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回到家里之后张全像以往那样洗菜做饭，家里的家务基本都是他在干，但是炒炒菜之类的都是老叔的活，因为那是老叔的爱好。只是每个周一的下午班主任都要开会，第二天又要上课，所以老叔不愿意花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晚饭一般就是火锅。
只是脑子里还停留着刚才和王满他们的谈话，他忍不住有点慌，不知所措的慌。
上哪个高中？这是之前的张全从没有想过的问题。他甚至都没想过高中会是什么模样，周围也没有人和提过这个话题。
他就是顺着水流奔走的落叶，大家都是小学上完了上初中，所以他就跟着也上初中了。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上完初中之后的自己要干嘛。
高中？一般是这样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好像一般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然后呢？自己也是这样的吗？自己能这样吗？自己能做这样的水里的落叶吗？
他知道高中是要钱的，并且不在九年义务教育的范围里。至于学费是多少，除了学费之外还有什么花销之类的，他全然不知道。只是在心里问自己，家里会让自己读书吗？不读书的话自己能干嘛？打工吗？
“张全你居然从没想过这种事，你这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啊。”张全忍不住自嘲道。
可是自己能干嘛呢？去年二姐就是初中毕业就出门工作了，听说是在城市里的饭店里当服务员，不知道是怎样的生活？也不光是二姐，村子里的很多人都这样，他知道有些人甚至连初中都没有读完。打工几年就回家结婚生娃，生活就这样安定下来。
“平心而论，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张全？”张全这样问自己，他不知道答案。
虽然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不，正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儿子，所以他的选择才会很少。他知道自己自己必须完成的这个家交给他的任务，还因为那个任务是他不得不完成的，所以他必须得听家里的话，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手里，他知道的。
他一想到这里思绪就卡住了，绕成一团，再想不出什么了，郁闷得不行。连小圆那及格都少的成绩都能畅想自己的高中生活，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再说吧，再说吧。他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怕什么，还有一年才中考呢。
“你先别想那么多，先把书读好吧。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叔端着碗，老神在在地说：“住校的事你可以打个电话和你爸妈商量一下，”他把吃完饭的碗往张全一伸，张全接过碗给他添饭，他这才接着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还是继续住我这儿吧，我们学校那食堂你又不是没有体会过，你这正长身体呢，肯定吃不消。”他停顿一下，似是想了一下再又接着说：“要是你想和同学们讨论什么的也行，晚上去上晚自习就行了，上完自己回家，反正这么近。”
张全几乎是在老叔说建议他继续住这里的时候就忍不住松了口气，听到老叔说自己回家的时候几乎是要感动落泪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忽然之间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有点懊恼又有点害羞。老叔肯定发觉自己的情绪了，他可是只老狐狸啊。
老叔看着张全脸上的表情从只落水的小狗的失落和难过变成见到主人来接他回家那么的欣喜，忍不住笑了。他拍了一下张全的脑门，“不用着急，张全，慢慢来。现在还是保持你好好学习的优良作风，这样未来才有更多的选择。”
张全点点头，他知道老叔说的是对的。对别人来说或许不是如此，但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没的选了。
周末的作业总是会很多，尤其是现在初三的快要中考了，老于都直接称呼他们为“初三预备役”了，作业更是多到没有好好规划的话是写不完的程度。
以前的话张全就是尽量写，说是尽量就是想起来要写的时候就写，写到不想写就结束了，不过那个时候往往也就写完了。今天他已经觉得很累了，他从早上九点开始到现在十二点，没有停过。听了老叔的话之后他觉得自己有了些压迫感，他不敢停下。
老叔靠在门边看着书桌边上伏案写作业的少年，有点头疼。张全已经这样很久了，不正常。这是一个正在努力学习的少年，不管怎样看都是，哪里不正常呢？
他身上往常的那种放松的，自在的，游刃有余的感觉消失了。他正在紧绷着。
还太早了。
老叔看着张全，没有进去叫他。他回到客厅，把饭菜用罩子罩上，以免蚊虫叮咬。
先让他再绷半个小时的吧。
这操心的哟，老于得把班主任费用交一些给我享受吧，老叔心里想。
半小时后，老叔再次出现在张全房门边上，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声音敲门，终于把沉醉在学习的海洋里的少年叫醒了。
“吃饭了，这位学习仿佛是入定的童鞋。”老叔说。
张全冷不丁被老叔吓一跳，一下子站起来，这才发现浑身都好累，比在地里干农活还累。
“好累，脖子疼。”张全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扭脖子，说。
“劳逸结合啊同学，不然你这是要得颈椎的节奏啊。”老叔说。
“没事，我会注意的。”张全不以为然，觉得哪那么容易就颈椎了，自己还那么年轻呢。
