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明天要下乡

11、第 11 章 童童

　　晚上席间正吃着饭呢，就听见外面院子里一声大吼“张童童你给老子出来！”
　　刘邦彦正吃着饭，冷不丁被这一声男高音吼给吓一跳，张童童是谁？
　　他正疑惑着呢，就看见那个从河边跟着他回来的小孩儿一下子从板凳上跳起来扑倒陈华身上，“婶婶救我！”
　　陈华搂着童童，弯腰去捡被童童撞掉的筷子，嘴里说着：“童童不怕，你又干什么惹你爸生气了啊？”
　　夏天天气热，张全家没有空调，就只有一个风扇也顶不了多少事，所以他家大门一直都是开着的。
　　刘邦彦对声音的主人很好奇，一会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来了，手上拿着一根柳条。
　　来人手一抬，柳条对着童童就吼，“你还敢让你婶婶抱，你给我过来，过来我不打死你的！”
　　刘邦彦已经傻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饭吃一半有人拿着武器进屋的情况，他转头看他爸妈一眼，发现他俩还是挺平静的。更平静的是张全和张慧，俩人连头都没抬，安静地吃着饭，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张大站起来，笑着去拉童童爸爸的手，“哎，童童没事，他下午就过来了，一直安稳地待着呢，没有去惹祸。”又去拽他手里的柳条，“来，吃了没，没吃就一起吃点。”
　　男人摇了摇头，但是手还是放下了，又换了一只手指着童童，“等会儿再收拾你！”
　　童童眼看危机解除，一下子又有了底气，在他婶婶怀里梗着脖子，“你都要打死我了我还过去？我又不傻！”
　　他爸爸脖子眼睛一瞪，立马又一扬手，柳条尖在张全的面前晃了两下，对着童童一吼：“我看你是要造反！”说着就要去拽他。
　　童童迅速缩回陈华的怀里不讲话了。
　　张全爸妈立马好一通劝，刘邦彦爸妈也不好一直安静地看人家好戏，只得也跟着说些小孩子不懂事啊之类的废话。童童爸好像才注意到另一家人，脸红着也有点不好意思，没再发作。
　　他坐下了，刘邦彦还没反应过来战火这么快就平息下去，居然还要一起吃饭时，张慧已经起身去厨房拿来一套碗筷，还附带了酒杯。
　　张大接过酒杯，给他弟弟倒酒，俩人一块愉快地喝酒。张慧坐下来，继续吃饭。刘邦彦看着这一家人，瞠目结舌。

　　但是晚饭结束后张童童同学还是被他狠狠揍了一顿，当得知原因后没一个人帮他，可把他给伤心坏了。
　　他爸一开始打他他就开始哭，在张全这院子里让他爸追得上蹿下跳，哭得声嘶力竭，“你们都不爱我了！我爸要打死我也没个人帮我报警！叔叔婶婶啊，我是你们最爱的侄儿啊，哥哥姐姐啊，我是你们最爱的弟弟啊，张国有，我是你最爱的儿子啊！！”
　　可还是没一个人帮他，都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被张国有甩着柳条追，张国有控诉他：“我看你就是皮痒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让你放牛你牛都不要，家也不知道回！”
　　张童童体力同学体力很好，边跑还能回嘴，“还不是因为你太残暴，你要是对我好的话我会不回家吗？天下有你这样的拿着条条追着小孩打的爹吗？你咋不反思反思自己呢？”
　　这下简直是捅了马蜂窝，张国有都快气炸了，撵得童童哇哇叫。
　　刘邦彦在客厅里听着他这动静都快笑岔气了，“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逗，这些话他都是怎么会说的？”
　　“等他调皮惹祸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不逗了，天天就跟着他奶奶看电视，他脑子转得快，老跟着学，现在都会活学活用了。”张全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眼睛注视着电视，没有什么表情。
　　家里的其他人都到院子里去看他叔叔“暴打”侄子了，他吃完饭后就坐在这里没有动弹。外面很热闹，明明这里离外边没多远，但是现在这里氛围却很安静。
　　“小孩儿嘛，不都是这样的吗？”刘邦彦说，“怎么不出去看看？我看你家人都挺喜欢看他的热闹的。”
　　张全弯腰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说：“习惯了，三天两头就有这么一出。”张全扭头瞥他一眼，“再说了，去看他们折腾我们的花吗？”
　　“嗯？”刘邦彦和张全对视一眼，愣了一愣才想起那些昨天才刚种下有些还没开花的野百合，脸上的笑意凝固了。正巧这时听见张慧的声音：“小叔你可得注意一点啊，我哥他们昨天才刚在院子里种了花呢。”
　　刘邦彦听见这话就坐不住了，抬起屁股想出去看看情况，但是看张全这老僧入定的样子又疑惑了，“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张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现在再去看也晚了啊。这小鬼可能跳呢……怎么不去了？”
　　刘邦彦又坐下了，认命道：“随便折腾了，现在再去阻止已经晚了吧，没了我们再去挖就行了呗。”
　　“嘿，”张全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刘邦彦，“这位哥哥，谁告诉你没了再去挖的？”
　　刘邦彦笑了，他觉得张全现在心情应该比中午要好多了，放心大胆地耍赖皮，“昨天啊，昨天不是说好了的吗？”
　　张全顿了一下，冲他一抱拳，“行，不要脸的人有特权。”
　　“你答应了？”刘邦彦看着张全，张全也只能点头。

