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6、不愉快

　　这场饭局一直到月上中央，夜行至深才算结束，临行之时，李玖棠直接代为推辞了张府派人送张筱春回去的打算，索性自己来，还不忘嘱咐锦言替他支开熊如黛，“锦言，记得送你如黛姐回酒店，张会长我就先行离开了。”

　　林安开着车，齐至尚且不曾见过这场面，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两人大气不敢喘，李玖棠和张筱春因着前面坐着的两个人，倒也不曾说什么，只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我听你今晚唱曲儿，嗓子有些吃力，可是最近累着了？”

　　这话问的没毛病，其实以前没有那些传言的时候，两人也是互相关心的关系，只是有了那些闲言碎语，现在在听到前座两人的耳朵里，这意思就多了一层暧昧不清。

　　张筱春靠在车上，“还好，最近天气阴晴不定，想来是换季受了风寒，一碗姜糖水发发汗也就好了。”

　　眼看着快到小园子了，李玖棠停了车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我前些日子得了个紫砂壶，据说是不错的好东西，虽然我不太懂，但锦言看过了，说是个好的，你不知道，他对这些东西研究的很是透彻。”

　　张筱春扶额，“有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一下，这两年你为了捧我们戏班子，确实费了不小心思，送过来的珍宝我也都收账入库了，原想着什么时候给你送回去的……”

　　李玖棠一听这话音不对，“我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有还回来的道理。”

　　车已经稳稳的停下，齐至和林安一刻也不敢在车里多呆，匆忙下车，张筱春继续说，“因着你的捧场我们已经足够维持戏班子的运转了，你能让我们借你的名号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这段时间，为了传言造势，你花费的着实是多了一些，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声，我觉得差不多了，无需再做这些样子了。”

　　李玖棠有些不愉快，“筱春，你以为我送这个给你，只是为了装样子？我承认，当日的戏服我让林安招摇过市，确实是有造势之意，但今日这个我绝不是为了此事，你我也算相识了两年，难道这两年，我们的相识，还有那些礼物，你竟然都以为我不是真心吗？”

　　这些话，和李玖棠突如其来的不愉快一样，都让张筱春愣住了，他不知道李玖棠的不愉快时来自什么。两人相识的第一天，李玖棠就明明白白说清楚了的，张筱春时至今日还记得那个场景。

　　一身素衣的张筱春看着上位座椅上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人，这个名叫李玖棠的人，先是父亲照揽海外的生意，他在国内火速接手李家，一番整顿在商界声名大噪，而后安居南京，纵使自己和他难有交集，可这传闻也是听了个满耳朵的。

　　李玖棠彼时身上的少年气还是很重的，不像现在稳诚持重，一副张扬恣意的样子，“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张筱春有问必答，“我是个孤儿，被师父收养，后来师父去世，和大师兄一同生活。”其实这些李玖棠早就在茶馆主事那里就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

　　李玖棠直入主题，眼前的清朗少年断不能让他跑了，“我若是为你建一个戏班子，一个属于你的戏班子，你可愿意？”有钱人的一见钟情就是这么枯燥！

　　张筱春脑子一向清醒，“那我要拿什么去和你交换呢？”

　　李玖棠笑了，这人自己当真是没看错，好看又聪明，“你又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换？”

　　“我只会唱戏。”

　　李玖棠：“巧了，我就需要一个会唱戏的，你只管唱戏，若是日后需要你做什么，我自会告知与你。”

　　张筱春没有理由拒绝，他和师兄需要一个在南京站稳脚跟的机会，更需要活下去。程离舟虽是大师兄，但并不是李玖棠要捧的角儿，成立了戏班子之后，顺水推舟，让张二爷的名号盖过了程老板。

　　李玖棠从认识自己就明明白白表示的互相利用，虽说这两年二人交好，但就像这次联手逼退熊如黛一样，不也是他早就说好的做戏吗？

　　张筱春想着李玖棠过去的说辞，不敢深究他今日的反常，“当初不是说好的吗，这些也都是你早早定下的规则，你今日是怎么了？”

　　李玖棠把那紫砂壶递给车门外的齐至，连车都没下，扔下一句，“没事”就勒令林安开车离开了。

　　门口为张筱春留门的师弟看到李家的车过来，早早的通报了大师兄，只是见车上人迟迟不肯下车，程离舟只能在门口等。

　　张筱春无奈的看着李玖棠气鼓鼓的离开，实在是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从齐至手里拿过那个紫砂壶，回身进园子，正看见大师兄在等自己。

　　张筱春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间，越发的觉得师兄也不很愉快，一个两个的都在气什么？不过师兄每次自己入府唱戏，都要等自己回来再睡的习惯，倒是一直没变。

　　“师兄。”

　　“今日唱的可还顺利？”

　　“嗯.”张筱春点点头，无论何时在，师兄面前，自己还是要比旁人跟前时放松的。程离舟盯着他手上的盒子，不问也不说话，就等着张筱春和他解释。

　　“这是张府打赏的礼物。”张筱春从没在大师兄面前撒过谎，这是第一次，鬼使神差，有些不敢在师兄面前提到李玖棠，不过明显是奏效的，程离舟的脸色缓和了很多，齐至在一旁不敢多话，恨不得当个隐形人。

　　二人往屋内走着，“过几日就是师父的忌日了，正巧前些日子栖霞寺重修的舍利塔如今也休整完毕了，说是这几日就要开塔迎人了，我想过几日我们去给师父上柱香，顺便为师父供奉一盏海灯以寄哀思。”

　　张筱春自然没有意见：“当然，这是应该的，师兄看着操办就好。”

　　“既如此，你今日也累了，早日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