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9、庙签会

　　张筱春随李玖棠上山礼佛之时，程离舟甚至都没有出门送他，李玖棠知道此番是因为自己，惹得二人有了嫌隙，也不敢多加安慰，一路便是沉默着上了山。

　　李家为舍利塔的修建也是出了不少钱财的，塔前的功德录上，李玖棠和李锦言的名字也是位列榜首的，虽然李锦言并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张筱春起初还会询问李玖棠，这次礼佛大约要多久，不过李玖棠显然是准备多呆几天的。

　　李玖棠跪在佛前歪着头看他，“我好不容易从你大师兄手里抢你出来，你这么着急下山做什么？”

　　张筱春眼睛都没睁，“我们平民百姓自然是要勤勤恳恳的劳动才能挣钱，才能养家糊口啊，不是人人都似李大少爷这般不必为生计操心。”

　　李玖棠莫名其妙吃了个软钉子，知道他是不喜欢自己和程离舟争执，当下闭了嘴，也开始安心念佛。栖霞寺的风景确实很不错，若不是二人都不是清闲人，真想多在山上待些时日。

　　今日礼佛结束，李玖棠和张筱春站在庙宇的入口处，“舍利塔如今刚刚大修，香火也受了不小的影响，远不似修建之前的鼎盛，如今为吸引上山礼佛的信徒，三日后会有一场庙签会，那些不常面世的得道高僧会为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解签，既然你我已经上山，也便不急于这两三日了，索性凑个热闹也好。”

　　张筱春狐疑的看着他，“你还信这个？”

　　李玖棠回望他一眼，“此话何意？”

　　张筱春不置可否，“我以为你这人是信奉人定胜天的，礼佛也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李玖棠一副李锦言附体的样子，“我也老大不小了，该给自己求个姻缘了。”

　　张筱春想起自己比李玖棠还大两岁的事实就一阵气闷，难得给了他一个白眼，“少在我面前提年龄。”

　　仙乐宫

　　李玖棠上山礼佛的当天张士景为熊如黛举办了隆重的欢迎宴，至此熊如黛正式成为南京商会的一员，此后不短的时间里一直活跃在商界舞台。此时李锦言作为她的男伴入场，熊如黛自然是不高兴的。

　　南京城的商会里有不少是一直周旋于全国各地的人，对李家和熊氏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当初在成都，李玖棠和熊如黛的事情并不能说无人知晓，眼下稍知内情的人自然是也有，熊如黛没有请动李家大少爷，自是乐的看热闹。

　　熊如黛原本就家世显赫，不是他们这些没有家族撑腰的人所能匹敌的，自小养成的娇蛮性子，若是再加上一个李家，不知道这南京城的生意场要变成谁的天下了。

　　张士景像模像样的说了欢迎词，显示南京商会与成都熊家的联合，给足了熊如黛颜面。话毕，第一支舞自然是由熊如黛开的场。

　　李锦言知道，在熊如黛心里，自家大哥用一个梨园戏子做借口推辞委实是打她的脸，看熊如黛一直寒着脸，李锦言不得不开口，“如黛姐，我大哥确实是上山了不假，不过断不是为了那个唱曲儿的。前些日子栖霞寺舍利塔大修，大哥以李家的名义捐赠了不少财物，那寺庙的方丈还与父亲有些渊源，自发的为家父诵经抄书，过两日的庙签会便是方丈邀请，希望大哥务必出面，以弘扬善心，大哥实在是不好推辞。”

　　熊如黛和李锦言在舞池起舞，“你也知道你大哥和那个戏子不清不楚，平白惹人口舌，为何不加以阻拦？”

　　李锦言内心：我阻拦个屁，哥哥的爱情我来守护！

　　眼下当着熊如黛的面儿也只能一脸委屈，小声嘀咕，“李家一向是大哥说了算，别说他跟一个唱曲儿的伶人如何如何，他就算是把李家拱手让给他，我又敢说什么。”

　　熊如黛看着李锦言满面委屈做戏的样子，被他逗笑了，“少给我装可怜，你大哥一向最疼你，你这些年在外面的花边新闻一堆一堆的，哪个不是你大哥帮你善后的，你不敢说话，我看天底下还没有你不敢的事儿呢。”

　　李锦言只能乐呵呵的傻笑，把一个‘万花丛中过，大哥来善后’的公子哥儿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资料室的沈妍蒨是自己一个人入的场，虽说资料室也是一个独立的科室，可谁都知道这也是最没有实权的科室，再加上她又是这么个文文静静的娇弱姑娘，即便是重要场合邀请她到场，但无非也只是做个花瓶，无人在意与她。