　　闹了一会儿，张童童才被他爸拎着回家了，大家就都一块回来了，还说说笑笑的。
　　“看你们这热闹的，要是让童童同学听见得多伤心啊？”刘邦彦笑着站起来给他爸让座，又迅速地坐到张全旁边，“我听见他走的时候还在打嗝呢，这是哭狠了啊。”
　　陈华笑着摆手，说：“他就这样的，随便碰他一下只要他想就能立马给你哭出来的，以后你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我看童童这小孩儿也是有趣得很。”于蜜也笑着说：“那上蹿下跳的一看就知道劲儿很足。”
　　“别提了，这小子调皮得很，就是得让他尝尝吓吓才行，不然就等着给你上房揭瓦去吧。”张大红光满面，哈哈笑着说。
　　大人的话题明显这屋子里的三个小孩没法参与进去，于是就各回各自的房间了。

　　张全早上醒来的时候头还昏沉着，他撑着床板抬头看向窗外，冷不防被光线刺得眼睛一痛，他赶紧捂住眼睛，又倒在了床上。
　　虽说夏天白天到得早，但是这个程度的光亮应该已经八九点了。
　　他躺在床上，有点不太想出去。昨晚又做梦了。
　　和以前一样，醒来的那一刻梦里的记忆就被清空，但是很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酸痛，还有心理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畅感缠绕着他，让他对这一天实在是期待不起来。
　　他又躺了一会儿，听见陈华在用笤帚清扫院子，应该是给昨晚小叔和童童的战局收拾残局。
　　院子？
　　院子里的野百合还好吗？应该是好不了了的。
　　还是看看吧，能拯救的话就拯救一下，毕竟是自己和刘邦彦辛辛苦苦挖了背回来种的。
　　等他迷迷糊糊地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发现这些花的情况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你起来了啊。”陈华把扫帚铲子之类的一一码好放在院墙边上，院子已经很干净整齐了。她发现张全一直在看那些花，就说：“我刚看了一下，有几棵已经折断了，我就给扔了，其他的只是破皮之类我就又把它扶起来了，先种着吧，说不定还能活呢。”
　　张全看着院子角落的坑和破破烂烂的花，半晌没有说出话来。陈华也没等着他，直接就进屋了，小声说：“要是救不回来，你也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弟弟去，谁叫他那么淘气。”

　　刘邦彦早就知道陈华在扫院子和拯救昨晚饱受摧残的野百合花们了，但是他没有出去帮忙，他总觉得比起他跟着一块掺和，可能就让陈华一个人做会更好一些，张全也会更舒服一点。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因为张全脸色不咋好，有点像他刚来那一天的时候。
　　想要张全陪着他进山的愿望还是落空了，张全要和张慧一起去后山的地里去摘辣椒，辣椒已经红了很多。
　　“彦哥，你今天不去山里啦？”张慧手上拎着个走在最前面，中间还隔着个张全，但这都不能阻止她的好奇心。
　　刘邦彦走在最后面，背着背篓，晃着脚走着，“不去了，今天想要见识一下怎么摘辣椒。”
　　“那行嘞，你就跟着看吧，我跟我哥那可都是老手啦。” 张慧甩着手上的篮子，篮子哐的一下砸在了路边一块石头上。
　　张全不耐烦，“好好走你的路，话真多。”
　　张慧切一声，“要你管，小老头。”
　　张全没理她，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刘邦彦轻轻笑了一声，前面的张全听见了，拧着眉转过头来看他。他赶紧绷住脸，假装刚刚那声笑不是他发出的。张全愣了一下，突然做了个鬼脸，用嘴型说：“笑屁笑。”
　　这下刘邦彦是真的笑出声了，张慧在前面听见了，“彦哥你是不是和我哥说悄悄话呢？”
　　“是啊，”刘邦彦没理张全的凶神恶煞的表情，“你哥话可多了呢。”
　　“唉，”张慧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别看我哥平常一副沉默又高冷的样子，其实有时候话可多了。”
　　“是吗？”这个刘邦彦倒是有点惊讶，发出感慨：“看不出来啊，你哥是闷骚型的啊。”
　　“是啊。”张慧也跟着感慨：“我有时候也难以想象。”
　　“你们可能以为走在你们中间的这个是我的替身吧，”张全冷笑着开口：“当着人的面就对人议论纷纷，还是不是人了？”
　　刘邦彦发出嘎嘎嘎的笑声，“不是了。”
　　张慧也笑得咯咯咯的，“不是了。”
　　张全叹了口气，“那我今天真是惨，就我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摘完辣椒？我要这一只鸡和一只鸭有什么用？”
　　他话音刚完，刘邦彦就和张慧笑起来了，嘎嘎嘎，咯咯咯，嘎嘎嘎，咯咯咯……张全忍了一下，终于也笑了起来。
　　刘邦彦深吸一口气，止住笑声，但嘴角还是挑着，“我可真羡慕你们，我早就希望有个妹妹了。”
　　张慧还嘎嘎嘎乐着，一下子有些收不住，只能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要是……真有我这么个……妹妹，你就会……后悔的。”
　　张全也还在笑着，只能用点头表示赞同，“真的，妹妹特别烦……好的一点就是有自知之明。”张全终于踹匀了气，说。
　　刘邦彦看他俩这人，也止不住笑了起来。
　　“唉，笑傻了快。”张全感叹。
　　“我腮帮子都笑酸了。”张慧用手托着脸颊。
　　张全放下背篼，说：“行了，赶紧的，开始摘辣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