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爷他只想挣钱》诸葛抱富

20、贰拾

　　温朝心里不忿，但他咬着牙，硬是不开口，他猜到萧灵黛消失的双腿可能和自己的母亲有关，他孝顺，但并不代表会助纣为虐。

　　他转了个方向，冲着萧灵黛磕了三个响头：“萧小姐，我为我母亲曾经做过的事情道歉，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我母亲加注在您身上的痛苦我愿意替她偿还，只要您同意。”

　　萧灵黛看他这样也愣了一下，然后偏过了头：“你知道什么就替她道歉。”

　　“萧小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妈妈对不起你，她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爸爸也早就去世了，如今我就只剩下我妈一个亲人了，您要是对以前的事情有所执念，大可以发泄在我身上，我年纪小，身强体壮，受得住，但我妈老了，受不住。”

　　萧灵黛虽然不看他，但温朝磕得一下比一下重，她也嗅到了越发浓重的血腥味。

　　她将头转过来看着这个倔强的小朋友，明明头都磕坏了，可她没有给出回答，他就一直磕。

　　宣蓉，你何德何能拥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啊？

　　萧灵黛咬咬牙，还是没给温朝回答，她看着程鹤秋，躬了躬身：“程五爷，烦请您用招魂铃将当年发生的一切都呈现出来，我也想让宣蓉的儿子看看她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剩我存了这么多年恨意的事。”

　　程鹤秋睨她一眼，低低地缓缓地笑出声来：“招魂铃可不是白用的，你——能拿什么来回报我呢？”

　　萧灵黛低垂着眸子，想了一小会儿，然后定定德看着程鹤秋，道：“我愿献祭给小七爷。”

　　程鹤秋端起早先温朝倒的茶喝了一口，眼里如同盛满了深不可测的阴魂海水：“真是疯子。本无常准了。”

　　萧灵黛便又是恭敬地鞠躬：“多谢程五爷。”

　　程鹤秋放下杯子，拿起招魂铃就是一阵晃。

　　说起来，这招魂铃还是渝渊向酆都大帝讨要的，那时候程鹤秋刚入地府不久，对于捉厉鬼一事一向都是能避则避。

　　生前多有渴望光明憎恶黑暗，死后本该厌恶那些用伪善之心堆积出来的光明之躯，但他分不清。

　　他生前分不清人心好坏，死后也难以分辨厉鬼真伪。

　　渝渊嘲讽了他几句，或许是碍于生前相似的遭遇，又莫名有些同情他，于是去问酆都大帝讨要了招魂铃。

　　招魂铃一响，鬼便可现形，招魂铃十响，无论人鬼，从前种种全部浮现。

　　他倒是想还渝渊一些好东西，只可惜人家根本看不上，还说送给儿子的东西是爹爹的爱意。

　　让尚且年少的新任无常三把火被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丑丑的黑色木桩。

　　程鹤秋想，如果当时的自己有现在自己一半的胆色和实力，说不定就拿着招魂铃上门去跟渝渊打架了。

　　看看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

　　招魂铃的铃声在屋子里回荡，温朝眼前也出现了三十年前的事情，他的母亲那时候还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姑娘，站在宣蓉旁边的就是萧灵黛。

　　萧灵黛的眼神，是高位者才会拥有的眼神，宣蓉是萧灵黛的——丫鬟。

　　宣蓉眉目温和：“小姐，温家少爷既然次次都来，便是对小姐您情根深种，小姐真的不想见温少爷吗？”

　　萧灵黛嗤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去跟我父亲说想要求娶我？宣蓉，你那点儿心思本小姐还是看得出来的，既然喜欢，就自己去让温星竹搭理你，不必借着我的名声去看他，你以为借着我的名声去看他，他便能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了吗？他只会觉得是我在喜欢他，瞧你这点出息。”

　　宣蓉低下了头：“可是小姐，温少爷说过的，此生非您不娶，您若是不嫁，他便一辈子不娶妻，就算是奴婢想要用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温少爷面前，少爷也不会看奴婢一眼的……”

　　萧灵黛瞥了宣蓉一眼：“蠢货。温星竹那种懦夫，配不上我，我这一生绝不会嫁与他为妻，明白吗？”

　　宣蓉的指甲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可是小姐，温少爷为人真的很好……”

　　“宣蓉，”萧灵黛的声音愈发冰冷，“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我曾经喜欢你的机灵，不要把这一点特质丢掉了，萧家不会留无用的人。”

　　宣蓉不敢再多说什么，她怕萧灵黛真的生气处置了她。

　　画面一转，萧灵黛被宣蓉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宣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铁链，萧灵黛的双手、双腿都被铁链绑着，娇嫩的皮肤被勒出了道道血痕。

　　宣蓉的笑容诡异而渗人：“萧灵黛，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萧灵黛实在是太骄傲了，哪怕她的骄傲已经被人踩在了地上，她的脸上也没有半点要认输的神情。

　　她吐了一口血在地上，冷笑道：“宣蓉，你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你是我一首带出来的，可如今，你真丢我的脸。”

