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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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彦今天有点兴奋，老妈的夸奖让他有点飘飘欲仙。即使被张全这个小屁孩打趣也觉得很开心，但是等到外出的人都回来时他就真的很不好意思了。
首先是张慧，她把牛栓在院子外面，满身是汗地走进来时就眼尖地发现了院子李兰那十多株野百合，问：“野百合啊？彦哥种的吗？”
刘邦彦很惊讶，“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咱家这除了你谁还会有这个心啊？”张慧摇摇头，“我哥是不可能的，他就是粗糙的小伙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个精致的小伙子。我爸妈不会，他俩没这个思想境界；刘叔叔和于阿姨那么忙，也没有时间吧。想想看，是不是就只有你了？”
“是是是，只有我。”刘邦彦笑着点头，“你很聪明啊。”
“说来你可能不信，”张慧洗完手后站在刘邦彦面前，眨了一下眼睛，道：“我不仅聪明，我还眼神好，我今天早上看见你和我哥带着锄头和背篓上山了……”
看刘邦彦发愣，她又继续：“没想到吧？”
没等刘邦彦有所反应，他又听见了熟悉的大笑声，转头一看，果然是张全在他背后正弯着腰笑呢。
他叹了口气，“笑吧，笑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回了。”
等到他爸爸回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之前的尴尬都不是尴尬，看见他爸那惊喜的样子，就好像那花是送给他的一样，他都有点愧疚没有多种一盆了。
“哎我这儿子终于是开窍了，从小见我送花都冷漠得很，没想到这次一下子就来个大的……来，张哥，我们喝一个……”
“是啊是啊，邦彦一看就是个很乖很孝顺的小子。”张大端着酒杯笑着道，这是他觉得最高的对人子的赞誉了。
直到吃饭的时候刘邦彦他爸刘沌河都还在对这件事赞不绝口，于蜜也在一边笑着点头，看来是开心得不得了了。
张全看着和刘沌河喝酒的老爸，和于蜜聊天的老妈，突然有点内疚，都没想到给他们送点什么，他不禁在心里问：他们会失望吗？
但他又仔细地看了他们一下，觉得他们应该是不会的。他装作陈华的口吻在心里模仿道：“只是送个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又模仿张大：“男娃玩什么花啊，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其实是张全给我的提议，原本他还想给你们种的，但是他又觉得每个窗台都放一样的花不好看，所以我们打算今天下午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来着。”刘邦彦看了一眼张全，笑着对张大说。
张全愕然地抬头，又不由自主地去看张大，余光里瞥到陈华和张慧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冒汗。
谁知张大也只是一摆手，直接拒绝，“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和他妈妈也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懒得打理。”
张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了。看吧，他早就预料到的。
“有什么要打理的，种在地里就行了嘛，”是刘沌河。他笑着抿了一口酒，道：“只是图个开心嘛，男孩子就是要学会这些，不然以后怎么追女孩子？”
这下张大没再反驳了，点头。陈华也跟着点头，说：“说得也对，现在的年轻可不像我们那时候了，谈恋爱的时候可计较这些了。”
张慧嗤笑一声，“想得可真早，我哥谈恋爱还早着吧？”
陈华不乐意了，“谁说还早啊，你没看你哥那个同学吗，人上学期就带着女朋友回家了，他妈还说可能明年就要结婚了呢。”
刘邦彦有点意外，他知道很多农村年轻人早婚早育，但没想到初中生就要结婚了。他看了张全一眼，难以想象这小孩明年就结婚的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叫张全，就听到张慧接着说：“那不是人家早不读书了吗？而且他还大我哥两岁呢。我哥肯定是要好好读书的，时间还长着呢，你别一天到晚想太多了。”
陈华放下碗筷，“我怎么就想多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端起碗筷，“你一个女孩子我不跟你说这些，你也别想多了好好读你的书去。”
张慧切了一声，端着碗静静吃饭。张全就坐在她边上，听见她在小声嘀咕，“不说就不说呗，谁要你来说。”
他还看见张大对着他俩瞪了一下眼睛，他知道是在责怪他们没有礼貌。他就当做没看见，就算是看见了他也真的没有办法对此作出反应。
他还看见刘邦彦和他爸妈坐在一边，三个人也都看了他几眼，但幸好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不然他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办。
张全低下头，看着水泥地上细细的裂缝，能怎么办？早就知道的不是吗？再有一年就中考了，中考结束之后要干嘛？张慧说的“读书的时间还很长”他们能理解吗？理解了能让他继续读吗？他知道村子里年轻人多是九年义务教育一结束就进入社会工作生活，那自己也要这样吗？不这样的话又该如何？他想起一个月前老叔给他说的那些话，别想那么多，只要往前就好了。可是哪里是“前”？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他魂飞天外，快要看不清这桌上都有谁了。
他憋着一口气，看不清就不看了吧。
下午的时候张全并没有像刘邦彦说的那样和他再去别的山挖其他的花，他也不在意，收拾着自己背着零食和水去河边待会儿。
