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冷郁孤生 一个完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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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最终还是拗不过高老大，用皮毛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塞了手炉又提来火盆，任她坐在窗边，到纷飞大雪中舞剑给她看。
灯火将周围照得敞亮，风雪锁城，一瞬间屋外的天地都没有了边界，却只余她们两个。
剑客功底极扎实，一个一个动作慢到极致，腾挪之间仍没有一丝摇晃。
那个问题又漫上心头。
剑客的过去如何？她的武功这么高，怎么会被一剑穿心，又沦落至此呢？
初时发现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可用之人，便欣喜于她可以作为一张隐藏的底牌，此时问题却反过来纠缠了自己。
长剑剑刃处有层叠燎痕，让人看着都觉得肌骨生疼。而剑脊还能看到宝剑原本的光华，清光湛湛。
剑客剑境空明，运剑了无声息，与风雪飘飞的天地融为一体。
高老大能看清剑客的动作，却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剑法。
沈昭慎演了一套剑法，回头便看见高老大只是望着自己发呆。
她归剑入鞘，走过去关上窗子，才携着一身风雪进门。
高老大拥着大氅自己站起来，又被剑客阻在半道。剑客将外袍脱下站在门边，身上的雪在高老大注视下极其迅速地融化了。
高老大感受着逐渐靠过来的暖意，不由问道：“这样用内力，你心脉的伤？”
剑客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虽然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高老大仍是心中暗恼自己的口不择言。
心脉伤势过重，最好只用剑术，不能妄动武力，剑客的情况高老大一直是知道的。
但要她去救小何，高老大后悔于没能用这温情牌留住孟星魂，但若有用却不绝不会后悔于剑客之伤的。
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为了一份台面的好看，高老大到底不愿提到任何相关。
剑客驱走了身上的寒气才朝病人走过去，容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高老大迟疑片刻，转移话题道：“你看起来很宝贝自己的剑，它有名字吗？”
剑客似乎是笑了一下，道：“它叫郁孤。”
砚台有墨、笔尖湿润，想来在照顾高老大的闲暇剑客是常用这些的，但桌上并无任何留有字迹的纸张，仅余火盆中层叠的灰烬。
高老大来不及走到剑客身后，她已经挪开镇纸给高老大看。
“冷郁孤生”。
区区四字写得劲骨丰肌，只是收笔处敛不住半成料峭，便剜出人心十分孤寒。
笔墨之间实在震得人心惊。
都说见字如见人，倒浑不似剑客每日云淡风清的做派了。
高老大乐得自己偷偷对剑客的来历有种种构想，也并不问潜藏笔划的过往。
就像寻常小女儿的春思，幻想着大侠的故事。
只是剑客左右已经落到自己碗中，曾经如何当然扰不得，剩下的就全剩趣味。
沈昭慎给她看了字，就要放到火盆中去。
高老大一把拉住，抢下纸几下揉成团塞入衣袖，生怕剑客要抢似的。
她装作看不见剑客哭笑不得的表情，提起笔道：“阿慎字写得这么好，不如教教我？”
剑客微笑道：“我竟不知自己看起来像个教书匠。”
高老大转个身靠近她怀里，道：“作闺房之乐不可吗？”
她不知怎得反了青，举动间透出宛如少女的娇俏来，沈昭慎便握着她写下两字：
“寄萍”
高老大一颤，将笔抛下。
竹笔滚了两转，落墨染污字迹。
剑客手中仍握着不放，眼神已经转到怀中人脸上。
高老大不喜欢灯火通明的地方，因为那会照出她老去的痕迹。
这样昏暗的屋子，只点起一两盏灯，灯下看她便是不尽的娇然风韵了。
剑客手中一带将她转过来，另一只手轻描眉眼。
高老大知道她摸得是自己眼角的皱纹。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躲。
剑客其实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并不这样讲。
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镜子，能让人清清楚楚看到自己，却绝不透露镜面背后的丝毫秘密。
镜子背后是什么，高老大不懂，但她知道这一定是藏着故事、见惯风云的眼睛。
打断对视的是突然被轻轻敲响的书架，剑客轻轻将她放开，走到琴台边上去。
琴台上放着一束晚菊，鲜活娇艳，与屋中氛围并不相称。
高老大认出那是她派人精心护养延续花期的一种，应开在快活林的暖房中，却不知怎得到了这里一束。
