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张全直起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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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全直起腰来把手里的辣椒都丢到前面的篮子里，一抬头就看见另一行的刘邦彦正站在齐腰高的辣椒中间愣神。
“你干嘛呢？”他疑惑，“累了？”
刘邦彦摇摇头，转过来面对着他，说：“我只是没想到一株辣椒居然能结这么多辣椒，而且看起来红的不多，但是为什么摘起来会半天都摘不完？你们都摘第二行了我还在这里。”
“因为你技术不好啊。”张慧在他旁边，听见了他的疑惑，高声回答他：“你不快是正常的，你这是第一次摘啊。”又说：“你别有压力，慢慢来，反正我和哥摘很快的。”
张全没理张慧，对刘邦彦说：“你去休息一下吧，第一次干挺累的。”
刘邦彦应了一声，但是没有去休息，而是跨过他俩之间的辣椒，站在了张全的前面。
张全看着他的动作，瞥了一下他的腿，还挺长的。他用眼神询问对方：“干嘛？”
“我看着你摘吧，你做个示范，我学习一下。”刘邦彦说。
“行吧。”张全叹一口气，“你站旁边去，那样更好看清楚我的动作。”
于是刘邦彦就又回到了他的那一行，只是弯下腰来盯着张全的手看。
张全弯着腰，后背弓起来，衣服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背上，刘邦彦能看得见有一些肌肉。没想到这小孩儿年纪虽小，身材居然还不错。就是有点矮了，不过依旧应该还能再长些，到时候又是个阳光的帅哥。
刘邦彦在心里叽叽歪歪，眼睛盯着张全，力图记住他的动作，以便自己摘的时候能更省力和快速。
张全不是第一次当老师，但是还是有点紧张，他怀疑是因为刘邦彦的眼神太犀利了，他转头对刘邦彦说：“你去休息吧，没人勉强你摘多少，真的。”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的眼神带着杀气你知不知道？”
刘邦彦很无辜，歪头，“嗯？”
张全很震惊，“你还卖萌？”
“谁卖萌啊？”刘邦彦纳闷的同时又非常想笑。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明明知道张全的心情不太好，但就是非常容易的想笑。但现在还不太敢笑，因为张全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像是他一笑就会被打。
张全看着刘邦彦莫名其妙的面部表情扭曲起来，怀疑刘邦彦怕是早上起床把脑子落床上了。他也不再啰嗦，问：“学会了吧？”
刘邦彦点点头，自顾回到自己刚才摘的那行去了。不一会张全就听见了他压抑着的笑声，一抽一抽的，听起来跟哭似的。
他叹一口气，觉得自己那一天真是脑子有病才会喊他哥哥。
知了在树上开始疯狂嘶鸣的时候，张慧的期末成绩出来了。
从早上张慧出门去学校开始张全就有点紧张，这种紧张是没来由的，没法解释的。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院门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好几回了，惹得别人都注意到他了。
陈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推着他往沙发那去，接着一把把他摁在沙发上了，“你进进出出的烦不烦？小慧就是去拿个毕业证和成绩单有什么大不了的。坐在这等着吧，她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张全摇头，“你不懂，”说着就又站起来往房间走，“我还是回房间吧，等会儿她回来了看那么多人等着她得多嘚瑟。”
“你看这人，担心人家成绩又怕人家嘚瑟。”陈华没再管他，转头笑着对另一个沙发上的于蜜说：“小慧都小学毕业了，这个期末考试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她成绩好，肯定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于蜜笑着， “小慧一看就很聪明，那她以后初中在哪上？要参加小升初考试了吧？”
“不用，我们这小孩都去镇上中学读，他哥也在那，俩人一块好有个照应。”陈华怀念地说：“当初他哥期末考也是班里第一呢，县里初中都来家里想让他去县里读呢。”陈华脸上满是骄傲。
后面陈华说的话刘邦彦就没再听了，他敲响了张全的门。
“进来。”张全看着桌上的作业发呆，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是谁了。
