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41、管歆入狱

　　张筱春快被自己气死了，活脱脱一个私定终身被家长抓包的心态，只能想别的说辞，“师兄，若真如你所言，那熊如黛又为何要跟踪我？可见她还是不曾放下。”

　　这话倒是不假，程离舟也一时半刻答不上话，张筱春也不想多说，“我不能久留，连夜就走，这些现大洋是今日管夫人赏的，我自己留了几个，这些师兄你留着。”

　　程离舟见他竟是想逃跑，“你莫不是又想一走了之？筱春，你忘了你当时答应我的，你再也不会离开了！”

　　张筱春摆摆手，“不是不是，师兄，我只是去乡下躲一躲而已，这次和以前不一样的，我没有不辞而别，师兄，你重建小园子不容易，此番艰辛你从未说过，但我心里是清楚的，断不能因为我毁掉你的心血，而且这不仅仅是你我二人，还有这些唱戏的孩子们，若是没了这个小园子，他们又要重新开始讨生活。”

　　最后，张筱春再三保证自己隔三五日必会找人传口信，程离舟这才勉强让他走了。

　　李玖棠倒是每隔几日都要来住一晚，和张筱春一起吃个晚饭，第二日一早再走，有时候也会拖到吃过第二日的午饭，每次留下吃午饭的时候，林安总是如同债主上门一般，催着李玖棠快吃，要不是不敢，林安恨不得拖着李玖棠走，可见他是真忙。

　　再忙也要和筱春一起吃饭，是李玖棠的办事宗旨。

　　没过几日，张士景便从北平回来了，顺便带着李锦言一起回的经济司，对外给出的职务是张士景的副手，李副会长。

　　这个称呼可是让李玖棠笑了好久，“李副会长，你可真是出息，留洋回来还给你升了职，张士景当真是看重你。”

　　李玖棠明面上已经和李锦言决裂了，这次见面选的地点也不是家里，李锦言在仙乐宫的包房里，李玖棠一边斥责他挥霍家财，一边嘲笑他的职务。

　　“哥你笑够了吗？我现在的职务可是仅次于张士景了，你若是不尊重我，我可要给熊大小姐打电话了，我就说看见你在仙乐宫纸醉金迷了，身旁跟了一圈儿姑娘。”李锦言说起谎话毫不脸红。

　　李玖棠一听熊如黛的名字就一个头两个大，“你在经济司最好能办点正事儿，要是整天打听一些八卦和有的没的，我干脆上报组织，把你弄去瑞金得了。”

　　李锦言根本听不进去，八卦的力量是巨大的，“哥，你是没见今儿散会之后我悄悄喊了她一句大嫂，我那敬爱的如黛姐嘴都笑的合不上了，万万没想到，一向心狠手辣的熊如黛也会这般自欺欺人，哥，你真不是人。”

　　李玖棠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这种事儿须得两情相悦，若是一方有意另一方就要回应，和强抢民女的地痞无赖何异。”

　　李锦言迅速抓住重点，“原来你是民女啊。”

　　李玖棠现在内心就一个想法：工作没有累死的，只有气死的！还是被自己弟弟气死的。

　　“你今儿费劲巴拉找我来到底有没有正事儿？没有我趁着夜色赶紧走，你别忘了咱们的身份。”李玖棠实在不想和他继续废话了。

　　“当然有！金火计划有眉目了。”李锦言放下酒杯，起身顺手把房间的留声机打开，“日文翻译过来是一份协议书。”

　　“日文？”李玖棠敏锐的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

　　“不错，是张士景和对岸军方的一份军火协议，张士景用高价向对岸购置武器，甚至写上了武器的用途。”

　　“除了剿杀瑞金，我想不到别的用途。”李玖棠说的云淡风轻，不过也确实如此。
　　李锦言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我只是想不明白，购置武器对付瑞金这种事算得上什么机密，值得张士景这般隐藏。”

　　李锦言摇头不知，只当背后应有更大的阴谋才是。

　　李玖棠：“无论如何，这样的消息都是要告知瑞金的。”

　　“这是自然，电台的事情也已经准备妥当，先后挑选了几处隐藏地点，此时我会尽快知会那边。”李锦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听说你前些日子又大张旗鼓的找张二爷去了？”

　　李玖棠索性直说，“我已经找到筱春了，只是筱春他那个师兄一直有意阻拦，筱春也不愿意让我们见面。”

　　李锦言有些唏嘘，“不知道三年过去了，张二爷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我也有些耳闻，那几年他们日子不好过。”

