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38、能不能住下

　　张筱春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过两年安生日子，竟是又找上门来，张筱春看到李玖棠就想起熊如黛的鞭子，不是筱春怂，是谁挨打谁知道疼！

　　可李玖棠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又委实不好看，二人也不能在胡同口吹冷风，张筱春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李，李公子怎么来了？”

　　李玖棠不知道说什么，便没有回答。

　　张筱春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开口，随口客气了客气，“要不，去屋里坐会儿？”

　　李玖棠居然答应了，“好。”

　　张筱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感慨：这李大公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看不出来我只是随口客气一下吗？

　　进屋之后张晓春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床上被子乱成一团，客厅的茶壶只是个摆设，连口热水也没有，更别提什么好茶了，张筱春硬着头皮拿起了杯子，去屋子外面井边的桶里弄了一杯水，“李公子喝水，这水是山泉引过来的，集天地灵气，最是养身体……”张筱春暗自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并没有退步。

　　祖传的手艺，不是，嘴艺不能丢！

　　李玖棠接过那个一看就不值钱的杯子，居然真的喝了一口，这种材质的杯子只怕李玖棠生下来都没接触过，更别提用它喝水，喝的还是井水，什么山泉水都是骗人的。

　　场面十分尴尬，毕竟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不见，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只怕也会生疏吧，何况他们也委实不算有什么关系。

　　“你……”

　　“那个……”见二人同时开口，张筱春适时闭了嘴，“你先说吧。”

　　李玖棠开口就是张晓春不爱听的，“你这三年为什么没有给我回信？”

　　“回信？”张筱春先是目瞪口呆，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简直火冒三丈，“李大公子，回信回信，重点在那个‘回’字吧，至少要有来信才能有‘回信’一说吧。”

　　这句话一出，轮到李玖棠不明所以了，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一个字。

　　张筱春看了看日头，若是再这般耽误下去，只怕回梨春楼要晚了，师兄怕是会担心，“李公子，今日我还要回戏园子，只怕是不能留您了，您请便吧。”

　　李玖棠听他说戏园子，虽是心里已然明白，但还是想确定一下，“你可是回南京的戏园子，梨春楼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且今日二人也见了面，许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吧，当下点点头。

　　“既如此我也要回去，不妨一起吧，我的车停在村子路口，我送你回去。”

　　张筱春一边锁门，一边拒绝，“不必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

　　李玖棠也不多说，二人走到村口，李玖棠拉住他，张筱春在背对他的地方眼神顿了一顿，回头看他，李玖棠只得松开手，“这路口离南京城还有一段距离，你要想打到黄包车只怕还要走好久，随我上车吧，哪怕送到你能坐到黄包车的地方。”

　　张筱春看了看这风寒天气，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这具不够健康的身子上了车，车上二人委实无话可说，安静的气氛让坐在前头开车的林安觉得自己呼吸仿佛都是错的，这半个时辰尴尬的林安几乎用脚趾扣出一个经济司来！

　　说是送他去坐黄包车，最终还是把张筱春送去了梨春楼门口，张筱春还在担心大师兄若是看见自家和李玖棠一起回来只怕又要生气，还好门口没有看见大师兄的影子，甚至连春晓也没看见，张筱春暗自松了一口气。

　　下车的时候张筱春说了声“谢谢”开车门就要走，李玖棠手比脑子反应快，再次拉住了他，张筱春内心：还来？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李玖棠只能给自己找着接口，“天寒地冻的，不请我去戏园子喝口热茶吗？”

　　张筱春摇摇头，“今日感谢李公子送我回来，戏园子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留你了。”留给李玖棠的只有张晓春的一个背影。

　　回去的路上，李玖棠突然扔给林安一句话，“去买些孩子们用的东西？”

　　林安也是嘴比脑子快，“孩子？张二爷有孩子了？啧啧啧……”

　　这句“啧啧啧”成功惹恼了李玖棠，“你的脑袋长在头上是为了显高吗？”

　　李玖棠强忍住一脚把林安踹下去的冲动，“大约有十五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都买一些，三天之内买好，还有问题吗！”

　　林安做了个闭嘴的表情，车内重新恢复低气压。

　　张筱春回去后见前院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后院有些热闹的过分了，原来是回家祭祖的孩子们也陆续回来了，程离舟带着春晓他们在准备晚上的吃食，见到张筱春还有些惊讶，“筱春，我还以为你要晚饭时候才回来，原本想着去接你呢，你怎么自己就回来了，在村口只怕是找不到黄包车，你莫不是快走到市区才找到车？”

