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收为己用 现在她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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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大隐在长袖中的手攥紧了，恨得全身都在打颤。
站在那里的男人衣衫不整，九环大刀已经握在手中，一脸满不在乎的笑容，淫邪的目光在高老大胸前打量。
他身后的房门处，两个战战兢兢的小厮正抬着一块蒙着床单的木板出来。
艳紫的床单上不少不堪入目的污迹，盖住的隐约是个人形。
一截细瘦的腕子从木板上滑落下来，昔日的青葱玉指肿胀不堪，脉门处是已经转为黑紫色的深深勒痕。
床单下面是春澜。
春澜样貌美丽、性子柔顺，是高老大手下身价最高的姑娘之一。
高老大曾承诺过在她青春不再后留她做小姑娘们的教养师傅，保她衣食无忧，春澜便一直极听话。
因为春澜颇有些逆来顺受，对于不好应付的客人高老大通常带到她这里来。
总有一天，春澜会死于非命，这一点她自己看不清，高老大心知肚明。
从前高老大的心肠也没有那么硬，但她已渐渐发现，一个人要做事，要活得比别人强，就不能不将心肠硬下来，越硬越好。
就是这样，高老大才能成为这快活林的主人，而不是像她手下的姑娘们一样，年轻时便依靠出卖自己过活，年纪一大活得更惨。
但春澜死了，高老大还是很生气，气的要命。
不是春澜有多么重要，而是她发觉快活林的规矩受到了挑战，自己的威慑力被人泯灭于无形。
看见她脸色铁青的样子，手拿大刀的施豪得意笑道：“高老大，我们有要事要商量，我劝你还是让这些没用的手下出去吧。”
他紧紧盯着高老大，用口型念出了一个名字。
律香川。
高老大脸色变了，沉声道：“你们先出去。”
两个小厮早被春澜的惨状和施豪手中的大刀吓破了胆，一得到高老大的指令立刻把放着春澜的木板扔在树下，哆哆嗦嗦跑远了。
施豪看着他们屁滚尿流逃出去的样子，哈哈大笑。
高老大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勉强保持着不动声色的笑容。
她亲自将院门关起来，才道：“不知施大侠要与我商谈什么？”
施豪道：“我本是来给你们传信的，现在突然又不想了。你们两个密谋反叛老伯，消息泄露就死定了。不知道高老大你愿意出什么来让我保留这个秘密？”
高老大疑道：“哦？既然是送信，你不是他的心腹手下吗？”
施豪得意大笑，道：“那个乳臭未干的天真小子，我不过是骗他两句他就信以为真。给他卖命有什么好？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你们还不是要花大把银子来堵我的嘴？”
高老大咬牙。
不是真的相信狡猾如狐的律香川会被施豪骗过，而是发现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律香川设计了。
传信？
律香川为人谨慎，每次都是掩藏行迹亲自到访快活林，两方的合作关系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知晓。
施豪能来到这里勒索，消息一定是律香川有意透露，目的就是为了探高老大的底。
小何带回的情报中，老伯最得力的手下是孙剑和律香川，但江湖中更广为人知的是陆漫天和易潜龙。
陆漫天与易潜龙是与老伯一起打天下的左膀右臂，虽然各有产业，但只要老伯的一句话，他们就能抛弃一切赶回老伯身边。
就在几日前，律香川暗中将收钱买命快活林的消息透露给陆漫天，这个据传对老伯忠心不二的江湖枭雄竟秘密来到高老大处，雇杀手去刺杀老伯。
高老大同样想要一探老伯的底细，又有信心认为自己培养出的杀手至少能够保命，便接下了这个单子。
“苏州，孙玉伯，四个月。”
这是孟星魂拿到的条子。
一个杀手要去刺杀，必然要对被刺杀者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才能找到最可能成功的那一刻。
孟星魂先前杀人，最多不过三个月。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之后所用时间最长的一次，不过是杀点苍派掌门人的四十一天。
但高老大给了他四个月，因为老伯着实是他能够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
不知来处的无名杀手实际上已经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声，孟星魂的能力是不需要质疑的，这本是一步好棋。
但此刻与高老大下棋的并不是一无所知的老伯，而是狡诈的律香川。
他们不是同壕的战友，而是群猎而争食的豺狼。
律香川能找到高老大就是因为叶翔，为了刺杀老伯她又派出了孟星魂，但他仍不知道她手下是否还有其他高手。
律香川绝不允许自己看不清盟友与对手的实力，因此才诓了施豪来快活林试探。
他的想法也是对的。
孟星魂这样的顶尖刺客绝不是能成批培养出来的。
她手下四人中，孟星魂前往洛阳，石群还在西北。
留在快活林的，只有已经废了的叶翔和虽然忠心但并不堪用的小何。
施豪虽然没什么脑子，但金环大刀上的功夫却是实实在在的。高老大虽然也练武，但赤手空拳的她绝非施豪对手。
高老大知道，她可以答应下施豪的狮子大开口，将对方好生送出快活林。
为了不泄露秘密，律香川自然会派人截杀施豪，甚至损失的财物也会重新回到快活林。
