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35、信件往来

　　李玖棠走后，张筱春在后台悠闲的收拾着戏服，春晓现在的心情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一方面是李玖棠对自己这番心意并无回应的伤心，一方面是先生重新燃起了自己对唱曲儿的热爱。

　　程离舟慢步走来先是招呼春晓坐下，“今日那李玖棠所说之言你可是听明白了？”

　　春晓倒是甚为冷静，“嗯，春晓明白了，从前是春晓眼界窄了，总觉得唱曲儿没有出路，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我们唱戏人的最终归宿，但是今日张先生一开嗓我才算是明白了，只要唱得好，就能有戏迷捧你，出路都是自己挣出来的，春晓定不会再胡思乱想，会好好跟着师父和先生学戏。”

　　春晓说完对着张筱春施礼，大有讨教戏曲的架势，“今日的曲子有几处先生处理的甚是独特，春晓想请教您，第一折的结尾处，那里的……”

　　春晓这般反应倒是超出了程离舟的预料，“好了春晓，你只要明白此事的道理，别钻了牛角尖，也不算辜负师父和张先生的一番苦心，学戏不急于今日一时，先生的嗓子还未大好，今日又唱了这么久的戏，过两日等休息好了再让先生教你吧。”

　　春晓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那先生好好休息，春晓过两日再来请教，我先下去了。”

　　程离舟见春晓离开索性让齐至也先回去，关上后台的门窗，“春晓倒是通透，现在被你惹的一门心思都在戏上了。”

　　张筱春把收拾在手上的戏服随手一扔，索性坐下来喝茶，“那不是正好，春晓在你这些年轻弟子中算是拔尖儿的，若她真是一门心思只在小女儿的情爱上，岂不是你的损失。”

　　程离舟笑他，“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谁？今日为何出声，若是让他进了后台，你又当如何？”

　　张筱春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我那是喝水呛到了。”

　　程离舟气他不肯说实话，“你要是想见他，明日我就把消息传给他。”

　　张筱春一向爱耍无赖，“师兄，我就是觉得发誓不吉利而已，真的，你信我。明日我还要去管夫人那里教习，我先回去睡了哈。”说完张筱春一路小跑，也难为他那样的腿脚还能跑起来。

　　李玖棠在戏园子碰了一鼻子灰，情场失意，商场上也不再继续得意。

　　林安拿了报文回来，大意就是政府下令南京以及周边的城市都在戒严，“少爷，往来的商队据说都要有政府的通关文件才能进出城门，咱们的那批货刚出南京，现在已经被困在宣城了。”

　　李玖棠暗数宣城的人情关系，“南京至香港一带的陆运我们一向都有打点，这也不是第一次戒严，既然已经困住了，你便尽快去一趟宣城打探一下口风，去的时候多带些钱财，若是口风不紧，便打点一二，只要钱能摆平的事儿，便不要耽误了。”

　　林安紧急订了当晚去宣城的车票，连夜赶去。

　　第二日张筱春依旧是按照约定前往管夫人的府宅，通报的小丫鬟带着张筱春去了教习的庭院，管夫人似是身体不适，搀扶着勉强出门。

　　张筱春见管歆这般神态，也不好继续教习，“夫人若是身体不适，筱春改日再来讲戏即可，夫人不必强求，何况学戏总是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理解的更快。”

　　管歆只能点头，轻声咳嗽了两声，“小先生说的极是，只是大老远来了，不愿让你白跑这一趟，也怪我没有及早通知你，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不想今日愈发严重了。”

　　张筱春不用教习也是乐得清闲，走这一趟也累不着，何况管歆给着钱呢！“夫人言重了，若是身体不适您还是早些就诊。”

　　管歆点点头，顺手递过一封信件，“那就劳烦小先生再帮我送封信了。”

　　张筱春点点头，“可还是送给沈家医馆的沈妍倩小姐吗？”

　　“是的，”管歆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送筱春，“近期一直麻烦小先生为我送信，委实有些过意不去，从这个月起，你的教习费用变为三十大洋吧。”说着招呼丫鬟把装着大洋的荷包递过来。

　　张筱春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面上一副冷静自持，“夫人客气了，在下就告辞了。”其实内心已经在咆哮了：你看看人家，到底是大户人家！甚至还想向管夫人请求，能不能再介绍几个富婆……不是，介绍几个爱学戏的夫人给我认识！要不是礼义廉耻常记心头，这话真可就脱口而出了！

