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木贼

9、第九章

　　我凝神要听老爷子下面的话，不料他突然掏出一把枪对准我。我惊异万分，本能地往一旁扑倒，手一扬，一把刀子就直奔他的手腕。接下来的情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就在我的刀子飞出的时候，他的手猛地向后，将枪从打开的窗子扔了出去，往前俯身，脸上浮现淡然的笑意。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刀子旋转着飞过原本计划的位置，直奔他的咽喉。锋利的刀锋轻易地划开带着细密皱纹的皮肤，刺目的鲜血飞溅开来。我浑然忘了身在空中，连什么时候重重跌在地上都没在意，只是盯着眼前生命正在流逝的老人。
　　我的身手都是他指点的，我的反应自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老爷子瘫倒在宽大的椅子里，苍老无助，一只手颤巍巍地向我伸过来。
　　我站起来，慢慢走过去。这是那个从来神采奕奕、老当益壮的人么？
　　他想抓住我的手，我没动。他放弃了，张张口，想要说话。血更快地从他脖子里涌出来。他苦笑了一下，如果那还算是苦笑的话。终于，他挣扎着，发出模糊的音节：“你，长的……很像你母亲……”
　　说完耗尽全身的力气几个字，他好像放下了所有的心事，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看向我，却又像透过我看遥远的过往，然后慢慢地闭上，嘴角却轻扬一丝笑意。
　　门砰一下被撞开，一声撕心裂肺的“爸”，好几个人冲了过来。最前面的一把将我推开，扑向老人。
　　商陆。
　　失魂落魄的我根本没躲，重重地撞上书柜的边缘，腰间传来剧烈的钝痛。这一下让脑海一片空白的我，全心一个念头，就是远远地逃开这一切。不去管房间的混乱嘈杂，我踉跄着下了楼，往深重的夜色中而去。
　　夜晚的广场静谧美丽。长椅上有女子的身影，孤寂单薄。我踱过去，有些玩味地见她在看我第一眼时呆住。
　　“以前看我看呆了是因为我帅，现在怎么又呆了，难不成是吓到了？”我歪着头，好笑地看她。
　　她恢复常态，毫不吝啬地给我一个灿烂的微笑：“有些人的魅力是无关外表的，火焰。”
　　“唉，”我无奈地大叹，“我真是喜欢你，青果。你总是这么诚实。嗯，奖励你什么好呢？要不……带你去看古城夜色？珍版秘藏，见者倾心啊。”
　　青果眼睛一亮，旋又黯淡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我向她伸出手，放缓声音：“没事，青果，有我在。”
　　青果低头看着我的手。我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四周有了动静，青果猛的惊醒，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冲她一笑，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转身带着她飞快地跑开。
　　拿了两杯热果汁，我走到青果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
　　青果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脸上还余有奔跑后的淡淡红晕，眼睛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你跑得还挺溜。”
　　“你也不差啊，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我看，要是你也被通缉令、寻人令、追杀令搞上七天，说不定比我发挥得还好。”
　　我抬头看向面前。我们坐在一条小河的岸边。河没多宽，水还算清，岸边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而是恣意丛生的野草，经冬尤碧。两排柳树，也是枝枝叉叉，长得尽兴。对岸是一片平房，透出点点灯火。身处其中，好像被平空扔到了几百年前。那时也该是如此月华如银，幽然洒落吧。
　　“我有时候会来这里，一个人，晚上偷偷来。有时想些事情，想些人，有时什么都不想，就坐一晚上。”
　　“很好的地方。”
　　“真的？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欺诈。”
　　青果笑起来：“相信我。你也说了，我一向很诚实。”
　　“……好吧。”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
　　掌中的杯子渐渐没了温度。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开始冰冷。
　　“青果。”
　　“嗯？”
　　“阳光这么灿烂，生活这么美好……”
　　青果面色一白。
　　我轻轻一笑：“对不起，青果。”
　　她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不关你事。”
　　我站起身：“他们很快会来接你……再见。”
　　等了一会儿，青果也没有说话。我转身走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