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39、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型号的垃圾

　　张筱春说的斩钉截铁，这倒是让李玖棠有一丝熟悉感，就像当初自己骗他做自己的心上人躲避熊如黛的时候，一开始找他商量这事，他也是这般态度。

　　月色渐浓，张筱春把他关在屋外随即熄了灯，还顺手拉上了窗口的窗帘，话本子上不都是这么写的：被赶出屋外的翩翩公子必定会长身玉立的在窗前站着，屋里的人辗转反侧，抬头见心上人在外面受风霜雨露沾湿衣襟，便会心软，开门再让他进来。

　　李玖棠确实有这样想过，但过了一会儿听见筱春睡着的声音传出来，当时就泄了气，一夜过去，李玖棠面容甚是疲惫，反观张筱春倒是睡了一个安稳觉。

　　张筱春想着自己不让他进门也不给他做饭，他自己受不住也就回南京了，不曾想村子里的人到了饭点儿，念着这位南京来的公子又是送布料子又是给孩子们送纸笔 ，倒是热情的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张筱春只顾着和芳草一起照顾孩子们，也便不曾理会这些，李玖棠这顿午饭也不是白吃的，拉着人家家长里短的问了不少事。

　　晚上芳草早早回去，李玖棠也看了一天张筱春和芳草那般假装‘恩爱’的场景，也不管张筱春是不是允许他可以住下，当下登堂入室，甚至还动手从井里打了一壶水烧上，顺便给自己沏了一壶茶。

　　张筱春不想理会，但他不走也是在难以做到视而不见，“你在这个小村子里已经呆了两天一夜了，怎么，李家生意最近不好吗？李公子都清闲到这个地步了？”

　　李玖棠一直不明白自从自己回来，为什么筱春和自己生疏到如此地步，就算是自己原先应允下半年必归，拖到三年才回来，可自己每半月一封信都解释过了啊，他何至于如此这般，“筱春，我不知道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自认你我二人理应是相熟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避我如蛇蝎。”

　　张筱春有些气结，“你自是不知道这些年发生过什么，但相熟这种话还是不必说了，就是因为与你相熟，那熊家小姐的鞭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而且我现在过的很好，虽与李公子的锦衣玉食比不了，但我也有互相倾慕的人，李公子无事就不必打扰我们了。”

　　李玖棠都被张筱春气笑了，“相互倾慕？你不要说你和芳草姑娘相互倾慕，今日中午我便是在芳草姑娘的姑姑家吃的午饭，你与她的事我已经听了个满耳朵，她的姑姑还托我帮她找一门老实人家嫁过去呢！你若真与他相互倾慕，三年了，为何她的家里人还要托人说媒？”

　　张筱春实是不想争论，相互倾慕的话也就是随口说说骗骗他而已，深究下来，只能怪自己说谎的本事不到家，“我这种断了腿，又只会唱曲儿的人，身体不好，又赚不了几个钱，芳草的家人自然是看不上我，可我现在的处境又是拜谁所赐呢？”

　　那一夜张筱春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这种伤人心的话原本他是不想说的，只是实在是不想再与李玖棠有什么牵扯了，那些话也就张口说出来了，说完也有些后悔，但有道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胡辣汤’它覆水难收啊！

　　张筱春和李玖棠自这次沟通未果之后，多少有些不欢而散，但说是彼此心里都有些气鼓鼓，在张筱春每周来教书的时候，李玖棠还是会跟来，一开始张筱春还是不让他进屋，但委实架不住李玖棠财大气粗，林安找了一个工程队在张筱春不在村子里的日子里，生生把筱春住的那间房子又开了一个门，配的钥匙李玖棠也没有交给筱春，当然了顺便把屋里那张小床换成了西式大床。

　　张筱春再回去之后看到这样一番操作：偏远的小村庄里矗立着一个房子，破旧程度和这个村子相得益彰，只是这个豪华的双开门是怎么回事！张筱春简直要气的背过气去，“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型号的垃圾？”

　　林安还在一边调侃，“哎，张二爷，别这么说自己！”说完见张筱春脸色确实不好，也只好告退回避了。

　　张筱春虽是气他可也没别的办法可以用，何况李玖棠来这里小住的时候都是林安伺候吃食，自然都布置的是双份，加上前些年住在李府的时候，林安一向知道他的喜好，眼见着张筱春有些胖了。

