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爷他只想挣钱》诸葛抱富

21、贰拾壹

　　温朝沉默了。

　　“温小少爷，你是温星竹的儿子，萧灵黛哪怕那么恨温星竹，也没有对你动手，她心性纯良，被你母亲利用，本来可以杀了你们母子，却还是让你们苟活于世，你可要好好记得这份恩情。”

　　程鹤秋说完之后就作势要走，温朝连忙开口：“程先生！您……还需要灵陇阁的烧鸡么？就算是忙，我也可以再买几份给您送过去的。”

　　梁肇瞪他一眼：“我家鹤秋有我在还需要你送灵陇阁的烧鸡？好好照顾你母亲吧弟弟。”

　　温朝还想把宣蓉安排好之后送一送程鹤秋的，不过被梁肇强势拒绝了。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梁肇要把人情和金钱划分的这么干净，但他看得出来程先生在接过他给的一百二十大洋后“发光”的眼眸以及梁少爷看他不爽的表情。

　　他自认还是个识趣的人，看得出梁少爷不太喜欢他靠近程先生，他便把欠了程鹤秋的钱财全部清空，为的便是不去梁家找罪受。

　　程鹤秋离开温家之后，梁肇才问他：“萧灵黛为什么不杀了宣蓉？小骗子，你可不要用她心地善良这一说来搪塞我，那傻子什么都不懂也就算了，我这心里可门儿清了，萧灵黛出来的时候我都感受到了她的戾气，可她最后居然放过了宣蓉，这可不像是一只厉鬼会做出的……”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程鹤秋冷笑一声，“萧灵黛走是走了，宣蓉也会清醒，但清醒过来之后，你猜她会如何？”

　　梁肇不太懂：“什么意思？”

　　“她疯癫了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逃避萧灵黛给她编织的梦魇么？如今她清醒过来了，自然会被梦魇夜夜折磨，倒还不如疯了好，而且她死不掉。”

　　“想死的话，为什么会死不掉？”

　　“她那个孝顺的儿子一定会天天守在她的旁边，绝不会让她出现一点事，宣蓉剩下的这段时间只能被那些梦魇折磨了，并且是清醒着受折磨。”

　　程鹤秋这么一说，梁肇就懂为什么萧灵黛愿意直接离开了。

　　“这么说来，萧灵黛还真是个聪明人。”

　　程鹤秋点点头，说：“萧家大小姐嘛，她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让宣蓉跟在她身边，若是没有宣蓉，她那一生会过得无比顺遂。”

　　梁肇问：“骗子道士，你这些故事都是哪里听来的？你的那个铃铛弄出来的画面也没交代清楚前因后果，你要是知道的话不如跟我说说吧。”

　　“好奇啊？”

　　梁肇点头：“当然好奇了！”

　　“那——”

　　“放心吧程鹤秋，我的就是你的，钱不钱有什么所谓？”

　　程鹤秋扭了扭脖子：“那我便和你说一说，宣蓉是个孤儿，她的父母在她三岁时就去世了，所以她只能流落街头，萧家看着宣蓉可怜，就把她救下来了，养在院子里。

　　“萧灵黛五岁那年，就向自己的父亲讨要了比自己大几岁的宣蓉作为自己的丫头，也把宣蓉当成亲姐姐来看待，宣蓉那时候也是对萧灵黛极好的。

　　“后来温星竹出现了，温星竹一心求娶萧灵黛，可惜萧灵黛并不喜欢他，宣蓉倒很喜欢温星竹，也不知道温星竹用了什么办法，让宣蓉嫁给他之后背叛萧家，甚至看着温星竹灭了萧家满门，宣蓉留了个活口，也就是萧灵黛，但萧灵黛最后还是宣蓉杀的，所以萧灵黛对宣蓉和温星竹恨之入骨。”

　　梁肇皱了皱眉：“那么温家现在的大宅子……”

　　“自然是萧家的，宣蓉是萧家大小姐的心腹丫头，她出面说萧家夫人得了失心疯，把自己的女儿关起来杀了，还说整个萧家的人自相残杀，无一存活，宣蓉可真是个聪明人啊，不耗费一兵一卒，就让温家有了这么大一个宅子，还不会被外人在明面上指指点点。”

　　梁肇笑出了声，还真是够聪明的，怕被折磨所以就弄疯自己，可能宣蓉也没想到萧灵黛居然甘愿不报仇也要给她清醒过来的机会吧。

　　“还真是个让人有些气愤的故事。”

　　*

　　宣蓉清醒过来之后就看到守在自己床边的温朝，她之前虽然疯了，但是事情还是记得清楚的。

　　“阿朝，阿朝……”

　　“妈妈，你醒了，渴不渴啊？我去给您倒杯水吧，您等我一下——”

　　“阿朝别走，”宣蓉拉住温朝的手腕，“为什么？你告诉妈妈为什么？”

　　温朝佯装不懂：“什么为什么？妈妈你睡糊涂了，我去给你倒水，你松开我。”

　　“为什么不让我死？”

　　宣蓉这话一说，温朝也不能继续装作不知道萧灵黛的存在了，他低声说：“妈妈，萧小姐不想让你死，我也不想让你死。”