她心知剑客绝没有去采花的性子，但手头有更重要的事情，转眼便将疑惑忘了干净。
书架后的暗格连同墙内密道，高老大拧开机关便发现一张字条静静躺着。
来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其实消息晚个半日来，高老大自然也会知晓，因为此事与她的敌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此时她倒要感谢自己必须掌控一切的细心妥帖了，因为在那人回来之前她实在有个要紧决断要做。
随手将字条放在火盆中烧了，高老大走到剑客身前，笑道：“阿慎，你的剑任由我驱使，是真的吗？”
剑客看着她重新换上虚假笑意，只点点头。
高老大道：“那如果我要你去为我杀人呢？”
剑客轻轻叹息，道：“此剑当为你开路，见血亦无妨。”
高老大抿唇，道：“那好，我想让你现在去杀了……”
最后的两字凑到剑客耳边悄悄说出，依稀是个名字。
她说完便退开两步，虽然还微笑着，但看着剑客的样子有点忐忑。
剑客并无动容，沉淡的样子仿佛早见惯世情。
她潦草点头，披上外袍将两柄长剑都背在身后，只临出门才回头一句：
“三年之内，你尽可以周全于我剑后。只是我救得了你的命，但救不了你的心。”
高老大心头一紧，骤然失声。
石群顺着人少的地方向快活林后走去。
脚步在靠近快活林时越来越沉重，但进入林子后又有一种飞扬的轻快。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疲惫，心中却有说不尽的欢欣。
这难道不是浪子终于回归家乡的心境吗？
滇边的两年多，他不曾有一日懈怠。
杀的人越多，随之而来的危险就越大，在这种环境下，懈怠，就是死。
直到回到快活林，石群才放任深深的疲劳将自己淹没，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到家了。
家，本就是浪子心中最安全的港湾。
快活林是中原繁华的缩影。
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脂粉香与铜臭气本是石群最讨厌的味道，此时这种熟悉的厌恶带来的却是令人安心的感受。
他静静地走着，任万千思绪冲刷脑海，几乎要昏睡在熟悉的气息中。
轻快的脚步声近了。
此处是快活林外侧，高老大用来氧花的暖房，向来少人。
抱着一簇花枝的少女边走边寻觅、打量着，竟然直直朝石群撞过来。
石群当然可以躲开。
以他的武功，在少女发现之前直接离开都不是难事。
但他已经太累了，滇边的两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防备心，难以在此时再提起一分一毫。
因此他只是在原地站定，任由少女撞到自己身上。
少女低低地惊呼一声，跳开了。
她自己摇晃了几下才站稳，手中的花束却牢牢抱着，没出半分差错。
少女抬头看清是石群，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道：“你回来了！”
石群一怔：“你认识我？”
少女笑道：“你是很喜欢吹箫的那一位对不对？很多人都知道你们，只是老板娘不让我们多管闲事罢了。”
石群低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话？”
少女道：“因为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呀。你已经两年多没出现了，做的一定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虽然我们不认识，但看到你平安回来，我还是替你感到高兴。”
石群感到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不由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前没有注意到你？”
少女笑道：“我是小井。你走的时候我还是个最普通的小丫头呢。”
她有些发红的脸小半藏在花枝后面，显露出一种青春的娇艳。
石群心中一动，微笑道：“你并不普通。”
他忧郁疲倦的脸庞流露出这一丝笑意，犹如春风吹拂、河流解冻。
小井的脸更红了，扭头看向一边，道：“你不要在这里停留了，快去找老板娘吧，她见到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想到大姐，心中立刻充满温情。
石群点点头，突然伸手从小井怀中抽出一枝花来，侧身走过。
身后传来小井假装生气的娇嗔：“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那是我精心挑选的花。”
石群嘴角笑意变深，心情突然愉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冷郁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