　　回戏园子的路上张筱春花了好几个大洋从金陵春订了一桌饭菜送回小园子，给那些小徒弟们改善下伙食。

　　程离舟笑他莫不是捡着钱了。

　　张筱春一边吃一边笑，就差把‘快活’两个字写在脑门儿上了，“没错，就是捡着钱了，你知道管夫人她又给我涨工资了！师兄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咱们戏园子，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看来以后养家糊口，赚钱发财的事儿还是得靠我！”

　　程离舟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他，“好好好，我们筱春最厉害了，现在都能养家糊口了。”

　　手下的小徒弟们一向没大没小，“哎，先生，那管夫人为什么给你涨工资啊，莫不是……看上了你！”

　　“哈哈哈哈……”一众弟子笑的前仰后合，就连齐至都被惹的大笑不止。

　　春晓自从不再把李玖棠放在心上，也变得开朗了，“哈哈哈，先生，要真是有这种发财的路子，你可不能一个人受苦受累，您啊一定要把咱们戏园子这几个油嘴滑舌的小师弟也给送出去，他们全靠做梦发财呢！”

　　“去去去，”张筱春难得看见他们瞎胡闹，“为师我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赚钱！”

　　“咦……”众弟子嘘声一片，但能吃到金陵春的美酒佳肴还是一大乐事。

　　自古以来，吃都是头等大事！

　　吃饱喝足总算张筱春还记得管歆的嘱托，揣上信件赶紧就去了沈家医馆，以前没有和师兄相见的时候，沈家老爷子总爱提前让筱春在晚上或者中午吃饭的时候来，一来忙了一天和小辈儿聊聊天，二来主要是知道筱春一个人过生活，日子艰难，又不爱接受沈家的赠予，索性让他来吃饭。

　　后来筱春和自己的师兄相见了，沈家老爷子也算是放心了，似今日这般半下午过来还真是不多见，老爷子自是不知张筱春还是带着任务来的，但沈妍倩却是一清二楚。

　　“今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的戏园子这会儿不忙了？”沈老爷子热情的招呼筱春进门。

　　筱春赶紧施礼，“老爷子，今日是替一位朋友送信给妍倩小姐。”

　　沈妍倩打发走那位抓药的病人，便向筱春这边走来，“可是问诊的信件？”

　　“正是。”

　　沈老爷子一向不赞同沈妍倩这般行事，“妍倩，治病一事向来都是要病人亲自前来，方可进行望闻问切这一套规矩，哪有只凭信件描述便擅自下药的。”

　　沈妍倩解释道，“爷爷，我没有同病人下药，只是写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给对方，您放心，中医行药的规矩我定不会忘记。”

　　管歆的信上写的是个药方：近期风寒入体，大夫开药麻黄、葛根、赤芍、香附、甘草、川穹，并嘱托等风寒稍缓再另改药方。

　　张筱春送完信乖巧的坐在门口和沈老爷子聊天，顺便等沈妍倩向往日一样回复一封信件，只是今日沈小姐没有回复，“这位病人在信上写了最近在吃的药和为期诊治的大夫的嘱托，我看着是对症的，骤然换季势必会风寒感冒，我无需再多说别的。”

　　张筱春虽然也有些疑惑：既然管夫人已经找了大夫问诊，为什么还要写信再让沈小姐看一遍药方？再转念一想，那必然是沈家的医术已经在南京城拔得头筹了！

　　张筱春就这么平静无风的过着“教书唱曲儿挣大钱”的美好日子，殊不知外面已是风云大变。

　　林安在宣城足足呆了两三日才回来，不只是宣城的消息，包括附近的形势也打探了一番。

　　林安带回来的消息不好不坏，“少爷，咱们那边的人透了个底，说是最近其实是为了瑞金那边才有的大动作。”

　　李玖棠继续追问，“是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吗？”

　　林安摇摇头，“这种具体的计划，咱们的人是打探不到的，只知道这次严查进出商队，是为了查药品。”

　　李玖棠心下大惊，“大量的药品向来是伴随着战争而来，尤其是年初华北察哈尔那一仗，虽说是挫败日军的侵略，但经此一役，日方，南京和瑞金大有三方相互制约的局势，所以商队的事情只怕不是钱能解决的，再等等吧，看看上面的意思。”

　　过了没多久，消息便传了出来，李玖棠吩咐下去，不再让林安有任何动作，宣城的商队留守当地，静等时机。一切行动，开春再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