拿给梁肇,笑着说:“这不是商周的青铜鼎。”

      店主紧着声音反驳:“怎么可能?这可是鉴宝大师鉴定过的,这就是商周时期的青铜鼎!我青珍廷从不卖假货!先生可不要污蔑我店铺名声!”

      程鹤秋懒得多说什么,东唐并没有在时代的记载中,世人也很少有人知道,他若是提出“东唐”这个朝代,反倒引人笑话,只是可笑的是这东唐时期离着商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以为是秦朝就算了,这还能和商周打上关系。

      “随便你怎么说吧。麻烦你把那个架子上的第三排第二个青铜爵拿给我看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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