　　过年期间本就不忙，程离舟的心思又全在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师弟身上，一日程离舟吃着饭闲聊之际，“筱春近几日是不是……胖了些？”

　　张筱春握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故而再见到林安的时候，张筱春毫不客气的提出最近要吃素，李玖棠看着一桌子素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安，林安眼睛一抬，假装没有接收到自家公子的询问。

　　“这个月的伙食费是花完了吗？”

　　林安摇摇头。

　　“金陵春关门不干了？”

　　林安摇摇头。

　　“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去金陵春当厨子去吧。”

　　林安摇摇头，不是，“少爷，这事儿不能怪我，是张二爷说年后开箱之前要去庙里礼佛，为表诚意要吃素一个月。”

　　李玖棠简直要笑出声，“礼佛？也亏得他能说出这个理由，我看他八成是最近有些长肉，怕开春唱戏被弟子们笑话。得了，他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这个冬天很快就过去了，李玖棠困在宣城的商队还是没有动静，1934年的春天如约而至，梨春楼的开箱大戏卖了个盆满钵满，李玖棠的日日捧场让熊如黛甚是不爽，因着张筱春一直没有登过台，她的怒火也实在不知道该发到谁的身上，那个叫春晓的女旦角儿与李玖棠也再无联络，熊如黛想着他许只是一时新鲜。

　　程离舟也是一脸茫然，毕竟任由程离舟如何思索，也想不到李玖棠这般捧梨春楼并不是为了任何一个登台唱曲儿的角儿，仅仅是为了让梨春楼多赚钱，筱春也能过上好日子！这种曲线救国的思路，也就唯有李玖棠能想出来的。

　　开春后一切工作也步入正轨，林安在书房汇报着最近经济司的动向，“张士景最近风评有些不好，实是过于纵容那位管夫人了。”

　　李玖棠看着手上的消息，信是李锦言传来的，说是张士景甚至带着管歆去了他经济司的办公室，因着这个原因，张夫人大闹一场，那管歆也一改往日闭门不出的做派，大有与张夫人分庭抗礼之势。

　　林安继续说着，“那张夫人倾尽娘家的力量扶持这个金龟婿，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难免有些怨怼，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势要杀了管夫人。”

　　李玖棠摇摇头，“就凭她这句话，她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那位管夫人，但凡管歆有任何问题，张士景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张夫人，这女人实在是不够聪明。”

　　管歆倒也无惧她的威胁，照样日日活跃，出入经济司的办公室已是常事，甚至身边的警戒员比张夫人的数量都多，俨然一副正牌夫人的做派，整个南京的太太圈无不同情张夫人，再想想自己同自家丈夫的姨太太斗了一生，自然对管歆也是一副厌恶的态度。

　　只是这些对于经济司的人来说都只是八卦小事而已，因着张士景这个顶头上司的关系，对上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沈妍蒨第一次和管歆见面，就是在经济司的档案室门口，彼时沈妍蒨正要出去，管歆敲门的手也刚刚抬起来，“你就是沈小姐吧？”

　　沈妍蒨看了她身后的几个警卫，再加上那一身的装扮，结合最近的八卦，沈妍蒨也便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是我，若我没有猜错，您就是管夫人吧？”

　　“是我，前些日子身体有些不适，久闻沈家医馆的沈小姐是年轻女大夫里的佼佼者，所以去了几封信件问诊，今日正好有时间，便想着当面道谢。”

　　沈妍蒨自然是要客气几句，“管夫人客气了，不知您身子可是大好了？”

　　管歆点点头，“已经好了，所以来士景工作的地方看看，这档案室可是沈小姐负责的地方？”

　　“是啊，我这里存放的都是已经完成了的普通项目的档案，以商业文件居多，还有一些加密文件，那些都是张会长亲自管理。”

　　管歆点点头，“是这样啊。”这几句交谈，管歆了解了自己想拿到的东西只怕是张士景亲自存放了，只是自己前几日也去过张士景的办公室，未曾发现有什么可以存放机密文件的地方。

　　沈妍蒨原本就是要出去，也不便与她过多攀谈，“管夫人若是无事我就先去送材料了，哦，对了夫人，张会长书架上的笔筒甚是别致，不知是不是夫人挑选的，夫人眼光真好。”

　　管歆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书架顶层那个笔筒，只好笑笑，“我倒不记得了，或许是士景自己挑的吧，沈小姐先去忙吧。”

　　二人点头致意，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