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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贰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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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鹤秋笑着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一个小人物而已,何况都已经死了,我没放在心上,他去了什么地方自然有那个地方的无常会去缉拿他,这件事就当翻篇了。”
但阮信却清楚地知道,程鹤秋动气了。
“程五爷,我……我叫白先生来是真的有事情要和白先生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私自做决定……”
程鹤秋睨他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一句话——
“这是最后一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阮信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程鹤秋已经关上的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是有愧的,他知道程鹤秋把他带在身边的时候是当儿子来养的,自己于他来说不过是漫长鬼官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孩子而已,但程鹤秋愿意领着他走南闯北。
程鹤秋于他老说,不是一声“程五爷”就可以囊括的,是救命恩人、哥哥、是父亲、是一生的挚友。
程鹤秋知道他的所有事,他好像无论做什么都瞒不过眼前的这个“人”,但程鹤秋从来不会以各种借口阻止他想做的事情。
只会让他自己去试试,说是撞一撞,撞得痛了,就知道回头了,这是第一次,程鹤秋对他说话说得这么重。
小竹从他的房间跑出来,跑到阮信身边,想要让阮信跟他回到房间,可阮信只是揉了揉他的头:“乖,这次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小竹压着声音叫了一声,阮信听懂了他的意思,连眼睛都亮了,他冲着程鹤秋的房门慢慢地鞠了一躬,然后跟着小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先生的办事效率太高了,阮信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但他能做的,不违背程鹤秋当初定下的规矩的事,他都会去办。
阮信看着自己桌上的那一封书信,却始终没有打开,小竹歪着脑袋冲他叫,他也只是笑笑:“我拿来留着做纪念的,以后不会再提了,程五爷也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了。”
再提那人,便要犯了程鹤秋的忌讳。
小竹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只能趴在阮信脚边,好像只要这样,阮信就一直都在。
“砰”的一声,程鹤秋把门拉开之后又气性极大的关上了,吓得房内的阮信一哆嗦,他揉揉小竹的耳朵,然后探头出窗看着已经走出大门的程鹤秋。
他轻声问:“程五爷,要去哪儿?”
耳边一道带着气却并未直白发火的声音传来:“去找梁少爷,不用等我。”
阮信松了口气,接着和小竹谈起他还是个少年时候的人生理想。
程鹤秋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梁肇被一个穿着大盛王朝贵族服饰的女人拦下来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梁肇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不像平时那个拽得尾巴都要上天的梁少爷。
他慢慢走过去,却发现那女人十分眼熟,他愣了一下,喊出她的封号:“是……瑶欢公主?”
官无欢也愣住了,她抓着梁肇袖口不放的手总算是放了下来,她看着程鹤秋,眼里闪着困惑的光:“程大人!我们好久未见了,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程鹤秋以为自己会听到地地道道的大盛官话,但却是一口流利的民国通用话。
“我是无常,不在此处,又该在何处?倒是瑶欢公主为何会突然出来?我记得一千年前三爷便帮着你重塑了牌位,每百年一供香,从未落下过,怎么突然……”
官无欢苦笑一声:“大人有所不知……”
官无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肇打断了:“我们寻个安全的地方说这些事情成么?这里人多,你们就不怕泄了什么秘密出去?”
说来今日街上的人并不多,许是官无欢身上强大的阴气干扰了正常的天气状况,整个申城都被乌云压着,看上去就像是要下暴雨的样子,自然出来的人不多。
但梁肇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程鹤秋还要在申城生活数十年,若是被人当成脑子有病的人,那他的算命大业就可以直接歇了。
“成,那小少爷您寻个地儿?”
梁少爷找了个租界内的饭店,包了个极大的包厢,官无欢坐在离程鹤秋一个座位的地方,梁肇坐在他旁边,并未隔在他们中间。
但官无欢好似不太想和程鹤秋挨得太近。
程鹤秋看她,说:“说说吧。”
官无欢点头,道:“我本在我死的那一片走动,但我迷路了,一路走来,没什么人愿意搭理我,我瞧见这位公子周身阴气肆虐,想着或许能同他说上几句话,所以才想找他问问路,若是有打扰到大人的地方,我在此跟大人道个歉。”
“不必道歉,公主想去哪都是公主的自由,只是我未曾想到他竟会任由公主拉扯。”
程鹤秋将目光放在了梁肇身上,梁肇连忙开口:“不不不,我都不知道她问的是哪儿,所以就说了不知道,但她紧紧拽着我,我没法走,也不知道一姑娘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不过你称呼她为公主?是哪朝哪代的公主啊?”
程鹤秋笑了一声,问:“小少爷,你平时不读野史书吧?”
“什么?”
程鹤秋指了指官无欢,说:“这位是盛高祖最宠爱的女儿官无欢,瑶欢公主。”
梁肇:?