　　李玖棠也有些不明就里，“前些日子我与筱春交谈，明明我有时时寄信回来，可听筱春那意思，他竟是怪我未曾带只言片语给他，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对我全然不似从前。”

　　李锦言摇摇头，“你如何让他待你似从前，你我二人不必颠沛流离为生计发愁，他可是要讨生活的，你别和我说你可以照顾他这种话，他的性子是断然不肯的。”

　　“我知。”

　　金火计划的泄露早在赤芍被抓，那时候赤芍被熊如黛打个半死，扬言见了张士景才肯说出详情，二人在监狱的密室里简单沟通了几句，张士景随后大发雷霆，只因为赤芍告诉他，瑞金已经知道了金火计划的存在，只是彼时瑞金还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张士景自是知道我中有敌，敌中有我的道理，抓出那个身边的探子才是张士景要做的正经事。

　　如今的张士景每日回的都是管歆处的别院，今日在办公室里，听见他安排的眼线汇报，近些日子靠近甚至出入过他办公室的有管歆。

　　“夫人去过我办公室了？可有人跟随一起入内。”

　　暗处的眼线稍有停顿，“不曾，管夫人有您的特权，何况下人进您的办公室更为不妥，他们便在经济司门口等着，夫人是一人前去。”

　　张士景挥挥手，示意他下去，随后便起身准备回了家。

　　管歆刚刚吃过晚饭，见张士景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今日可曾用过晚饭？”

　　“还不曾，想着陪你一起吃，只是又有事情耽误了，才回来的晚了一些。”张士景脱下外套，自顾自的挂在衣架上，他不喜婢女服侍，管歆也不曾为他做这些。

　　“你这几日可有外出逛逛，老是憋在院子里，别闷坏了。”

　　管歆指着桌子上的戏文，和梳妆台上的首饰，“前几日倒是去选了几件首饰，还去了你们经济司逛了逛，想着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不过委实没什么意思，逛过也就回来了。”

　　张士景笑了笑，“无妨，你若是喜欢，便是跟我一起去经济司上班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话一出，管歆确实心动了一下，只是长期积累的经验，让她敏锐捕捉到这话里的危险，管歆摇摇头，“怎么，你是养不起我了，想让我上班赚钱养家糊口了？”

　　张士景哈哈一笑，“你呀，这个年纪了还说这种话伤我。”

　　管歆故作不高兴，“我什么年纪，你若是嫌弃我年纪大，那我就重新去摆摊，也好给你给年轻的女子腾地方。”说着便要起身。

　　张士景一把拦住她的手，“你惯会说这些话伤我的心，你明知道那日我看你在街上维持营生有多后悔，后悔没有早些日子去天津找你。”

　　管歆神色动了动，没有说别的。

　　因着张士景前几日的试探，管歆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既已知道张士景的机密文件所在之处，便难免要二次深入。

　　这两日下午张筱春要来管夫人处讲戏，上午闲暇时间管歆轻车熟路的来到张士景的经济司，有一就有二，纵使第一次觉得管夫人来有些惊讶，那第二次也便算不得什么了。

　　管歆转动笔筒，只是这次的暗格里除了上次见到的那份协议，还有了一份新的文件：幼苗计划。一份是管歆看不懂的日文，另一份是翻译好的中文版本。管歆简单浏览了一下那份中文版本，里面的内容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管歆迅速拿出微拍相机将日文的协议拍完，把笔筒恢复原样，尽量缩短时间，迅速离开。

　　下午张筱春来了之后，管夫人神色恹恹，筱春也不好强行讲戏，只能询问一句：“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管歆听见这话便不再客气，“确实如此，咳咳，劳烦先生今日特意过来，却是我这个学生不争气了。咳咳。”

　　筱春连忙起身，“夫人说的哪里话，既如此，不如先请个大夫来府上诊治，讲戏的事夫人不必挂心。”

　　管歆拿出一封信，“那就麻烦先生再去趟沈家医馆了。”

　　张筱春痛快接过信，“不麻烦不麻烦，夫人好生休息，告辞了。”

　　张筱春此时此刻吩咐一个光明正大逃课的学生，不对，老师！钱没少挣，没有教学压力，还能逛街玩乐，这波血赚啊！

　　张筱春这边悠闲乐哉的当着管歆的工具人，交信件给沈小姐，管歆那边就有些不妙了，当天夜里，张士景带了重兵把管歆和别院里所有人全都控制了起来。

　　一夜之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晚的人都是张士景的亲随，直到第二日，管歆被张士景的亲随亲手送进监狱，经济司才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风声。

　　因为那管夫人进的是关押内奸的重刑犯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