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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贪财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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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开春的这段日子里,梨春楼的戏班子也顺利封了箱。封箱之前春晓特意向张筱春讨教那日她颇感兴趣的唱腔,张筱春也从不藏私,一通讲解,二人都险些错过了晚饭。只是天赋一事委实是门玄学,纵使春晓理解了所有张筱春教与她的理论知识,虽能学个三成,但离张筱春那日登台带来的效果,还是相差甚远。
程离舟见她好不容易不再为李玖棠做傻事,自然是不愿她为此受挫,只好安慰她,“春晓啊,你还年轻,继续这般练习总能进步的,纵使比不上先生,但要说在这南京城唱出名头来也是迟早的事,哪有似你这般,起步就想超越老师的,未免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些。”
春晓点头应允,“是这道理,我慢慢练也就是了。”
戏班子的封箱大戏一向是卖座的好时机,毕竟这算是角儿们对自己一年的练习有个交代,戏迷们也都乐意在这隆重的日子里找时间来捧场。
李玖棠提前好几日便让林安去打听,可有那春晓的戏牌子。林安一向嘴碎又大胆,打听了梨春楼的戏牌子很快也就回来了。
李玖棠还等着他回信,见林安进门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又有什么‘噩耗’,自从回南京这一年,筱春没找到,弟弟又去了经济司当‘走狗’,商队还被困在宣城,李玖棠一见林安的表情就先给自己提了个醒,“你是又准备告诉我什么坏消息?”
林安撇撇嘴,“少爷,今儿没有坏消息,梨春楼过几日的封箱大戏有春晓姑娘的戏牌子,我也提前买好了票,预定好了包厢。”
李玖棠长舒一口气,“这不是挺好的,那你为何一进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还是你不敢说的吗?”
林安点点头,“少爷,那我可说了,这可是您让我说的,三年前您和张二爷的事儿旁人不知,我自是清楚的,当日您对张二爷的心,林安一直都信您,我自小就跟着您,知道少爷不是那种浪荡公子,这三年在日本您也是月月来信,虽不知为何张二爷一直没有回复,但我知道您是想着二爷的,但……”
李玖棠倒是不知原来在旁人看来,自己带给筱春的是这些,“你继续说。”
林安一咬牙开了口,“但自从您回了南京,怎么反而,反而对旁人这般上心了,难道当日少爷对张二爷只是戏迷对名角儿?您只是贪图他那一嗓子唱腔?如今有了旁的角儿您也可以放弃张二爷去捧别人?”
“放肆!”李玖棠似是发了怒。
林安也是不管李玖棠到底发没发怒,只管自己嘴痛快,“少爷,我倒不是为张二爷鸣不平,只是我既然伺候您,自然是想知道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主子,如果您今日告诉我您放弃了张二爷,我立刻从此再不打听他的消息,一心去捧别的名角儿。”
李玖棠没有回答他,只是挥挥手示意林安下去。林安不知道自己对李玖棠捧别的角儿感到这般义愤填膺是何缘由,他只是一个伺候人的随从,一个跟班儿,少爷的喜好自己无权过问,只是人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最开始是张筱春,所以旁人在他看来都是半路杀出来的劫匪。
自这之后林安再也没有去打听过张筱春的事情,他已经默认了既然少爷开始捧别的角儿,那之前喜爱的都不必再提了。
梨春楼的封箱大戏拉开了帷幕,春晓依旧是程离舟力捧的弟子,只是这次不同于上次,这次的春晓不需要张筱春来帮她唱双簧。
李玖棠在楼上听着,尤其是春晓登台时听的尤其仔细,春晓的戏腔同筱春真的有三四分相似,只是李玖棠清楚的辨别出这和那日腔调绝不一样。李玖棠甚至一度怀疑自己那日是不是听错了。
戏班子封箱之后就等着过年和年后的开箱了,李玖棠吩咐林安去梨春楼,在避开程离舟的情况下找时间约春晓见一面,“你便说我有事相求。”
林安张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别的来,自己上次为张二爷已经说的太多了,只是没想到春晓的回复也甚是有趣,“没空。”
林安当下便觉得这春晓姑娘甚是不错,只能颠颠儿的回复李玖棠,“公子,人家说没空。”
李玖棠呆滞了一阵,随即问他,“你可有把我的话表达清楚?我是真的有正事相求,不是要和她谈什么风月。”
林安重重的点头,“我就是按照您的意思说的,一字不差。”
李玖棠听闻只能在心里辱骂程离舟了,这般行事作风,必定是程离舟带出来的,真是徒弟随了师父的脾气,都这么不待见自己!