但她并不甘心。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人活在世上并无退路，只有足够强硬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面对威胁，只要退一步，就是永远的低人一等。
高老大不想将主动权完全让给律香川。
她还想做下棋的人，不想做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咔嗒——”
一声轻响，院门突然打开了。
高老大含怒回头，一人走进来，又慢条斯理将门掩上。
来人是个带着面具的女子。
她一头丰沛乌发只在脑后挽成一束，随意扣在脸上的面具是快活林中客人与姑娘们做些荒唐游戏时用的。
装饰者绫纱绸饰的面具色彩繁复非常，更衬得面具下露出的薄唇毫无血色。
来人挡在高老大面前，将背后长剑拔出，轻巧地拎在手上，对施豪沉声道：“出招吧。”
施豪一愣，随即大笑：“小娘皮也敢拦老子的路，活得不耐烦了。”
剑客并不答话，只是握剑冷冷看他。
施豪被看得心头火起，暴喝一声，身形展动。
大刀迎面劈来，声势惊人。
高老大原与施豪对面站着，相隔不过几步远。此时同样被笼罩在刀锋之中，竟突然不觉得不安了。
剑客迎刀而上，剑尖由刀势破绽之中长驱直入。
施豪只觉得手腕微麻，大刀脱手。但还未等他听到落地之声，就眼前一黑，旋即没有了知觉。
站在剑客身后的高老大完全没有看清她如何打掉大刀，只见血花飞溅，施豪一声惨叫，就被剑客一脚踢在头上晕了过去。
剑客的长剑剑尖磨钝，但划破眼球却轻而易举。
倒在地上的莽夫眼角流出血来，剑客俯身确认他不是装昏，才转向高老大。
面具取下，露出一张苍白脸孔。
高老大笑道：“还好你来了，否则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沈姑娘你才醒了几天，怎么就下床了？”
沈昭慎单手按着心口，眉心也微微蹙着，显见伤势仍然严重。
但她眼中倒是依旧一片平静，只道：“既然已经醒来，自然要护恩人周全。”
高老大嗔道：“还说什么‘恩人’、‘恩人’的，太生分了。你也跟着她们叫我大姐吧。”
沈昭慎轻笑：“凤凤怕是要不高兴。”
自沈昭慎醒后华凤凤一直叫她沈姊姊的，一下子便岔了辈分。
不过此时高老大见识到沈昭慎能力，一心要将她收作底牌，那还顾得上华凤凤会有的小情绪。
高老大也算擅长观人，知道有救命之恩保底，就算让人不快了，也不必担心剑客这样的人背叛。
但快活林做着不少黑心生意，并非只要武功高强就适合在此做事。
她眼珠一转，忽然问：“你怎么没有直接杀了他？”
沈昭慎似是惊讶地一挑眉：“你要直接杀了他？”
高老大道：“这样的恶客，当然要杀以示众。难道剑客不杀人吗？”
沈昭慎淡淡道：“不必拐弯抹角。我伤势过重，不能妄动真气。郁孤锋钝，此时不便杀人而已。”
她伸手在高老大右臂自上而下抚过，一只精巧匕首不知怎的就到了她手中。
沈昭慎握住匕首想倒在地上的施豪走去，低低哼笑了一声。
高老大想起方才强作镇定时自己的满手冷汗，不由有些脸红。
沈昭慎干净利落地将施豪喉咙割断，用旁边的酒水将匕首冲干净才回来递还给高老大。
血腥味与酒气混杂在锃亮的锋刃上，剑客横捏着刀脊递来。
她神情淡淡，细看还能看出几分柔和，仿佛方才不是经过了一场“杀人”的测试，而只是做了什么不足一提的小事。
高老大愣住了。
她还记得四个男孩第一次变成杀手时的样子。
杀人这样的事情，只要有一次，就会沾染上终身的血腥。
说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杀人，只从第一次起她就看到了他们身上的恐惧与黯然。
那样的眼神告诉她，这是离开的开端。
熟悉杀人之后，就是逐渐麻木。
但每一次见到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都是一种冲击与动摇。
对于面前的女子似乎却不是。
上一次见到时，她以为她的眼睛是清澈见底的，与快活林、与高老大的一切都不相容。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那平静的眼底根本什么都没有。
那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将你身上的一切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来，镜外人永远都不能从自身的幻象中看到镜子后的任何东西。
沈昭慎自称剑客。
剑客是什么样的人？高老大不知道。
名门凋残，世家隐去。
江湖中能出头的是依靠食言偷袭成功的老伯，是依靠背信反叛起家的万鹏王。
再不济，也是饥饿与死亡中成长的高老大。
这里多的是人够狠，却少有人够疯。
追求理想是无忧生活才能培养出的人，天生安乐富足的人们能疯到有什么样的追求，可能高老大一辈子都理解不了。
此处只有永恒的弱肉强食与利益之争。
这是没有剑客的江湖。
不只是没有剑客，也没有刀客。
甚至没有侠客。
高老大瞪着取人性命有如分花拂柳般随意自然，甚至情绪毫无波动的沈昭慎。
她是一个剑客。
她是误入此处红尘纷繁的异类。
高老大有些恐惧，又有些兴奋。
现在她要将这个异类抓在手中了。
“剑客的诺言，可信吗？”
她这样问道。
剑客的眼中有些回忆的悠远：“沈昭慎过往负恩负情，负诺负义，哪还有信诺可言？只是你若愿意信我，三年之诺自当以命相守。”
高老大笑颜如花：“好，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收为己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