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7、栖霞寺

　　栖霞寺位于南京城栖霞山中峰西麓，三面环山，北临长江，是南北朝时期中国的佛教中心，寺庙规模宏大，殿宇气派非凡，只是时历经年，早已不复往昔的古朴，眼下人们所看到的栖霞寺，是1919年重新建造的。

　　栖霞寺的舍利塔亦是多经波折，隋文帝时期的木塔，到南唐的石塔，再到1930年的大修，越是战乱频发之时，人们越是需要一个救赎之地。

　　张筱春和程离舟尚未行至山脚之下，就险些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张筱春开口询问：“亏得我们还特意错过前几日开塔的高峰，今日这栖霞山怎也如此人潮攒动？”

　　程离舟示意他看远处，商会的人即使穿着便衣，但那盛气凌人的气势可是明晃晃的映入眼帘，“其实要是人们自发上山倒也不会这么拥挤，只是商会的人非说舍利塔开塔是惠泽万民的好事，上山的信徒都要交一笔惠民费。”

　　商会的人看到有人不愿交这笔费用再上山，就要推推搡搡一番，搞得整个人流的流通甚是缓慢，身边的人也是骂骂咧咧，怨声载道。

　　“修塔惠泽万民与他们商会何干，那不都是各大商家捐献的吗，若是感恩我们也是感恩那些捐献的信徒。”

　　“可不说呢，修塔的时候不见他们出力，眼下敛财倒是卖力的很。”

　　“嘘，小点儿声，现在人家是天大地大，商会最大呢，别乱说话，惹祸上身。”

　　……

　　张筱春顺着人潮缓慢上山，走着走着，看到了熊如黛，似乎正在和那些商会的人讲话，有几个人似乎还在听从她的命令，“师兄，那不是……”

　　程离舟笑了笑，“我看李玖棠也不用担心了，人家这次只怕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把他当个幌子了。”

　　熊如黛也看到了张筱春，但并未再像前几日那般横眉冷对，想必是眼下没心思管这些儿女情长了。

　　程离舟和张筱春可算是上了山，栖霞寺不似一般庙宇，平地而建，而是依山势层层造势，格局独特。寺前的草坪缓缓蜿蜒，明镜湖和白莲池相辉相映。自山门而入，便是弥勒佛殿，殿内供奉着的弥勒佛，还有背后的韦驮天王，佛姿挺立。

　　出殿拾级而上，是寺内的大雄宝殿，也是善男信女跪拜祈求的主殿。殿内供奉着高达十米的释迦牟尼佛像，其后为毗卢宝殿，弟子梵王、帝释侍立金身毗卢遮那佛左右，二十诸天分列大殿两侧。佛教庇护众生的气派不由得使人肃穆。

　　栖霞寺的主持今日自然十分繁忙，是以供奉海灯这般的红尘俗家之事，便也就交给了众位师傅，程离舟向一位小师傅说明了意图，看好了账目，小师傅双手合十，语气虔诚，“二位施主既是聊表哀思，那便只是个心意即可，无需过于费神，更不必耗费财力供奉过大的海灯，不如就像大多数施主一般，供奉一个普通规格的可好。”

　　程离舟和张筱春还礼，“既如此，便听这位师傅的吧。”

　　不多久，小师傅也便为二人结好了海灯，供奉于佛像之下，程离舟和张筱春规规矩矩的跪下，为师父念起佛经，结束后二人并未起身，程离舟转头对着张筱春，“筱春，我有话要同你说。”

　　张筱春：“何事？”

　　程离舟看着面前的佛像，“筱春，你可愿当着诸天神佛的像，当着师父的面，给我一个承诺，就说此生都不会对我撒谎，不会对李玖棠有逾越距离的心思。”

