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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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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朝就差跪下来磕头道谢了。
温朝离开之后,梁肇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程鹤秋看着他,问:“是我出力,你叹什么气?”
“唉……”梁肇继续叹气,“若是再这么下去,申城被人供起来的小祖宗就是你这个小骗子了,你这个小骗子可真会骗人啊……”
程鹤秋轻轻地“啧”了一声:“别胡言乱语,我可没骗人,捉鬼凭的都是真才实学,小少爷,就算我次次带你去捉鬼,你也不一定学得会。”
这还是梁肇第一次被人看不起,还是个在他眼里年纪没有他大的小骗子。
“那你——你还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骗了我呢!”
程鹤秋想起了自己说的那句话——
“活不过十年的人,我都认识。”
他真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他居然和这个梁家的少爷很和谐的相处了下来,如今还要撒个谎掩盖一下事实。
“啊——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反正他们初见的时候都在二十年前了,且不说二十年前他有没有骗人——自然,在程鹤秋自己的记忆中,他的确是骗了人的,骗刚出生的梁肇喊自己“叔叔”,分明该叫上一声“祖祖祖祖爷爷”的,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算是骗人了,这么说来,他即将要说的这番话也不算骗人,“初见你时,的确哄骗了你,但那是为了拉近我们的距离,之后我可没骗过你。”
“知道,”梁肇撇了撇嘴,说,“我这个梁司令的儿子愿意被你哄骗,你就偷着乐去吧,也是当时见你如同病入膏肓一般,怕我自己气性大,冲着你发顿脾气就把你吓着,万一你死了,这人命关天的,我可不敢乱来。”
“是吗?”程鹤秋凉凉地说了一句,“我也没见你气性有多大啊。”
梁肇回想了一下自己和程鹤秋认识的这段日子,确实如程鹤秋所说,他没有半点脾气,基本是程鹤秋说什么,他应什么。
要说气性,就连梁肇本人都觉得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程鹤秋的气性应该比他大。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明明在申城上流少爷群体中是让人听了名字就不敢直视的存在,虽说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什么气性,偶尔也能算是个好相处的人,可是在这大申城,旁人都觉得他们梁家最是冷漠,所以也只能跟他表面亲近,不敢深交。
能让他这个梁少爷看上并且深交的人也寥寥无几,程鹤秋就算是那个例外吧。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哪有什么脾气啊?我这脾气还没您大呢。”
不知道为什么,程鹤秋总觉得梁肇这话充满了一股控诉的味道。
可他分明什么也没做,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
沉默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侍应生陆陆续续就把菜都上上来了,因为一桌子摆不下,还特地又搬了个桌子进来拼在一起才把这些菜给摆上。
侍应生低着头快速地退出去,在退出去关上门的一刹那松了口气,这才慢慢地走下楼,若非是时间实在周转不过来了,他说什么也不会自己送菜上来的。
程鹤秋看着两桌子菜,胃口也来了,他虽然吃惯了山珍海味,但一次性这么多山珍海味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自从收养了阮信之后,他就没有这种福气了,阮信那人总说他们苦,别人也苦,地下的东西怎么能在地上用呢?可偏偏在地下买的东西又很少能带上来,导致程鹤秋攒了厚厚一叠冥票都没能花出去。
他现在就像皇帝试菜一样,一样菜只吃一口,偏偏梁肇正好没胃口吃东西,但挺喜欢看程鹤秋吃东西的。
梁肇不明白,旁人生病后脸色苍白,嘴唇也定是毫无血色的,而程鹤秋脸色虽然白的跟墙灰一样,但嘴却红滟滟的,真真是像抹了胭脂似的。
程鹤秋就在梁肇有些许露骨的目光下把所有的菜都吃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味道还不错。”
虽然这些菜花得是梁肇的钱,但如今一定程度上也能算他的钱,等这位少爷和他的父亲战死,他们的家产没准就是他的了——如果能在他们死之前帮他们天大的一件事定下家产归属契约的话。
程鹤秋是吃饱了,只是这么多菜都只吃了一口,他又觉得怪浪费的。
于是程鹤秋提了一嘴儿:“这些菜……”
“灵陇阁会处理的,像你留下的这些菜,大部分就会被送去流浪汉住的房子里,灵陇阁的老板专门修了宽广的宅院供那些流浪人居住,申城不缺工人,他们又年事已高,找不到其他的工作,灵陇阁的菜品齐全,收费高,许多有钱人家的少爷为了装阔绰,就会点一大桌子的菜,其实根本吃不了几盘,剩下的那些就会给那些流浪人,所以申城没有乞丐一说。”
程鹤秋的计划被迫搁浅了。
他本来想着让地府那群整日馋着世俗菜品的小鬼来尝尝鲜的,但小鬼食味,他们吃了,人便不能吃了。
倒也不是不能吃,不过吃了也只会是味同嚼蜡的字面意思。
“那这个灵陇阁还挺有意思的。”
梁肇点了点头,又说:“说起来灵陇阁的三楼是拍卖地点,最近有场拍卖会——也就过两天的事,听说会来一大批好东西,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就来看看,你有什么喜欢的,我能拍下的就拍下送给你。”
程鹤秋就缺钱和宝贝,梁肇这话正得他心,这梁丹臣把儿子教的可真是好,回头如果见到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行啊,反正我时间多。”
程五爷,不是在花钱,就是在挣钱的路上。
程鹤秋伸了个懒腰:“既然吃好了,那我们就去霞景路看看那个小家伙的家吧,毕竟五十大洋呢。”
梁肇咬牙切齿:“陪我说话居然还不如五十大洋在你心里的地位重?”