其实他不是很明白张全今天午饭时的反应，在后面他就没再开口了，张慧也是闭口不言。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比如别看张全看起来挺健康的，但是那里不行？所以才这么介意谈到这种话题？
他从青春期开始就开始性意识萌芽，有时候对着桌子都能硬起来，但是家里其实几乎没有提到他未来结婚生子的事情，毕竟那还早。但是看今天陈华和张慧的争锋相对，应该不是第一次讨论了。这么着急的吗？还是农村家庭都比较在意这个啊。他不是很懂，琢磨来琢磨去，也搞不懂张全明显的情绪变化是为什么。
“哎，”刘邦彦长叹一口气，把带过来的书搭在脸上，“我想那么多干什么？睡一觉好了。”
河边很安静，现在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人们躲在阴凉的房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山间能听见自然的声音：有只蜜蜂在他周围转来转去，嗡嗡声不绝于耳，他一把拿下书拍在草地上，惊得那蜜蜂飞得更高，声音也就更大了。他无奈坐起来，看着对面柳树发呆。
午饭后张全沉默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
张全回房间后轻轻关上房门，觉得脑子里可能是被扔了个炸弹，炸得他难受。他几步走到小桌边上对着自己用书堆成的椅子就是一脚，“椅子”一下子就倒了，书本散落一地。声音很小，但是脚很痛。
他甩甩脚，喘着气，面目扭曲。
他站在小桌边上看着这些书本，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见它们这样的姿态了。还有多少次？还有多少次要这样安静地回到房间来撒火？
不知道站了多久，夏天穿的布鞋很薄，脚趾头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蹲下身，熟练地捡起书，熟练地码好，“看你们多倒霉，遇上个我这么个倒霉的主人。”
重新组装好椅子之后他抽出了日记本，翻到第一页，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圆圈边上再添上一个圆圈。画完，他叹了口气，开始写日记。
现在我很不开心。
嘴里跟着悄悄说：“我很难过。”
写完这句话后他就不知道要写什么了，笔就停在句号那里，没一会浸出的墨水就把纸张打湿了。他看着句号变成一个黑乎乎的点，那给点又慢慢地被墨水晕染开来，变得个不是很圆的圆。半晌，他接着写：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然后他飞快地合上日记本，迅速塞桌底下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像是松了口气，他躺到床上，等着和周公相会。
刘邦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小孩在玩耍，不远处三三两两分布着几头牛，是小孩们来放牛来了。
他坐起来，接住从脸上掉落的书，“让这书给蒙着，难怪呼吸难受。”
“不是啊，书是我给你盖上去的。”旁边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
“嗯？”刘邦彦慢慢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他的边上，鼻子上挂着明晃晃的鼻涕。
小孩儿吸溜了一下鼻涕，说：“我怕你书会掉，就给你盖上了。”
刘邦彦站起来，低头看着这小孩，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为人民服务。”小孩又吸溜了一下鼻涕，抬起手腕像是想擦一下，但是又放下了。刘邦彦注意到，手腕处的袖子已经油亮亮湿乎乎的了。
“你擦一下鼻涕吧，”刘邦彦递给小孩一张餐巾纸，“我走了。”
“等会儿呗，”小孩儿拿着纸，跟上他，“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们俩一起回呗。”
“嗯？”刘邦彦站住了，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嘿，你这就新鲜了，我们村谁不知道你住在我二伯家里啊？”他又吸溜了一下鼻涕，但是好像是吸的次数过多，光只是吸一吸没用了，他不得不拿手里的纸巾接住鼻涕。
刘邦彦半天没听见小孩再说话正疑惑呢，一转头看见这个画面，顿时给恶心得忘记要说什么了。再听见这小孩在嘟囔：“这么好的纸巾，可惜了。”
“你赶紧擦了吧，别可惜了，我这还有。”说着从裤兜里拿出还剩半包的纸巾递给小孩，小孩笑着接了。刘邦彦看着他那糊着鼻涕的笑容，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孩把牛的绳子给栓在一棵柳树上又向他跑来，“走吧，”小孩说：“我给你带路。”
刘邦彦没来及申明他已经认识路，只想问清楚：“你和是谁一起放牛的？”
小孩拿着那包纸一甩一甩地，“我一个人啊。”
“那你不怕牛不见了？”刘邦彦停下脚步，人走了牛还在这呢，这小孩回去会被打死吧？不过，“你几岁就自己一个人放牛了？”
“六岁了啊，”小孩满不在乎地说：“不用怕，等晚上了我爸会来把牛牵回去的。”
“哦。”他觉得这小孩挺神奇的。
回去之后他才发现更神奇的事在后面，这小孩居然跟着自己一直到了张全家。他站住了，对小孩说：“你该回家了。”
“没事，我一会儿再回，要是我爸知道我把牛栓河边自己一个人走了会打我的。”小孩满不在乎地说。
“什么？”刘邦彦差点没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你不是说你爸会把牛牵回去的吗？”
“是啊，打完我就去牵啊。”
这小孩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他无言以对。
“哎，别琢磨了，我在这里是没问题的。”小孩推着他的后背，“走吧，走吧，我来我二伯家我爸不会来打我的。”
二伯？张全的堂弟？
刘邦彦还在疑惑呢，小孩就已经哒哒哒得跑经院子了，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二婶，我来啦！”
刘邦彦进来一看就见这小孩正被陈华抱着呢。
还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