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明天要下乡

7、第 7 章 进山吧

　　对于张全来说，刘邦彦一家是他从没有接触过的人和家庭，他们和村里镇上的人都不同，带着外面他所不知道的世界的气息，他很是新奇，也很向往。
　　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张全才从刘邦彦的妈妈那里得知他们家里竟然只有刘邦彦一个孩子。而张全接触过的独生子女家庭几乎没有，每户人家最少都有两个孩子。

　　客厅里刘邦彦正贴着他妈妈于蜜一起和陈华学织围巾，俩人时不时地发出“哦哦懂了……好神奇……原来如此……”的叹声，还会彼此交换学习心得，互相打趣。
　　张全知道陈华会很多农村妇女都会的技能，比如织围巾和毛衣手套，还会用毛线做鞋等等，但是他从来没有围观过，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他爸妈也不喜欢对着他教导这些。倒是他的两个姐姐，都跟着学习过。就连张慧，都被陈华要求学过，只是张慧很不情愿，最后才没有学。
　　他走过去，发现另一边的沙发上张慧正趴着看书呢，很是沉迷，对面沙发的声音都没能打扰到她。他走过去，对着张慧的小腿轻轻踢了一下，“起来，我要坐这儿。”
　　张慧翻个白眼坐了起来，手上拿着书，眼睛就没有从书上离开过。张全也拿了本书在她边上坐下了，俩人各看各的，互不干扰。
　　陈华见此情景，摇了摇头说：“小慧啊，你跟着我学一下织围巾啊，你于阿姨和小彦哥哥也跟着学呢。”
　　陈华这段时间和于蜜待久了，说话都温和了很多。但是张慧没有买账，“我不学，于阿姨和哥哥喜欢就学呗，我又不感兴趣。”
　　“你要一直不会，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陈华摇头，发出像以往会发出的叹息。
　　这下张慧的白眼翻更大了，“我才多大就盼着我嫁出去了，嫁不出去就不嫁了呗，我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孩子，就会胡说。”陈华有点尴尬，抿嘴一笑，说。倒是于蜜很洒脱，“不喜欢有什么不对的，喜欢什么干什么嘛。”又说：“我见小慧总是在看书，将来好好把书读了还能真找不着良婿吗？你说是不是？”
　　陈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张慧抬头应和于蜜，“阿姨说得对，我读好书就行了嘛，就我妈操心那么多。”
　　“实在嫁不出去就跟着我过吧，给我端茶倒水的。”张全拿着书，说。张慧踢他一脚，“谁稀罕你啊。”却笑了。
　　陈华看了张全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和刘邦彦母子讲解织围巾的方法去了。
　　张全抬头，看见刘邦彦看着看着自己，他点了一下头，指了指外面，得到对方的首肯后，起身放下书朝外面走去，刘邦彦跟在他身后。其他人见怪不怪，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没人理他们。

