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杀人生意 到了春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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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猎场小屋时，高老大果然早已等在那里。
她的眼眶本就有些泛红，看到石群后眼泪立刻流下来。
石群接住扑过来的娇躯，安抚道：“大姐，我回来了。”
高老大埋在他怀中紧紧抱住，闷声道：“你瘦了很多。”
石群感受到她的颤抖，眼眶有些发热，道：“没事，过一阵就好了。”
高老大松开手拉他进屋，烛火突然被点亮起来。
石群一惊，才发现桌边竟然还有一人坐着，离得如此之近他竟完全没有发现生人气息。
他不断看向抱剑静坐的女子，高老大却完全习以为常的样子，拉他坐下，问道：“你的任务怎么样？”
石群道：“都死了，没人知道下手的人是谁。”
高老大喜道：“好，这下那边就没有人能威胁我们的生意了。”
仿佛此时才注意到石群的眼神，她介绍道：“这是沈昭慎，负责保护我，之后也会出去做些任务。阿慎，这是石群。”
剑客朝石群微笑颔首，客气而疏离。
石群便也向她点点头。
杀人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石群同样不愿与人随意亲近，并不觉得这样的初见有什么不妥。
剑客容貌清艳，轻易便可压倒整个快活林，石群初见时本以为这是高老大收来代替华凤凤的花魁。
不过只要与那平静如镜面的双眼对视，就知道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做那些皮肉生意。
但更让石群关心的是，高老大需要让保护自己的人去出任务吗？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问道：“孟星魂他们都有任务吗？”
他们兄弟四人被高老大收留，相依为命一同长大，但彼此之间仍有亲疏。
小何年纪最小，但他心计太毒，嫉妒心又强，多次试图谋害其他三人来独占高老大的爱护，因此与他们关系并不算好。
叶翔则是武功最好，刺杀能力最强的一个，整个人犹如一把淬毒的利刃，少有感情，令人无端生出距离感。
因此石群向来与孟星魂关系最好。
虽然是杀手，但他们心中同样潜藏着脆弱的心绪。
石群是个如诗人般忧郁敏感的人，看到春逝花残燕去楼空也会惆怅叹息，热爱优美的音乐远胜于精妙的武功。
而孟星魂会比旁人更多地思考生存的意义，他总希望自己能像一颗流星，明亮自在地从天空中划过。
不过不管亲疏如何，当一个人完成任务归来时，剩下的人总会带着酒前来，共同庆祝再一次在生与死的考验中活下来。
这本是个普通的问题，一个人归来时正赶上其他三个人不在，这样的情况并非不存在，但高老大的眼泪却再次流下来。
她握住石群的手，哭道：“我现在只剩下你了。”
石群一怔。
桌边的剑客看了两人一眼，依然面色沉静毫无动容。
石群出发时叶翔还是那个最好的刺客，而孟星魂与小何身上的剧变更是只发生在几个月内罢了。
高老大哽咽着讲出两年间的种种变故，最后道：“叶翔自己离开快活林不知所踪，孟星魂同他的妻子去隐居，小何伤得太重前两天就去了。石群，现在我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了。”
石群眼中含怒，霍然起身。
高老大拉住他，惊道：“你要做什么？”
石群怒道：“我要去把孟星魂找回来。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快活林，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高老大苦笑道：“他已经成家了，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与责任，又何必再用快活林的事去打扰他的生活呢？”
石群道：“但他欠的恩还没有还完，绝不该一走了之。”
高老大叹气道：“他为我杀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勉强他什么。”
石群沉默地站着，拳头攥得死紧。
高老大握着他手，一点一点将青筋暴露的指节掰开。