　　宣蓉有些恼怒：“你闭嘴！温少爷现在是我的，是我的了！我比你厉害！温少爷说了，他会娶我，只要我把你杀了！不会有人追查到我们头上的。”

　　“你和温星竹不过是两个蠢货而已，是我萧家养不熟你这头白眼狼，是我这个当主子的看错了人，但宣蓉，你除了把我关起来每日折磨我，还会做什么？你还有能力做什么？”

　　宣蓉最是听不得萧灵黛说温星竹的不对，在她心里，温星竹就是她的神。

　　她看了萧灵黛一眼，然后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把刀。

　　温朝以为自己的母亲是要杀了萧灵黛给她一个痛快，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竟然下手将萧灵黛的一双腿看了下来，从膝盖砍开，但萧灵黛硬生生地抗下了这样的痛楚，她一声都没吭。

　　温朝光是看着便知道那种痛不是他可以想象的。

　　萧灵黛走不了路，铁链也就无用了。

　　宣蓉甚至连粗略的包扎都不肯，萧灵黛最后便是这么活活疼死的。

　　在这之后，宣蓉像是打开了杀人的阀口，她嫁给温星竹，做起了温家的当家主母，对自己手底下的婢女动辄打骂，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就要折磨她们。

　　死了很多人。

　　温朝眼前的画面消失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然疯癫的宣蓉，哪怕他不相信，可事实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宣蓉对萧灵黛做下了不可饶恕之事，可萧灵黛只让宣蓉疯了。

　　只是疯了。

　　温朝想，如果调转身份，有人这么对自己，那他在成为厉鬼之后一定会将那人也拉下来，绝不会给那人活命的机会。

　　温朝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他想过萧灵黛失去双腿或许会和自己的母亲有关，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么个有关。

　　从小疼爱他的母亲，在别人面前竟然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温朝整个人都病恹恹的，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萧灵黛见他这个样子，长叹了一口气。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她说，“可是她怎么配呢？她怎么配有你这样乖巧的孩子呢？她该生生世世活在泥堆里，她该爬不起来的，可为什么她可以有你这束光，而我就要永远呆在黑暗里？！”

　　“可你没有杀了她，”温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他看着萧灵黛说，“尽管你已经坠入黑暗，你也没有把她拉下去陪你。”

　　萧灵黛嗤笑一声：“她是被那些小鬼的梦魇困住了，也许也想起了当年对我做的那些事才会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而我觉得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我就是要让她永远活在疯癫和愧疚之中，永远。”

　　温朝看着她的眼里染上了几分感激：“萧小姐，我说过，我母亲欠的债，我会还的，她欠你的一双腿，你可以砍我的。”

　　萧灵黛盯着他，盯了一刻钟左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闹够了，我不需要你还债，也不需要背叛了我萧家的狗东西惺惺作态，这疯病就不用给宣蓉治了。温朝，你只需要看好她，让她好好活着——好好在那些小鬼给她编织的噩梦里活下去，我要让她带着愧疚死，我萧家养她二十年，她却联合温星竹灭我萧家满门，这债你还不了，我也不讨了，三十年了，温星竹死了，宣蓉疯了，我就算把他们两个碎尸万段，萧家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就这样吧。程五爷，我我可没有害人，可以走的吧？”

　　程鹤秋捏了捏眉心：“嗯。”

　　“那就谢谢程五爷了。”

　　萧灵黛手里有察阴司给的赦免令，她就算杀了宣蓉也不会有鬼官敢插手，可她觉得死对于宣蓉来说是解脱，她不想让宣蓉得到解脱。

　　宣蓉是被自己的梦魇折磨疯的，萧灵黛和那些小鬼甚至没怎么动手，她的赦免令相当于没用，如此至善至性的女鬼，也该去人间道的。

　　温朝看见萧灵黛脚下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萧灵黛冲他笑了笑，就掉入了漩涡之中，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漩涡就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宣蓉就开始在整个房间乱窜，她边跑边喊：“不是我，我没有想杀你们，不要找我——”

　　温朝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宣蓉身边一把把宣蓉抱住：“妈妈，没事了，萧小姐已经走了，她放过你了。”

　　宣蓉的眼神好像清醒了一瞬，但也只是那一瞬。

　　“你是什么人？！你不要碰我，我，我是萧家大小姐的心腹丫头！你要是欺负了我我们大小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宣蓉说完这番话之后又呜咽道，“呜呜呜大小姐……我不是想要杀你……我只是太爱温少爷了，他是我的光啊大小姐，你怎么可以毁了我的光，你毁了他，我就要毁了你——”

　　温朝也不顾宣蓉在说什么，他只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乱跑，宣蓉忏悔也好，猖狂也罢，这都是他的母亲。

　　程鹤秋给梁肇使了个眼色，梁肇点了点头，走到宣蓉身后直接给她后脖颈来了一下，宣蓉就晕了。

　　“梁少爷这是……”

　　“扶她去休息吧，萧灵黛这一走，小鬼们怨气也散了，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清醒过来了。”

　　程鹤秋这么说，温朝反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可是萧小姐走的时候明明说要让我母亲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程鹤秋嗤笑一声，“你当萧灵黛跟你这母亲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