春晓打发完林安心情甚好,近日学戏筱春又夸奖她进益良多,上街买了不少吃食回来,张筱春见春晓手里拿着东西,上前自是要分一口的,“你这是买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高兴。”
上次自己对李玖棠盲目托心一事,还是张先生把自己领回了正途,在这件事上,春晓自是不会瞒着他,“先生,新出炉的小笼包,您尝尝吧。”
张筱春睡到日上三竿,醒了之后才知道程离舟出门为来年的新戏服选料子去了,肚子正饿的咕咕叫,索性开吃,一边吃,一边听春晓和他聊天,“先生,今日你可要好好夸夸我,我今日拒绝了李家大公子的邀约呢!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出息。”
张筱春差点儿一个小包子噎着自己,春晓赶紧去拿水,“先生,您慢点儿,喝口水缓缓。”
张筱春仔细问她,“李家大公子?李玖棠?”
春晓点头,“对啊,你说他明明对我无意,为何还要来找我,还说什么有事找我帮忙,他那样财大气粗,能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直接说的没空,是不是很有志气!”
张筱春点点头,“确实很有志气。”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那个,春晓啊,既然现在你与他已是互无此意,何况他又说是有事需要帮忙,不如你先问问什么事儿再做决定。”
现在轮到春晓愣住了,“啊?”
张筱春理直气壮的解释:“毕竟人家捧咱们戏班子砸了不少钱呢,万一他也和管夫人一样想听人说戏呢,你说这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赚钱的门路!老话说的好,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般理直气壮的样子,倒真是让春晓信了,“对哦,那可是白花花的大洋啊!那我再去找林安,我就说我有空了!”
张筱春目送春晓一路狂奔,慢慢吃着剩下的小包子,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封箱到开箱的这段时间是弟子们最自在的时候,算是给他们都放个假了,想出去玩儿也就和师父或是小师叔说一声也就是了。
故而春晓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去赴了李玖棠的约倒也是说的过去。
春晓忐忑的等着李玖棠开口,这份忐忑完全是出于对“如果帮了李玖棠,他会给自己多少大洋”的紧张,但在林安眼里,就变成了等待心上人赴约的小女儿娇羞,默默在心里感叹:又是一个苦命人!
李玖棠对林安的评价就是:用不到的脑子最好捐出去!
李玖棠当然是十分客气,“今日找姑娘来实为解惑,探讨戏曲,姑娘不必紧张。”
春晓内心:我不是紧张,我是对大洋的向往,张先生说了,有钱不赚王八蛋!
李玖棠继续问:“我最近几次听姑娘登台唱戏,倒是听出了一些不同,尤其是上个月那次,姑娘的唱腔和往日似乎有很大的不同,不知姑娘最近是拜了新的师父还是其他原因?”
春晓自然是不好说上个月是张先生替唱的,只能顺着话头往下说,“我们这一行哪有拜两个师父的道理,只是近日师父为我们寻来一位教习先生,故而唱腔或许和往日有些不同。”
“原来如此”李玖棠继续追问,“不知先生姓甚名谁,玖棠听姑娘上月唱了那一曲之后,回味无穷十分敬仰,也想请教先生戏文上的事情。”
春晓内心感叹:张先生真是料事如神,这些有钱人果然都喜欢听人教戏!先生,赚钱的路子来了!
春晓自然不知道程离舟不喜李玖棠的原因,把张筱春的事情‘突突突’说了个透彻,“我们都叫他张先生,但是师父会称呼他“筱春”,我们也没问过是哪两个字,李公子可是想让先生为您说戏?”
林安这回总算是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原来公子竟是为这个才约见春晓姑娘,当下在心里辱骂了自己一百个回合为公子赔罪!
李玖棠默默叹气,“是啊,我想让先生为我说戏,不知春晓姑娘可愿帮这个忙?”
春晓犹豫了一下,“帮忙不是不可以,我能不能先问问李公子给我们家先生……多少薪酬?”
李玖棠简直要笑出来,一定是筱春教出来的好学生!贪财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