　　张筱春见大师兄这般更不敢把见李玖棠的事情说出来了，只能蒙混过关，“今天给孩子们提前放学了，所以我回来的早了些，正好村子里有个来城里赶集卖东西的老伯，让我搭车来的，所以今日回来的比较快。”

　　程离舟顺手把准备好的热水袋递给他，“那就好，你身子弱，这种天气对你身体恢复原本就不利，若是因为给旁人家的孩子教书再落下风寒，那多不值当的，从你走了我就开始后悔，就不该听你的，真不该让你去教书。”

　　这种话张筱春已经听的会背了，只能推着大师兄，“哎呀，大师兄我饿了，有没有饭前点心吃呀。”

　　张筱春原本还以为今日和李玖棠见面也仅仅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尴尬的见一面，彼此都明白再也回不到从前便自然而然的断掉联系罢了。

　　没过几日张筱春又要去村子里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是想错了，一进村子就见学堂方向聚集了好多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今日自己只是回来住下罢了，明日才教书，这是怎么了。

　　芳草远远的见到了张筱春，要是往常她必定是要去村口早早的等着筱春来的，今日芳草满心欢喜的冲着张筱春挥手，知道筱春的腿不好，便一路跑过来，额头上甚至还挂着汗珠。

　　“先生，您怎么才来，您的朋友都等了你好久了。”芳草手里拿着的是南京城当下最实行的布料子。

　　张筱春的目光从芳草手里的布料一直到远处那热闹所在，终是在人群里看到了李玖棠还有他旁边分发东西的林安。

　　李玖棠带了整整一车东西，有孩子们读书用的纸笔，有送给孩子们做衣服的料子，要不是林安制止，只怕送钱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张筱春实在不明白这李玖棠是什么意思，只是这般散财送东西的场景有些眼熟，啊，是了，当初三年前招惹自己的时候也是这般，对张筱春还有村子里这些人来说，这些东西是值钱的，是自己平日里舍不得买的，但对李玖棠来说只是自己随手打赏用的而已，故而想到这一层张筱春不得不生气，出口的话也似伤人的刀，“多谢李公子打赏。”

　　四周的孩子们和家长自是不觉得张筱春说的有什么不对，但李玖棠却是身子一僵，艰难的抬头看他，林安见状叫着芳草，“哎，姑娘东西比较多，我们去学堂里面分给孩子们吧，走走走。”

　　林安把孩子们都领进了学堂，学堂外只剩下李玖棠和张筱春二人，李玖棠开口问他，“纵是我们三年不见，你又何必说这些话伤我？”

　　张筱春反问他，“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来帮助这些孩子？”

　　李玖棠眼神闪躲了一秒，也仅仅是一秒，“我希望他们好好读书，将来报效国家，这个理由可是够？”

　　张筱春摇摇头，“不够，自是不够，百无一用是书生，就像你不也是个读书人，可于这乱世你又能做什么？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李玖棠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先是自己写给筱春的信收不到，再就是筱春现在的心性似乎过于消极，当下不再和他争论读书一事，“那我换个说法，就当是我想做好事给自己积福吧。筱春，回去吧，孩子们也都领着东西回家了。”

　　张筱春回身叫了一句芳草，芳草打发孩子们各自回家后便走了过来，“芳草，走，我们回家。”甚至还伸出手，似乎是希望芳草扶他一把。

　　芳草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伸出了手，芳草的脸颊飞速的红了起来，待李玖棠回过神来，只能看见前方两人的背影，当下提布跟上，至于林安，按李玖棠的吩咐，只要见到筱春，他就可以开车回南京了。

　　张筱春和芳草回去后，见李玖棠还跟着，芳草索性替张筱春烧好水，甚至在柜子的角落里找出一包茶叶冲了一壶热茶，虽然张筱春一直和芳草说不必做这些，他很快就走，但芳草还是觉得既然是客人总归要客气一下。

　　收拾妥帖后芳草也便离开了，芳草一直帮他的这几年，张筱春除了亏欠倒也没有别的心思，但这一切在李玖棠看来，那个叫芳草的姑娘像是家里的女主人一般，这份认知委实不舒服。

　　张筱春实在是渴了，自己喝了一杯水，顺手也放在李玖棠面前一杯，“李公子天色不早了，喝了这杯茶就尽快回去吧，草屋简陋，实在不好意思留客人。”

　　李玖棠慢慢喝了一口茶，很苦，茶叶也不太新鲜，喝了一口也便放下了，“我让林安先走了，天色已晚，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