　　陈兴一行人虽是跟随李锦言入场，但毕竟是手下，这种场合也只是维持秩序罢了，陈兴给沈妍蒨端了以小糕点，“沈小姐，饿了吧，这种场合没人注意到的，吃点儿吧。”

　　沈妍蒨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今天刚做的旗袍，裁缝师傅真的做的太合身了，我是一个口都不敢吃的。”

　　陈兴被沈小姐的笑容晃的睁不开眼，“沈小姐真的太清廋了，要多吃些，身体才健康。”

　　陈兴犹犹豫豫的搓着手，透漏着一股子年轻人面对喜欢的女孩子该有的拘谨，李锦言看着这边，熊如黛也顺着方向看过去，一支舞跳完，索性松开了李锦言的手，“去找你的美人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李锦言盯着陈兴的方向，“那如黛姐我可就去了。”熊如黛点头示意他不必在意自己，在酒侍手里接过一杯酒便去了张士景的身边。

　　李锦言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陈兴问了一句，“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李锦言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我让你进来是吃吃喝喝的，让你在这儿缠着人家沈小姐了？”

　　陈兴委屈巴巴挠着头，“哪有，我们就是……我们就是闲聊。”

　　李锦言挥挥手，示意他离开，顺便给沈妍蒨赔了不是，“我手底下都是粗人，不懂这些处事之道，老是说一些让人为难的话，沈小姐别在意。”

　　沈妍蒨一向是未语先笑，“哪里话，阿兴跟我老家的弟弟差不多大，年纪还小，还是个孩子，你也不必太过苛责于他。”

　　李锦言因为大哥才得了这么一个位子，一向在商会不受人待见，从开会都没人愿意通知他也可见一斑，自然和商会的人不曾熟识，就连沈妍蒨也仅仅是点头之交，印象里是个爱笑的姑娘，也是个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主。

　　李锦言索性弯腰伸手，“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请沈小姐跳一支舞？”

　　“当然。”沈妍蒨从善如流，提起裙角，迈开了翩翩舞步。

　　陈兴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顺便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把自家老大，“支开我就是为了和沈小姐套近乎，这个禽兽，仙乐宫的珍珍爱爱怜怜还不够你分心的！哎，我天仙一般的沈小姐啊！”

　　沈妍蒨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安心的做着她的解语花，李锦言看着不远处张士景与熊如黛正在交谈，不知道是不是张士景在向她下达任务，熊如黛一直点头，李锦言摇摇头，这下商会只怕要忙起来了。

　　李玖棠和张筱春在山上做着世外闲客，熊如黛在山下当着她的仕上官，双方无暇顾及彼此。

　　庙签会如约而至，栖霞寺果真多了不少上山人，主持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一向不喜世人大肆为庙宇捐赠，只是这次大修实在是因建筑过于破败，若非抢修，已有倒塌之势，故而修建一事由当地政府插了手，李玖棠便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主持为我佛诵过经后，感谢了来客，感谢了捐赠者，至此庙签大会正式拉开序幕，李玖棠因是这功德录上的第一人，主持在新收的小徒弟慧心建议下，第一签便给了李玖棠。

　　慧心是栖霞寺入门最晚的弟子，也是主持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但是心思精巧，故而师傅赐法号慧心，也是慧心小师傅建议，“既然李家公子是佛塔修建功德第一人，这等福气自然是要把这第一签赠与对方，方显我佛恩德。”

　　主持向慧心示意，将佛签呈上，李玖棠随手抽了一根，签文上不知是梵文还是画符，李玖棠并不能看懂，慧心指引着远处的桌案，“施主请随我来，小僧为您写签文。”

　　李玖棠和张筱春随着慧心的指引，“不知公子此签是要求什么？”

　　李玖棠脱口而出，“求姻缘。”

　　慧心倒是愣了一下，审视了李玖棠刚刚抽到的签，二人看着慧心写下了一句签文，交由李玖棠手上，张筱春在旁观看，轻声读出，“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慧心指着远处的舍利塔，“塔下有师哥为众位施主解签，施主可自行前往。”

　　李玖棠把玩着手中的签文，“这庙签会当真是讲究，签文要单写，就连解签也要另往他处。”

　　慧心见身边聚集了不少看签却不问签的施主，自得耐心解答，“之所以在舍利塔下解签，因着这舍利塔的基层存放着十颗舍利，有佛光加持，自是最有佛缘之处，故而此处解签也最具佛性。”

　　张筱春想起前两日他的说辞，毫不客气的出声调侃李玖棠，“既如此，你可要去解一下签文，看看你的姻缘可是出现了？”

　　李玖棠自然是不能在这场互相的调笑中败了下风，上前一步，附在张筱春的耳边低声轻语，“你出现，我的姻缘就出现了。”

　　张筱春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能以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