　　宣蓉看着温朝，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她想让我死，是你不愿意让她带走我，我还是个疯子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过的日子也还算好，她两手空空走的干净，留给我一辈子的悔恨愧疚，凭什么？阿朝，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听她的，妈妈这么活着就是煎熬……”

　　“妈，”温朝低声喊她，“这是你欠萧小姐的，你以前和爹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萧小姐不杀你，就是为了让你赎罪，你也应该赎罪。”

　　宣蓉一把撒开温朝的手：“你也觉得我有错？我有什么错？阿朝，你生来就在我的庇佑之下，根本不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萧家虽然对我有恩，但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那你跟萧小姐说啊！萧小姐不喜欢我爸，你和我爸两情相悦，萧小姐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同意？你非要和我爸一起让整个萧家……”

　　“你懂什么？！”宣蓉已经生气了，“你那个便宜爸告诉我，如果我不对萧灵黛下手的话，他就杀了我，你以为我有什么选择？蠢不蠢啊你，我疯了你让我疯着就是了，我哪怕是个疯子也不会伤害你，偏偏要去请人把萧灵黛送走，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愚蠢的儿子。”

　　温朝听着她的不满，反手握住宣蓉的手腕，说：“妈，这是你欠萧小姐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您寻死的，爸留下来的钱财不少，足够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了，我会一直守着您，等到有一天您不被梦魇所困，我就去过自己的人生，如果在此期间您在我眼皮子底下自杀了，我会追随您的脚步而去，就当作是和萧小姐道歉了。”

　　其实温朝很清楚，可能宣蓉从现在到死亡都会被萧灵黛的梦魇缠身，但他依旧愿意陪在宣蓉身边。

　　宣蓉甩开了他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好啊，还真是我的好儿子，既然已经用性命威胁上我了。”

　　温朝看着她，不发一言。

　　在他眼里，宣蓉做了错事就要罚，她已经用“疯子”的身份逃脱了这么久的惩罚，萧灵黛曾经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宣蓉该还的债一点都不能少，哪怕他是宣蓉的儿子。

　　如果温星竹现在还活着的话，他也会让温星竹赎罪。

　　温朝说：“我去让人给你接水。”

　　宣蓉只是冷笑，看啊，看看她的好儿子，为了帮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让自己的亲妈赎罪。

　　萧灵黛，你还真是死了，转世了都不放过她啊，反正她这副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折腾折腾也就没了，行，那就折腾吧。

　　梁肇把程鹤秋送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挥了挥手，程鹤秋觉得这孩子可真傻，小时候明明看起来可聪明了。

　　“早点回去吧小孩儿。”

　　梁肇笑：“我看着你进去了我就回去。”

　　对于小孩儿执着于要看他进家门这件事，程鹤秋没什么感触，就是觉得……怪粘人的，和刚见面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进了大堂，看他把门关上，梁肇才转身离开。

　　程鹤秋还没上楼就听见阮信的声音，他不知道阮信在做什么，但是听得出来阮信在感谢人。

　　一上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白水苏——的魂魄。

　　他竟是不知道阮信这么个性子竟然敢在他出去之后把白水苏放进来，分明知道他看到白水苏就来气。

　　阮信的注意力本来都放在白水苏身上，奈何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像是想要把他千刀万剐一样，他就朝着目光的主人看过去，发现是程鹤秋。

　　单看程鹤秋的脸倒是没什么，程鹤秋脸上还带着笑，但这抹笑无论阮信怎么理解，都理解不出“高兴”这么个意思来。

　　“程五爷，程五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我正在和白先生说事情，您……要听吗？”

　　程鹤秋笑盈盈地问：“你觉得我想听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吗？”

　　阮信垂了垂眼，又扯出一抹笑：“程五爷见惯人间事，是我说错话了。”

　　程鹤秋往沙发上一躺，布包一丢，眼里的嘲讽之色愈加明显，白水苏知道这眼神是冲着他去的。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放人——鬼进来了，还是自戕的鬼。”

　　阮信心里一颤，这语气像是要把人宰了。

　　他原本以为程鹤秋这次跟梁肇出去准得晚上才能回来，却没想到在天尚且还大亮的情况下就回来了。

　　他是知道程鹤秋禁忌的，便是把那些普通人放进来程鹤秋都要气好一阵子，更别说是招程鹤秋不喜欢的白水苏了。

　　但他有求于白水苏，当下也顾不得程鹤秋的脾气如何了，只是看着白水苏说：“白先生切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送你出去。”

　　白水苏识时务地摆了摆手：“不用了，阮老先生留步。”

　　白水苏看着程鹤秋的脸色慢慢地挪了出去，在外面他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以前在这里也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刚刚听阮信说了很多程鹤秋的故事。

　　若是真的，程鹤秋便是阳无常。

　　一个符咒就能喊众多厉鬼把他弄死的那种大人物，白水苏自认为自己就算成了鬼也没能耐跟人家去抗衡。

　　若是假的，那阮老先生该是受了多少折磨才会得此失心疯啊？

　　无论如何，白水苏都觉得自己要远离危险的程鹤秋，最好是帮阮信完成了那件事之后就离开申城，反正要拘魂的鬼官也快找上门来了。

　　程鹤秋半眯着眸子看着飘出房间的白水苏，道：“你还真舍得，用了什么好东西让他得以避开阳光？”

　　阮信看着尚在气头上的程鹤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五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