老叔见他这样说，也就没再叮嘱什么了。
随他吧，年轻人总是不喜欢老人唠唠叨叨的。
时间虽是慢慢走着，但也一晃眼就期末考了。这期间张全没有再回家，专心待在学校和老叔家好好学习。这转变太明显，王满三人叹为观止。
期末考结束后，张全松了口气，这次的卷子不难，就是麻烦，容易走弯路或者是想不到答案竟然这么简单。他都能想到老师讲卷子的时候班里同学们的哀叹了，当然，这其中是不包含我的，他有点得意，这一个多月的好好学习还是很有效果的。
“你这一个多月真是拼命三郎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试卷很简单了。”李兰从后方把手臂搭在张全肩膀上，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走着，说。
小圆跟在边上，颇为赞同地说：“对啊，你本来成绩就好，这个月还这么努力，这次期末考可以拿满分吧？”
还不等张全回答，王满就说上了，“你说得那么简单啊，说拿满分就满分的。”又对张全说：“不过这次会不会就是你最高啊，我看你答题的时候很轻松嘛。我觉得有几题还是有点难度，我做着都挺困难的。”
他们学校每个年级每次大的考试都是分考场考的，考场就按上次的成绩排名来分。张全和王满都在第一考场，所以能看见对方。李兰和小圆成绩没他俩好，分别在第三和第四考场。
“那也不一定啊，要就是满分呢？”李兰不服气，反驳道。
“应该没满分那么夸张，但是高分是肯定的了。”张全假装谦虚，实则是在得意。
李兰顺势就给了他一拳，王满也踢了他一下，“看把你嘚瑟的。”
小圆很羡慕，“你这么快就在准备中考了啊，现在都还是拒绝不了游戏的诱惑，我妈说我要是考不上高中就去工地搬砖去。”小圆说着有点发愁，“你说搬砖多累啊，我这体格要是搬一天就得累死了吧。”
“安啦，怎么可能真的就让你去搬砖啊。再说你的成绩也没差到考不上的地步吧。”王满安慰他。
李兰附和，“对啊，而且还有一年的时间啊，考个高中没压力的嘛。”转头又和张全说：“不过我们这几个考得最好的应该就是你和王满了。一中是没问题的了。羡慕你们的脑子啊。”
“不动脑子不努力羡慕也没用。”王满翻个白眼。
李兰也跟着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张全和小圆已经习以为常，笑笑不说话。
小圆的话有点吓到他了，为中考做准备什么的，之前压根没想过好吗？但是现在开始想也不晚就是了。再说想又能怎样？老叔说得对，想有什么用，做就对了。他决定继续好好学习，管他之后会怎样。
期末考结束，张全就该回家了。
早上张全就被闹钟吵醒了，叹口气坐起来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说起来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他很喜欢这里，每次要离开都会舍不得。
他关掉猫头鹰闹钟，这个闹钟和书架一样，都是老叔特意给他买的。他昏沉着把闹钟放回床头，收拾了一下背包，走出卧室。
“我还说你要睡到几时，磨磨蹭蹭的啊同学。”老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他的开门声转头看着他，说。
张全把鼓鼓囊囊的书包放到沙发上，坐到饭桌边，说：“这不是要好久才再回来嘛，书啊作业啊之类的忘带就很麻烦。”
“很有干劲嘛，很好。”老叔点评道：“这次期末考感觉不错哈，昨天看你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张全不好意思，“没有，我就是觉得挺轻松的。”的确，他从没有哪一次考试这么轻松过。
“那就好，不过不要放松了，假期你们班里肯定会有人要补课的，你这种补课的就好好预习新课和复习。”老叔很有经验，说道：“还一年你们就中考了，马虎不得。”
“我知道。”张全点点头。
“对了，”老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说：“你妹妹今年是不是也要升初中了？”
张全沉默了一下，点头，说：“她成绩挺好的，但应该也是在我们学校读。”
“哦。”老叔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才说：“在镇上也行，那是要住校还是住我们这儿？”
张全听见老叔说“我们这儿”的时候心里突然很暖和，有点开心。
他知道老叔为什么会叹气，当初自己来镇上的时候老叔也叹气了。他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回答老叔：“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也没说。”
“他们也没和我说，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住这儿也行，你可以照顾她，住学校也可以，学校男生宿舍不行，女生宿舍还是不错的。”老叔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女生今年刚新修了宿舍楼，比起男生宿舍楼真是好太多了，连王满她妈妈都要动心想要王满明年住校去，王满认真拒绝加上用成绩说话才逃脱住校的命运。
“回家我问问我爸妈吧。”他只能这样说。但是他觉得明明是家里的事，但却总是老叔这个名义上的“外人”来着急让他有点羞愧，脸上有点烧。
“也可以。”老叔没在意，点头应允了。
俩人安静吃饭。
每次分别的时候张全都不太开心，他喜欢待在老叔这里。但是他是注定要回家的。他也不是不想家，不是没心没肺，有时候夜里梦见过家里人，也会想念家里饭菜的味道。
只是每次只要想到自己走了老叔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就难受，虽然在自己没来之前老叔也是一个人，但感觉肯定是不同的吧。而且他贪恋着这里的感觉，和老叔一起生活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放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