“我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我也知道盛高祖是谁,他不是大盛的人物吗?他女儿不应该也是大盛王朝的人吗?这……这都民国三年了!难道她,她不是人?!”
程鹤秋抬手揉了揉眉心:“瑶欢公主在人世逗留太久了,阴气裹身,又被我们地府的人进香,自然不惧阳光,青天白日也可以出来。”
梁肇咽了口口水,问:“所以……为什么不把她送到地府去?”
“我去不了,有位皇兄不让我入六道轮回,一千年前,渝大人解了我的执念,但下咒人早已轮回几世,六道轮回不允我入,我便只能停留人间,不过这位公子可放心,我虽停留人间,却并未做过什么错事,否则程大人也不可能留我至今。”
听了官无欢的解释,梁肇明白了一半——反正这不是什么厉鬼,不干坏事。
程鹤秋道:“你若实在无去处,那便先留在我身边做事吧,申城这么大,孤魂野鬼也不少,你就当给自己攒攒功德。”
官无欢没想过迷路还有这等好事,她本在被渝渊重塑了牌位的时候就想跟着鬼差办事了,奈何渝渊久居地府,很少入世。
她的状态又实在不适合去地府常住,故而只能在一个地方徘徊。
“程大人愿意收留我?多谢大人!大人放心,申城那些个妖魔鬼怪,只要大人一开口,我便将它们都灭了。”
官无欢是公主,她父皇自来宠爱她,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帝王之气,加之公主的身份,身周便是阴气与紫气、帝王之气相融合,有她跟在自己身边,程鹤秋都觉得他真能趁了阮信的意,歇一歇,好好感受一下这大申城的风土人情。
“那倒不必,有事我会通知你的,不过你跟在我身边……搬家这事儿就得提前了,瑶欢,你循着我出来的路去通知阮信,让他收拾收拾,就说我打算今晚搬家。”
小洋房只有两个房间,官无欢虽然不用睡觉,但程鹤秋觉得女孩子应该有自己的房间。
“阮信……?大人,一千年前我见您的时候,您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物,他也是大人从地府带上来的鬼官吗?”
程鹤秋刚想回答就觉得小孩儿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稍微有点不对劲。
梁肇咬牙切齿:“一千年前?”
官无欢虽然在她原本待的地方听了不少八卦,但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还是不太熟悉,她只当程鹤秋的朋友是在问一千年前的事情,便详细回忆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在程鹤秋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就说了出来:“一千年前,我从地底下爬出来准备找我皇兄报仇,却没找着人,路上碰到了渝大人和程大人,还好二位大人都听我一言,没有即刻将我绞杀……”
“瑶欢,去找阮信吧。”
官无欢也不知道为什么程鹤秋突然就变了脸色,但看起来好像有点心虚,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震惊还夹杂着几分怒气的朋友,顿悟了。
“我现在就去找阮大人!”
如此尴尬的氛围,着实不太适合她这只外人……外鬼在场。
梁肇气极反笑:“小骗子,哦不,你这该叫老骗子了吧?一千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么?能活这么多年?”
程鹤秋抿了抿唇,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他若是真能活上千年就好了。
“我倒也希望我自己能活上千年,可惜我没活那么久,我是东唐时期的人,在我二十岁生辰那天,就被活活烧死了。”
梁肇一愣,脸上的怒气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慢慢问:“怎么会?是被什么人……”
“我父亲与母亲。”
梁肇闻言整个人都蔫了,他现在满腔怒火已经背浇灭了,甚至想安慰人。
程鹤秋笑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宽慰他:“都过了这么久了,那些事情我都快忘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阳无常的事情便不能瞒下去了,我确确实实是地府的白无常,很久以前就是了,阮信才是阳无常,之前瞒着你是怕你承受力不行,虽然是无常,可的的确确是鬼,我给你道个歉。”
“是我不对,”梁肇闷闷地说,“我没想过你以前……对不起。”
程鹤秋倒是看得开,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对那些人那些事早就抛之脑后了,唯独不愿见明火。
他在东唐时期也算得上高官贵胄了,如果他的国师父亲没有杀他的话,他就能拥有整个国师府了。
他死之后,怨气久久不散,积累得太久,让他一时间被那些怨气和恨意迷失了心智,于是国师府一夜血液四溅,无一幸免。
他那时候怨气掀天,哪里晓得控制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后,就找了块养尸地藏了起来,藏了两个月,有养尸地的滋养,他成了一只摄青鬼。
程鹤秋在发现自己还可以融入人群生活时,他偷偷回了国师府一趟,把便宜父亲的夜明珠全拿了,以免他接触明火烦躁。
再后来他就被地府招安了,成了老一辈的无常大人。
“该道歉的该是我,是我一直在骗你,瞧你这副模样,我都还没哭怎么你倒瞧着是像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