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明天要下乡

21、第 21 章

　　“张全！你长能耐了是吧！”
　　张大的吼声传入张全耳朵里的那一刻他是懵的，他看到老爸红着脸鼓胀着眼睛，看到老爸走路很快，莫名想到竞走运动员，接着看到老爸穿过茫茫夜色站在他面前，然后一扬手，啪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颊火辣辣的，可能都有热气了吧？脑子懵着。
　　他看着扑过来的刘邦彦和林舟，看见张慧拉住了张大的手腕，看到张慧也被张大甩开好几步，还没站稳就摔了。
　　看见跑过来的刘邦彦的父母，看见村里的好几个人也跟着跑到院子里，院子里一下子就挤得满满当当了，他还见到了童童和他爸爸站在老爸的后面，童童张着嘴巴看着自己，眼睛瞪得很大。
　　然后一切好像都很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清，直到他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手，
　　“对不起。”
　　他什么都还没搞清，着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了，但是先道歉是他觉得应该做的。
　　张大没有理他的道歉，喘着气看了他两眼，转过身去和刘邦彦的父母说话，然后开始招呼院子里站着的邻居们，最后又转头来看了他一眼才又带着村里的人们出去了。
　　断断续续地听到什么“把山里的人叫回来吧”之类的话，声音很嘈杂，幸亏村长的声音他很熟悉，才得以听到这句话。
　　张全站着，慢慢意识到自己惹祸了，应该是太晚了没有回来老爸以为他们出事了，找了村里的人去找他们。
　　他一下子觉得很羞愧，脸上的火迅速烧到了他心里，燎原似的把他那豌豆似的敏感的自尊心在火海里滚了一遍，他好像是早就在心里演习了无数遍，这样的疼痛让他突然之间竟觉得安心，他近乎是在享受此时此刻的煎熬，好似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或者让未来的某一天的自己能有个前情提要。
　　刘邦彦捏着张全的手腕，很凉，是他的第一感觉，还在颤抖。
　　他冷静下来静静感受眼前少年的难受和难堪，但是他没有办法说什么，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当然的，可是说出来了又能怎样呢？所以他就只是拉着张全的手腕，感受着它的冰凉和颤抖，没有再出声。
　　谁能真正的理解一个人呢？刘邦彦在心里说，谁不是在自己的理解上去理解别人呢？那还不如沉默了。
　　刘沌河看着他扣在张全手腕上的手，脸色有些难看，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叹气，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房间去。
　　林舟赶紧上前跟着，边走边解释，“刘叔刘叔，这次真是我的错，不怪刘哥和张全，真的。”
　　于蜜拉住他，语重心长，“小舟，你们这次真的是吓死我们了，我们都在村里找了半小时了，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还是遇见童童才知道你们的去向。
　　我只要想到这么晚了你们几个小孩还在山里就吓得心都跳得不正常，你说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我们这好几个家长可怎么办？要是你也是一个大人一个家长的话你就能理解我们的心情了。”
　　林舟也很自责，他看到张全被打的时候就已经很内疚了，此时只希望能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替自己表明自己的难受了。
　　他也不敢像以往那样撒娇或者插科打诨，就站在于蜜旁边，低着头说：“于姨，我知道错了，是我非要在山里多玩一会的，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于蜜叹口气，拍拍他低垂的头，轻声问：“你现在还应该给谁道歉？”
　　林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还低着头的张全，他的脸已经肿起来了，黑红黑红的，头发垂下来，林舟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是旁边站着他很好的朋友，刘邦彦拉着他的手，“我等会吧。”他说。
　　于蜜笑了笑，“也好，别忘了给小全他爸爸也说一下。”说完回房间了。

　　过了好一会儿，应该得有好几分钟，刘邦彦都快站着睡着了，才感觉到冰凉的手腕在动，“你手捏太紧了。”张全说。
　　“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捏着的手腕在他的手指里艰难转动。他这才反应过来，放开手，小心翼翼地看张全，“你怎么样？”
　　“没事，”张全走过去院子路灯阴影的边缘，把坐在地上的张慧拉起来了，弯腰拍她衣服，“地上多脏啊。”
　　“还行，等会换衣服就行。”张慧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声音有点哑，“坐久了腿麻了都。”
　　“我站久了腿也麻。”说完俩人相视一笑。
　　刘邦彦很惊讶，他竟然没看见张慧坐在那里，或者可以说刚刚那几分钟里他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明明她就坐在他的不远处。
　　他还惊讶，这个时候这兄妹俩竟然还能笑出来。
　　张慧注意到他和林舟的表情，轻轻笑了，“别太惊讶，很多时候我是很擅长隐形的。”
　　“真的假的？这是什么神功吗？”林舟很配合地入戏，：“能穿破红外线抢银行吗？”
　　“真的。”张慧说。
　　“哦，假的。”林舟冷静下来。
　　他走到张全和张慧面前，真诚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有这个后果。”
　　“我们都没有想到，不能只怪你。”刘邦彦拍拍他的肩膀，“等会好好给张叔叔解释才是真的。”
　　林舟听了这个话很紧张，“我真的没想到张叔叔这么暴脾气，”又丧眉搭眼地给张全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连累到你。”
　　刘邦彦搂着张全肩膀，等着张全的回应，没想到人很安静，低头看一眼发现此人在发呆，晃一下手臂，“干嘛呢？”
　　张全被他晃回神，摇头，“没事，还好，不是很痛。”
　　几人站在院子里等着张大回来。幸好刘沌河回去的时候开了路灯，有着昏黄的灯光伴着，好像也不是很孤单。