她柔声道：“没事的，你不是还在我身边吗？石群，你会永远留下来帮大姐的对不对？”
石群神情慢慢软化，终于点点头，叹气道：“小何埋在哪，带我去看看吧。”
接连失去叶翔、小何、孟星魂这样的好手，高老大的杀手生意逐渐萎缩，慢慢退出这一行。
什么行当都有同行竞争，古老而野蛮的杀手行业更是残酷血腥。
不过渐渐收缩业务范围的快活林并没有遭到太多为难，而是退出地极为和平。
这显然同他们仍保持着一定任务量作为武力威慑有关。
虽然也训练了不少姑娘能用美人计在床上杀人，但高老大手下最得用的不过沈昭慎和石群两个。
石群杀人手段不如叶翔、孟星魂，但胜在心细如发、直觉惊人。
只要不去接孙府老伯或是点苍掌门这样的硬茬子，以石群的能力完全足以完成任务。
更麻烦的单子通常推给了答应供高老大驱使的剑客。
剑客的杀人方式与久经训练的杀手完全不同，从不花大量时间去观察被刺杀者的习惯。
她时常光明正大地送上拜帖，等主人家在层层保护下出面时才抽出长剑。
叶翔杀心崩溃时共刺杀三十人。
石群在滇边隐藏两年成功刺杀七个目标，剑客拿到任务后一天之内杀掉的人就可能多于他的全部经验。
这其中的差别恐怕来自于对人命的看重程度。
剑客并不嗜杀，但对江湖人自有一种极为漠视的态度。
她留出对手准备的时间，便将动手时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人都视为可供屠戮的对象——
既然选择手持刀剑的比拼，自然就有了承担后果的决心，生死无妨。
剑客的武功路数从未在此间武林出现，难逢敌手，寻常几十人与一两个在她面前并无差别。
这样冷酷的做派实在少见，很快在江湖中创出偌大的名头。
好在剑客杀人虽高调，但行动却低调。
她找上门时总戴着各种面具，一旦任务完成就乔装改扮、引入人群，竟没有一次被人追踪到快活林来。
到了春日过半，高老大在杀手生意这一滩浑水中全身而退。
不过这没什么可得意的，因为整个武林的视线都被十二飞鹏帮与孙府的争斗吸引过去，而高老大早被律香川带入这更深的泥潭。
律香川勾结十二飞鹏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帮主屠大鹏，连带高老大也被迫入局。
律香川身任孙府管家这一要职，作为老伯心腹不知能透出多少秘密去。
因此十二飞鹏帮对孙府的进攻可谓势如破竹，外地的据点被一个个拔除，老伯能够控制的地盘逐渐向洛阳收缩。
作为盟友不能置身事外，律香川最早将高老大绑到自己船上就是为了叶翔和孟星魂的价值。
现在虽然这两个人都不在了，但剑客的存在在这样的明面攻击战中反而更好用。
秋日时，剑客曾与孟星魂一道前往孙府救小何。
律香川帮忙掩盖快活林的存在，孙府的人便一直以为他们都是十二飞鹏帮的下属，因此剑客便可直接出现在攻击孙府据点的人手中。
有十二飞鹏帮的人帮忙拉开喽啰，只需要直面其中一流好手的剑客无往而不利。
一段时间下来，不论是律香川还是屠大鹏都极为满意，只是剑客自认最重要的是保护高老大的安全，并不愿经常离开快活林。
为着孙府的事接连失去小何和孟星魂，高老大不再仅仅想得到地契，更开始渴望看到孙府老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如何跌落尘埃。
快活林中客人南来北往，本就是吞吐情报的庞然大物，高老大全力入局后很快成为策动计划的重要成员。
只是老伯溃败得太快，他的对手们就像乘着长风的大船，前进的速度已经快到令人担心的地步。
姑且不论大鹏王与屠大鹏，像律香川和高老大这样的聪明人当然能看到这样下去的危险性。
但一则对抗孙府的主体终究是十二飞鹏帮，一则他们反复排查也没能找到计划中有任何不妥之处，便只能随着这艘大船飞流而下了。
这样重要的事，愈是顺利，疑惑愈深。
高老大的心情在愉快与忧虑中反复徘徊，深陷泥潭的窒息缠绕不去。
这样难以驱散的压迫中，始终镇定自若得仿佛时间从未流过的剑客就成了最大的救赎。
每当在烦闷中看见沉静端立的剑客，就像逃入亘古不变的世外荒原，给人以内心平静的力量。
但烦闷可以逃避却难以驱散，久而久之便积压成为害怕失去的恐惧。
不甚在意的过往化为抓心挠肺的渴望，玩笑般的三年之期变成一步步逼近的恶魔，高老大开始竭尽心力探寻那双眼睛背后隐藏的故事。
只不过镜面之所以能成为镜面，除了站在镜子前的人本身，又报偿过什么别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杀人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