刘邦彦进来，站在屋子中间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小板凳，张全房里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了。
张全看他难得的呆愣愣的样子，笑了，“没事，你就直接坐床上吧，我知道你这条裤子是今天新换的。”
于是刘邦彦就直接坐上去了，“你在写作业吗？”他问。
“是啊，”张全转过来面对着他，伸直了腿看着他，“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你很认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每天都要写作业的学生。”刘邦彦环视了一下房间，看见各个角落里的书后认真地说。
张全被他逗笑了，“真的假的？学生每天写作业不是正常？”
“真的啊，你看你居然连床上都有书，虽然是课外书吧。”刘邦彦指着张全枕头边上一本翻开趴着的书问张全：“我可以看看吗？”
张全点头，问：“对了，你有作业吗？”
“有啊，”刘邦彦小心地翻过书看了一眼封面又原样放回去了，“只是我不做而已。”
“不写？”张全有点震惊，“看不出来这位哥哥，你原来是个学渣吗？”
刘邦彦笑了，学着他的口吻说：“是啊。看不出来吧，哥哥是学渣啊。”
“我才不信，上次我还听于阿姨说你上学期考了班里第十呢。”张去哪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谎言，并且附带了嘲讽，“不诚实啊哥哥。”
刘邦彦哈哈大笑，“你别叫我哥哥了，你那咬着牙的口气实在是有点吓人，你这不是叫哥哥，是在叫仇人啊。”
“都说女人善变，没想到男人也挺善变的。是谁刚来的时候因为我妈让我叫他哥哥就得意的？”张全歪着头看刘邦彦，眼睛被破窗而入的阳光照得微微眯起来，像家里之前养过的那只猫。
“你有点像我家以前养过的一只猫，它叫大咪。”刘邦彦突然没头没尾的说。
“什么？”张全一下子没跟上他的思路，“大咪是谁？谁是大咪？”
刘邦彦叹一口气，走过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我给你看看它的照片吧。”
张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白毛猫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哪里和它“有点像？”他怀疑今天的刘邦彦也把脑子落床上了。
而刘邦彦还在滑着手机，“你等会，我找找，有张照片你俩真挺像的。”
“哦。”张全冷漠。
“找到了！”刘邦彦惊喜，停下滑动的手指，把手机递到张全面前，“就这张，你看你们的眼睛是不是很像？”
张全认真地观察着那张照片：一只白毛猫蹲坐在窗台上，转过头看着镜头，眼睛很亮。可是，“我跟它眼睛相像？”
张全有点怀疑刘邦彦的眼神。
刘邦彦接收到张全的怀疑，站远点再次打量了一下张全，“这样看就不像了，但是刚刚那一瞬间你们俩真的很像。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说：“你知道你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我是人它是猫？”
“不，”刘邦彦摇摇头否定了他，“是他是白的，你是黑的。”
张全：“……”
“是不是无言以对？”刘邦彦得意地说：“而且大咪很可爱的，你就一点都不可爱，顶多就是有点小帅气吧。”
“我看你是想找打。”张全扑了过去，和刘邦彦闹了两下。
“好了，不闹了，现在开心了吧？”刘邦彦把张全书椅子征用了，坐在上面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开心什么？”张全不承认，扭头“我又没有说我不开心。” 张全一下子有点尴尬，还没人这样和他开玩笑是为了哄他开心，话说这是哄吗？再说了，他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哄的？
他瞪了刘邦彦一眼，“显摆你眼神好是吧？”
“是啊，我一下子就发现了。”刘邦彦身体向后靠着他的桌子，抬起手做了个锁定的手势，“说说看吧，为什么不开心了？和张慧有关？”
张全沉默了一会，走到他边上，从桌子底下巴拉出几本书，熟练地摞成一个新的椅子，“你应该听到我妈的话了，张慧成绩很好，但是她注定只能和我一样在镇上读初中。”
“为什么？”刘邦彦很冷静地问：“没钱？”
张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发现刘邦彦身上有自己不喜欢的感觉后才开口，“差不多吧？我和她都读书，家里压力挺大的。”