　　张全又带着刘邦彦进山，在山里待了几个小时，顺着这条那条小路走走停停，看看这花那草的，在这歇会儿那儿待会儿的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回的时候俩人顺着山脚下的小路慢跑着，说是小路，其实就是过年村民们砍柴和平常放牛走出来的小径，岔路很多，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不是熟悉这儿的本地人都得迷路。说起来虽然张全才是在农村生活的那个，但是刘邦彦的体力倒是比他还好上一些，长跑最先累得喘气的竟然是张全。
　　“你是不是常常和你爸妈们外出旅游，常常锻炼着的啊，这么能跑？”俩人停在山的背面一个大石头处休息，张全撑着膝盖喘气，有点不服气，问刘邦彦。
　　“这是显而易见的啊小弟弟。”刘邦彦得意，“这下子认输了吧？”
　　之前刘邦彦说他比张全能跑，张全不相信，于是约定今天见真章。这下子张全不得不承认，他不情不愿地冲刘邦彦一抱拳，表示“你赢了，算我输。”
　　说起进山来，刘邦彦来的第一天张全就带着他到了河边山脚走过一遭，之后的几天他也还是会每天都到山里来，张全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问他，也只是说：“我喜欢待在山里，这大山大河的，才是真正的大世界啊。你说人都没有这些泥土山河的活得长，哪能主宰他们，而且城市哪有这山里自在？”
　　说着说着他又像是要跑起来，张全赶紧把他叫停，“回去吃饭吧，这都快晚了。”又好奇，“那你爸爸是喜欢待在山里还是喜欢拍照？”
　　刘邦彦坐在石头山，撑着石壁往后仰，这山里的阳光经过层层筛减，洒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件金光闪闪的纱衣，悠闲得很，“他是两样都喜欢，他喜欢拍景，各种各样的景，不喜欢拍人，他觉得人没有什么意思。”
　　张全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人没有什么意思。”
　　刘邦彦闻言斜着瞥他一眼，“我倒觉得你这小孩挺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样的俩眼一鼻子嘴巴罢了。”张全不屑一顾的样子，嗤了一声，也学者他那样后仰着撑在石头上歇息。但是撑着手酸，他手一松，直接就躺下了。这午后的石头已经叫之前的太阳给烘烤得暖烘烘的，他躺着，倍觉舒适，享受的眯起眼睛。
　　刘邦彦笑了一声，“你还这么小就看这么开的吗？”他撑起胳膊转过来看着张全眯着的眼睛，不禁被他这小猫的样子取悦，说：“你才十四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就这么没有拼劲了吗？”
　　张全还是躺着，眯着眼沉默。
　　这山里边，冷清又热闹，此时俩人一停止交谈，就这清风和鸟雀的鸣叫能叫人听见点声响，要是没有这俩人，这山里无疑是热闹的，此时有了人却仍只能听见这些就有些冷清了。
　　“你在想什么？那几只麻雀都跟着好奇了。”刘邦彦也一松胳膊，躺在他的边上，一扬手指着俩人对面的一棵榉树枝丫上，说：“那两只麻雀是不是很好奇我们是什么东西，都在那看我们好久了。”
　　张全转过脑袋顺着刘邦彦的手看了那两只麻雀一眼，答：“麻雀都得喊冤了。”又拿着腔调说：”你这人类，好生猖狂，谁有那闲工夫看你了，当这世界是围着你转了吗？”
　　刘邦彦叫他这一下子逗得笑得停不下，没想到这小孩一直安安静静的，慢慢接触下来，倒是能突然能这么搞笑。
　　张全笑了一下，就等着他笑完才又继续那个调子说：“嘿！你这功夫不到家，两句话就笑得停不住。”
　　刘邦彦就又笑起来，这次花了好些功夫才止住笑，停下来，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只答前一句话的，说：“你也别那么悲观，世界虽然不是围着你转，但是你还是生活在这世界上的，想要活出个什么样，全凭你自己做主。”他支起一支胳膊，看着张全。
　　张全没吭声，看着眼前的男生。刘邦彦个子挺高，看着挺瘦，骨肉云亭。但是不白，和自己这个农村人来比都还要黑一些，很健康的肤色。他的长相不是很拔尖的打眼的那种，只是细细看去，发现这人还挺耐看。比起相貌，他身上更容易让人注意到的是他的那种气质，沉稳又明亮，让人想要信服想要靠近。
　　现在这个男孩子就半倚在自己边上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但是他却不知道能回答什么。说什么呢？没有过的经历，解释起来也很麻烦，这世上哪那么多的感同身受。他看了那么多书，看过那么多故事，也不是每一个主角都能理解的。
　　刘邦彦看着张全怔怔的样子也有点发愣，还是个小孩啊，青春期呢。这每一家的人都是不同的，都有不想提起的话题，他也就不再继续。他笑了一下，爬起来后转过身来拉张全，“走吧，不是说晚了吗？回去刚好吃晚饭。”

　　吃完晚饭，张全回房间写作业。过去他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好好学生，但是不管什么作业都是差不多能完成的，尤其是寒暑假作业，即使时间很长，他也都会每天写一点，写到不想写了就停下。但是这个假期他给自己制定了计划，每天每科都写一部分，写完再睡觉。今天就还差英语还两页了，写完看一会儿书就睡。
　　客厅里陈华和张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几乎就是他俩每天劳累后的全部的乐趣了，因此张全和张慧每天晚上几乎都是在写作业中度过。
　　正写着呢，门被敲响了。听见敲门声他就知道来人是谁。家里张大和陈华进他房间不会敲门，张慧只会拍门，敲门太温柔，不是他会做的事，而刘邦彦一家，会在晚上找他的人只有刘邦彦了。
　　果然，刘邦彦推门进房，手里拎着把凳子和一本书，看见张全伏在桌上拿着笔看着他，“你写作业啊？”见张全点头，直接在窗边坐下了，说：“放心，我不打扰你，就在你这待会儿。”这几天他都快习惯这个人了，就当是一个朋友相处吧，因此他只是应了一声就继续写作业了。
　　刘邦彦是个很有素质的人，没有打扰张全写作业，安安静静地靠着窗沿看书。张全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就没有刻意陪着他。第一次的时候见他这样的时候张全很惊讶，搞不明白这人大晚上的跑他房间里看书发呆是闹哪样，但是见他又一直静静悄悄地干自己的事，偶尔闲聊也聊得来，也就算了，顺其自然了。
　　张全作业写完，停笔伸个懒腰，伸手从桌底拿出小说，翻开正要看的时候刘邦彦开口了。
　　“明天我们再进山一次吧。”他说。
　　“我和张慧要放牛，要不你也一起吧。”张全说。刘邦彦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