　　张筱春有些错愕，这是什么承诺？程离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严重了，只是自己与李玖棠似乎是八字不合，即使他对自己和筱春有大恩，也生不出好感，何况这些时日，自己心神不宁，此生自己无父无母，唯有这个师弟相依为命，他不想再回到以前那段孤身无依的日子了。

　　谁都别想抢走筱春。

　　其实程离舟还想在承诺的最后加上一句“不会离开自己”，不过这也只能想想罢了。

　　张筱春随即想到了自己昨晚还对师兄撒了谎，心下有些愧疚，但还是为了师兄高兴，“好，我这一生都不会对师兄撒谎，不会对……李玖棠生不该有的心思，若有违此誓……”说实在的，张筱春根本没想好，有违此誓当如何？是天打雷劈还是五雷轰顶？何况李玖棠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和自己有什么。

　　程离舟见他要说后半句，出声打断了他，“筱春！”

　　张筱春停下来看他，程离舟像小时候一样摸着他的头，“不必再往下说了，我只是要你一个承诺罢了，你发什么誓，真是个死心眼儿的。”张筱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回去后，因为想着今日遇上熊如黛的事，也就把栖霞寺的事情忘到脑后了，张筱春尽快誊抄了一份第二日的曲牌单，明日唱什么曲儿是有专门负责的师弟挂牌子，原不必有筱春操心，何况明日也不是他登台唱曲儿的日子。

　　张筱春誊抄完毕吹干墨迹后，递给齐至，“你去把这张单子送去李府，务必让林安交到李家大公子的手上。”

　　纸张写完并未折叠，齐至低头扫了一眼单子上的曲牌，“二师兄，您誊错了吧，明日没有您的曲子。”

　　张筱春看了看，“是吗？算了，不改了，你只管送过去就好，记住，送到林安手里，切勿假手旁人。”

　　其实送信的事情，齐至自从跟着张筱春已经做了不少，张筱春每次都要叮嘱一句，“送到林安手里，切勿假手旁人”，齐至还是点头应允了，“知道了二师兄。”

　　林安和齐至一年照面的时间，赶上一日三餐了，彼此也甚是熟悉，林安接到信自然是尽快交给李玖棠的，李锦言常年不在家，跟着张士景四处吃喝嫖……嗯……四处处理商会的事情，对于自家大哥和张筱春的情况，还不如林安知道的清楚。

　　李锦言趁林安不注意，一把把那张纸抢到手里，“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林安无奈去抢，“二少爷，您快别玩儿了，我还得赶紧去给少爷送过去呢。”

　　李锦言过去大言不惭的说，“我这不是怕你好奇嘛，咱俩一起看看呗。”

　　林安后退三步，这个二少爷又想拉自己下水，“二少爷您自己一个人犯错就行，我就不陪您了。”

　　因着这张纸甚至连信都算不上，李锦言私以为应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是以过来掺合一下，打开一看就是一张普通的戏班子的曲牌单，“无聊，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小情诗之类的东西。”

　　林安摇摇头，想在少爷和张二爷的信里看到情诗什么的，实在是异想天开了，李锦言把这张纸还给林安，“不过该说不说，这个张筱春的字写的是真不错，瘦劲有骨，体势劲稳，颇有柳公权的几分架势……”

　　李玖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屋，“点评完了吗？你点评完了就给我滚去干活！你自从北平回来多久没去商会露面了，你这个秘书长是不想干了吧。”

　　李锦言挠挠头，“嗨，我这不是关心哥哥的感情生活嘛，再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算一个月不去也没人说我什么，何况那个老家伙还想着把你收归麾下呢，更要照顾我了。”

　　李玖棠不理他，林安跟着他去了书房，看了一眼张筱春送来的节目表，“明天下午我去小园子一趟。”

　　这是张筱春和他的暗号，抄送的曲牌单如果有张筱春的曲牌，就是要他过去一趟。李锦言在门外大声高喊，“还真是飞鸽情书啊。”

　　李玖棠的茶杯顺势飞出来，“你给我滚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