　　张大把村里的人们送到路边，接受他们的对于孩子的安慰或者指教，只觉得身心俱疲。
　　村长等人们都走了，才劝他，“你也别太冲动，孩子还小，贪玩是正常的。再说了还有别人家的孩子在，你要控制一下。”
　　张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村长又叮嘱了一下让他明天去给帮忙的村里人道谢后才慢慢悠悠回家了。
　　张大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四个少年站在台阶下，像四棵小松树。
　　他其实内心已经有点后悔打张全那一巴掌，但是他当时是真的气狠了，如果真的出事，那真的是谁都没法承担的和后果。
　　他径自走到张全的面前，看他红起来的脸庞，沉着声音，“进来说吧。”
　　又转头勉强笑着让刘邦彦和林舟去休息，等会儿再吃饭。
　　但他们哪可能愿意呢？张大没再管，转身开门，身后跟着一串小孩儿。
　　客厅里的白炽灯亮起来的时候，张全和张慧站在张大的面前，再次异口同声，“爸，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张大没有先理他们，招呼刘邦彦和林舟，“你们俩今天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叔叔做好饭了叫你们。”
　　刘邦彦摇摇头，“叔叔您别生气……”
　　张大摇头，刘邦彦止住话头，林舟赶紧拉着他坐在客厅门边的小板凳上，离沙发有点距离了，“叔叔我们就在这儿休息。”

　　张大坐着看着张全，眉头皱着，“我要不是看在邦彦和林舟的面子上，我还要再打你一顿。”
　　又转头说张慧，“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你哥他们掺和什么？人家三个男孩子，你不知道羞耻吗？你妈走之前没说让你在家做饭吗？”
　　张全心一抖，迅速用力拉住张慧的手，挺直胸膛，“爸，是我让小慧跟着我们去的，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是我的错。”
　　张慧深吸一口气，低了头，没有说话，只是身体颤抖得厉害。
　　张大更生气了，“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你是哥哥，就是这样带着妹妹乱跑的吗？还有你彦哥他们俩不认识路，也没好好在农村带过，你还带着他们进山，要是出事了你说我找谁负责？找你吗？！”
　　张全不知道自己出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他自觉自己错了，张大的反问让他措手不及，只能沉默。
　　于蜜和刘沌河看客厅亮起来了，就过来想看看什么情况，刚到门边就看见刘邦彦和林舟像两只长耳朵的长劲鹿一般的抻着脖子竖着耳朵在听客厅里的人说话，她停下脚步，正好听到张大的质问。
　　她叹一口气，没管门边的俩人，进到客厅，看到拉着手站在一起的兄妹，更想叹气了。
　　“张大哥，您别气了，孩子还小，考虑不周是正常的。”她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张全背对着她，但是听见她的话后还是松了口气。
　　张大这才注意到她和刘沌河，连忙站起来，弯腰道歉，“真是对不起，我这俩小孩不懂事，害得你们跟着担心了。”又转过身来呵斥张全，还不快过来给你刘叔叔和于姨道歉。”说着推了一把张全。
　　于蜜还没来得及阻止张全已经开口了，“于姨，对不起，今天让您受惊了。”
　　张大又推了一把张慧，这次于蜜阻止了张慧，她拉住张慧的手，“阿姨相信你们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不用道歉了。”
　　她想把张慧拉到沙发上坐下，但是张慧没有动，只是站着掉眼泪。
　　张大看得眉头皱得都要夹死珠穆朗玛峰了，“您不用管她，从小就又倔又不听话。
　　于蜜拍拍张慧的手背，张慧被张全拉着走，她低头经过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看于蜜笑着脸，心里经不住好奇，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温柔？

　　张全把张慧送到房间，原本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后终还是等张慧自己把门关上了。
　　他在自己房间里没待多久刘邦彦和林舟就来了，刘邦彦带了纱布和冰块，张全没客气，接过来就往脸上敷。
　　“好冰！”他没料到会这么冰，一下子跳了起来， “好冰！”
　　刘邦彦笑了笑，接过冰袋给他敷着，“冰也要敷，不然明天会更肿。”
　　“我来吧，”张全接过冰袋，自己举着冰袋敷着，“你们也别自责了，这没啥。”
　　林舟拉着板凳进来的，把凳子让给他，说：“你坐吧，我之前没想到会这样，也的确是我们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