刘邦彦松了口气，“那还好，我还以为是因为什么重男轻女啊之类的呢，我知道很多地方都会这样。”
“我家也重男轻女啊。”张全说，“不然你以为我是从哪里来的？”
“嗯？”刘邦彦才刚松一口气，现在这口气又给吊起来了，“什么意思？”随后他想起他和他爸妈住的房间，搬东西的时候好像有女孩子的书包在。“你还有姐姐？”
“对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啊，又没人告诉我。她俩的房间布置好中性啊。”刘邦彦感叹：“那她们俩应该很酷？”
“不，”张全摇摇头，“没有很酷，只不过房间是我爸妈布置的罢了。”
“没有一点个人特色啊。”刘邦彦皱了皱眉。
“只是暂住，不需要什么也没办法有什么个人特色。”张全说。
刘邦彦震惊地侧过头来看着他。
“这里的女孩子基本都是这样的，只有男孩子的房间才会讲究一些，因为女孩子会嫁出去，而男孩子会一直在。”张全解释了一下。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像是有说不出的话要在这个夏天说完。
俩人各自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刘邦彦开口了：“我记得你也在镇上读初中啊，那你干嘛那么抵触你妹去镇上？”
“你是不是傻，明明能去更好的初中为什么不去？”张全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那你呢？你成绩不好吗？”刘邦彦反问。
“我成绩好啊，但是我这不是没去成吗？要是我家有钱我早就去了啊，但是没钱啊。”
刘邦彦看着张全的书桌，想起那天搬屋子时的那个沉闷的衣柜说，“你两个姐姐是打工去了吧？”
“嗯，”张全点头，他声音还是很低沉，“她俩会定期往家里打钱，但是钱我爸妈都不动，说要留着。”
“留着干嘛？”刘邦彦有心想要调节一下气氛，笑说：“给你娶媳妇啊？”
张全沉默。
“真的假的？”刘邦彦这下是真的很震惊了，他觉得自己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在这里总是被各种事情震惊到。
“我不知道。”最后，张全这样说。
气氛总是突然就变得尴尬起来，刘邦彦叹一口气，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你现在在镇上成绩好吗？”刘邦彦转移话题。
“好啊。”张全回答得一点迟疑都没有，脸不红心不跳。
“那不就结了。”刘邦彦说。
“什么？”张全没反应过来。
“你在镇上成绩能够继续好，凭什么你就认为你妹在镇上就不能好了？”刘邦彦反问。
“你在绕我，谁说我会觉得她在镇上成绩就会下降的？”张全瞪着刘邦彦，有点生气。
刘邦彦转过头来看着张全,“张全，”
“嗯？”张全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认真地喊自己名字，不由得认真地看着他。
“不管你俩是在哪里读书，只要你俩保持住，好好读，那以后的结果就不会差。我知道你想说环境的作用是巨大的，是，没错。但是现在的你们还不能自己选择环境，那你们就只能好好利用现在能利用的一切，再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懂我意思了吗？”
张全没想到刘邦彦能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的确是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明明能上县里的初中却只能在镇上读书，不甘心妹妹也要和自己一样，不甘心那还没有被谈起过的未来 。
但是现在刘邦彦告诉他，过去你无法选择，但是可以好好把握现在，以后再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刘邦彦也不了解他全部的情况，但他仍然很感动，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谢谢。”他说。
刘邦彦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哎，你不是要哭了吧？要不是我离你近我都看不出来你眼睛红了呢。”
“……滚吧你。”张全站起来，吸吸鼻子，说：“明天带你去山里吧，你还没去过的。”
“好啊，”刘邦彦来精神了，也站起来和他一起出了房门。
“你就待在家吧，”张全伸手抵住了刘邦彦，吸了吸鼻子，说：“我去村口接她去。”
“行吧，”刘邦彦无所谓地耸肩，“你这黑的，都看不出来哭过了。”说罢就插着口袋回房间了。
张全笑了笑转身沿着老路迎着风去接妹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