程鹤秋站起身来拍了拍梁肇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掂不清自己的重量,五十大洋能买很多东西,但你觉得你这个毛头小子,能换几个菜?”
“小骗子道士!只喜欢菜是吧!”
“行行行,不说了,我对申城不熟,麻烦梁少爷您开个路了。”
梁肇气呼呼地往前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捏了捏程鹤秋的脸,力度不轻不重。
程鹤秋:“做什么?”
梁肇一脸笑意,刚才的怒气完全不知道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看看这么捏一捏后,你的脸会不会看起来有血色一点。”
程鹤秋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手:“带路吧,梁肇。”
或许是占了程鹤秋的便宜,一路上梁肇心情都特别好,引得认识他的人频频侧目。
梁肇叹了口气:“程鹤秋,为了你,我可是连面子都不要了,你可得想个法子好好报答我。”
“你自己非要贴上来,干我何事?若是不想做的事,下次可以不做,我也不会逼着你做。”
梁肇撇了撇嘴,倒也没多说什么,他想,小骗子见惯了世俗之事,没心没情也是合情合理。
“是是是,是我的错,诶——程鹤秋,我们到了。”
霞景路75号,是个独立的很好看的小洋房,这看起来里面住着的……的确是不会拖欠五十大洋的小少爷。
“别剪花了,先把门给我们打开吧。”
温朝本来在花园里修剪花枝,听到程鹤秋的声音的时候,他也没管为什么隔着一扇实门程鹤秋会知道他在修剪花枝,就立马丢了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给两人开了院子的门。
“程先生,梁少爷,你们总算是来了,快快快,快进来,我给你们倒茶。”
温朝引着他们上了二楼坐了下来,又给他们倒茶,他自己坐在一个小沙发上,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咳咳,程先生,您打算多久开始……”
“别说话,”
梁肇冷着声音说道,“你爸妈没教过你规矩吗?”
温朝吓得立马就噤了声,他虽然是申城公子哥里最不喜欢外出的一个,但也是听说过梁肇梁小霸王的名声的。
程鹤秋笑着打了梁肇的肩膀一下:“梁少爷,别吓着小孩子了。”
“小孩子?他可比我还大几岁,居然还这么不懂规矩。”
温朝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你们在我眼里都算是小孩子,幼稚得很。”
“程鹤秋!谁幼稚了!”
程鹤秋懒得和梁肇逞口舌之能,打眼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倒还真是阴气肆虐。
“你以前做过什么错事吗?”
程鹤秋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温朝吓得一懵,他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摇了摇头:“我,我……我从未做过错事……”
“那便奇怪了,这屋子里阴气肆虐,不止一只厉鬼,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久了,只要心里有一丝惭愧,便会疯癫,若是重些,活不过十年。”
温朝想起了自己疯癫的母亲。
“程先生这话说的倒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是从三年前开始疯癫的,期间也并无什么异常,我放心不下就去找了医生,但是医生说检查不出有什么问题,他们甚至觉得我母亲是装神弄鬼,但是我们家就剩下我一根独苗了,我母亲自然巴不得清醒着过来教导我要如何操持家业,怎么可能装神弄鬼呢?如今想来,莫不是阴气肆虐的原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你的母亲领过来让我瞧瞧,不过——”
“不过什么?”
“这得加钱。”
温朝听到“加钱”两个字,反倒是松了口气,父亲死后除了钱什么都没留给他:“加!一定加!那我现在就下去把我母亲带上来给您看看。”
程鹤秋点了点头,温朝便忙不迭地下楼去接他母亲了。
梁肇好奇地问程鹤秋:“为何这里阴气肆虐啊?我觉得这里的环境挺好的,采光也挺充足的。”
程鹤秋盯着一个墙角看,看了一会儿,收了目光,说道:“不过是前人做了一些事,害了一些人,让他们在这里飘零无依,故而成了厉鬼,势必要报复在有些人的身上罢了。”
“你的意思是屋子里的厉鬼是被人害死的?”
程鹤秋拍了拍梁肇,说:“梁肇,你也不算是生在太平盛世了,在这么个乱世里头杀几个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且不说旁人,就说说你的父亲梁司令手底下不也沾了许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吗?想要成就大业,必不可太过心软,你如今的性子,倒没几分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