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木贼

10、第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无聊很多。
　　但是，可能记者们并不这么想。一篇一篇的文章满天飞，眼睛都亮闪闪的，赛过闪光灯。
　　“垂天事件柳暗花明，行凶养子投案自首。”
　　“垂天事件传称内幕惊人，警方态度不明。”
　　“何去何从——垂天集团发展推想。”
　　“多方高度关注垂天案件，期盼司法公正，民众拭目以待。”
　　警车开这么慢啊，还没我跑得快呢。我靠在车壁上，忿忿地想。刚才在法庭上，我已经很合作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泽伯给我请的律师脸色铁青，好像杀人的是他一样。证据确凿，法官居然也没有宣判，只说再次休庭。满屋子的人，各怀心思，暗潮汹涌，最轻松的倒是我。
　　就像现在，虽然被带了手铐和眼罩，我也知道身后有两个身形高大、全副武装的警察，前面还有一个在开车。可最轻松的还是本少爷我。
　　怎么开这么慢？我又不满起来。警车不都是穿街过巷、风驰电掣、巨牛无比么？这么慢，害我算个时间都费劲。
　　终于，车子爬到了我预计的地点，前面就该过跨江大桥了。
　　我默数着“一、二、三！”果然有空气划破的声音，紧跟着一声闷哼，和重物倒下的声音。
　　下手还真狠呢。我啧啧叹气。
　　耳后忽然感到空气的波动，我一惊，下意识闪身要躲。已经晚了，后项被重重一击，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后背仍有沉重的酸痛。我本能地想皱眉，又极力忍住。身体不时轻微的晃动，应该是在车上。
　　怎么回事？什么环节出错的？落在哪帮人手里？他们会有什么目的？
　　正在我不动声色，眼睛睁开一条缝，暗暗打量四周，大脑飞快运转时，清朗的声音响起：“醒了？那就别装了。”
　　什么都顾不得了，我翻身坐起，大叫一声：“商陆！”
　　“嗯。”商陆瞥了我一眼，又专心开车。
　　我知道很傻，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很简单啊，”商陆又是一脸“没救了”的神色看看我，“三个警察，你买通一个，我买通两个。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所以，还是我赢。不过也没什么，依你以往的表现，这也在情理之中。”
　　“你……卑鄙！”我气得口不择言，浑然忘了手段一样，只是成王败寇。
　　“你还说我？”商陆邪魅地一笑，“我开始还想不通呢，堂堂的火焰少爷，怎么跑了七天，就萌生死志、投案自首了。”
　　投案？我忽然意识到形势，冲他喊道：“你这混蛋敢劫囚？现在多少眼睛盯着你呢！你疯了？”
　　商陆比我声音还大，吼了回来：“要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我的气焰一下子没了，声音低了好多：“我也是不得已嘛。”
　　“笨！”商陆恨得牙痒痒。
　　我不服气：“我都安排好了——被你搅了而已。”
　　商陆张口又要吼我。我一看不对，赶紧抱着脖子说：“疼，疼。”
　　他恨恨地看我一眼，语调还是缓和下来：“那家伙下手太重，不过，我已经帮你打回来了。”
　　我马上换成笑脸：“还是商陆好啊。”忽然想起来，大叫一声：“商陆！”
　　商陆没防备，被我突如其来的怪叫吓得一抖，方向盘一歪，赶紧正了回来，吼道：“干嘛？”
　　“你下追杀令！”
　　商陆火气更大了，吼得气壮山河威风八面：“你活该！”
　　怎么会这样？我吃惊地望着他，等他为我解惑。
　　他果然很明白我的心思，只是解释的声音太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你居然从我身边跑开？！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么！非得自作主张？一次又一次！你跑啊，跑啊？！反正最后跑不出我的手心，不折腾折腾你，我心里怎么爽！”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狂暴的商陆，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惹到这个人。
　　可能我的表情提醒了商陆，他渐渐收了怒火，长出一口气，脸色已平静许多：“以后就安心跟着我浪迹天涯吧。”
　　“什么？那一堆烂摊子怎么办啊？”
　　“你也知道是烂摊子啊？！”商陆火气又起。
　　我闭紧嘴巴，坚决不说话。
　　看我态度良好配合认真，商陆这次没有任由火气肆虐：“事情我都处理好了。那摊子虽然烂，但也垮不了。泽伯那里我也帮你告过别了。”
　　“啊？”我回过神来，“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商陆一只手松松衣领，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摇下车窗，吸一口丹田之气，冲外面大喊：“老头！你们老家伙的事情自己玩去！别来烦我们！”
　　声音在夜空中的野外传出很远。一踩油门，汽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