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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大梦初醒已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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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筱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似乎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李玖棠和李锦言先后离开,小园子被熊如黛占据,大师兄带着自己和众位师弟们四散离开,大师兄告诉自己,李玖棠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筱春在梦里惊醒,看着四周冰冷的砖瓦屋,桌子上还有前几日芳草送过来的吃食,张筱春闭上了眼睛,仿佛现实是比梦中还要让他不忍面对的。
张筱春清醒了一下,勉强起身,沈妍蒨为他针灸过的腿似乎是好多了,这些年张筱春的腿时好时坏,如今已然随着时间的耽误成了顽疾,至于嗓子,倒也无妨,至少说话无虞,自己还能做个教人识文断字的先生已是极好的了。
如今外面的天已然变了,张士景做大商会的目的真的达到了,因着依附党_国,商会现如今成了当局政府的经济司,掌控当局经济。因为成立时间不长,人们还是更多的称呼它为商会。
张士景自然还是做他的经济司司长,至于熊如黛,成都熊家已经不值一提,只剩一个弟弟在军中,且因着熊家的没落,在军中被人刻意打压,早就不成什么气候了。但张士景需要一杆枪,一杆听话、能干、背景又不至于让人忌惮的枪,熊如黛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李锦言走后,熊如黛成了经济司唯一的秘书长,除了替当局政府把控经济,还多了一个特权,那就是铲除红色资本家。
这些年,当局政府也并不稳固,国内战事频发,后方的经济也是大家争夺的一个有力战场,张士景自然明白‘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道理,所以查内鬼,查那些为红色政权做事的人,成了经济司的一大任务。
沈妍蒨还是在档案室工作,一个不起眼的科室,因着沈小姐性格温柔,脾气好,档案室反而成了一个大家经常去闲聊的地方,所有的外面的消息,都是沈妍蒨听来,在过来针灸的时候,讲给张筱春听的。
张筱春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闲散生活,李玖棠却是在俗世中不得脱身。
民国二十二年1933,李玖棠走了三年竟又回来了。
李玖棠回南京的消息不多久就传遍了南京城,原以为张士景会立刻想办法把他弄去经济司为他做事,奈何张士景因着自己的私事,只怕是没有心情管这南京城的经济了。
李玖棠听着林安的汇报,“你说张士景把一个女人带去了别院?怎么,他不怕他那位正房夫人把天灵盖给他掀下来了?”
林安笑笑,“现如今已是风水轮流转,那张士景已经不再畏惧张夫人的母家,自然也不再受此牵制。”
李玖棠摇摇头,“你可打听清楚那女子是何人?又是如何博得了张士景的注意?他张士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娶个姨太太的人。”
林安点点头,“少爷可记得彼时人们谈论起的张士景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
李玖棠点点头:“我记得张士景以前在天津的时候,因为爱听曲儿,和一个花旦有些往事,别的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怎么,这次又是找了一个唱戏的女子?”
林安摇摇头,“何止,天津那位唱戏的女子名叫管歆,和张士景同龄,比现在的夫人大了约有五岁,张士景和这位管夫人传出流言的时候,尚且年轻还未娶妻,因这女子唱曲儿人的身份,再加上张士景迫于家庭的警告才没有得手,只是现在,张老爷子不在了,张士景又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竟是又娶了这女子。”
李玖棠有些好笑,“真不知是说他好色还是该说他专情,事情竟然朝着老情人多年后再相会的情节发展了?那女子我记得是个土生土长的天津人,怎么来南京了?”
林安摇摇头头,“这就有些不好说了,听说是因为天津时局动荡,还不如南方安稳,所以来南京讨个生活,但这些都是市井流言,具体情形委实是打听不出来。”
李玖棠若有所思,“我记得那时候说这女子于张士景并无此意,怎么这个年纪了却是又愿意了?”
林安一副来了精神的样子,提到八卦,那没有林安打听不到的,“说那管夫人一路从天津来了南京,年纪大了,也没有戏班子愿意收留她,只能在街边卖卖鲜花首饰什么的,那一日是张士景在街上遇上的,当时就停下了车,好一个泪洒长街啊。”
李玖棠揉揉额头,“说重点!”
林安言简意赅,“重点就是,张士景当天就把管夫人带去了别院。”
李玖棠问他,“那你可曾见过那位管夫人?”
林安摇摇头,“这倒是不曾,听附近街上的人说,确实是个美人儿。”
李玖棠抬头看着林安,“这些事儿你倒是打听的清楚,怎么筱春的事情,迟迟没有消息呢?”
一句话林安被怼的快没气儿了,挠挠头,“少爷,这也不能怪我啊,你一走就三年……”林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李玖棠自知理亏但有道是理不直气也壮,“你说什么!敢不敢大点儿声再说一遍!”
林安火速转移话题,“少爷,不是我打听不出来,三年的时间,足够张先生从南京走到新疆了都!”
李玖棠哪儿管这些,“少说这么有的没的,继续打听!”
“哦。”林安不情不愿的领了这个差事。其实林安还有一句话没敢说,那就是若是张先生存心躲着您,那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
说到那管歆,确实是深受张士景的喜爱,一应供应如同正房夫人一般,就连别院的护卫都是张士景亲自挑选的,许是担心那位跋扈的正房夫人对自己这位心上人做些什么吧。
有一句话林安倒是说的没错,张筱春确实是有意躲着他,林安满南京城的找戏园子,逢人就问张家戏班子的事儿,谁又不知这是在找人呢。
张筱春并不在意,三年前李玖棠撩拨了自己,害得自己失了嗓子,残了腿,就连大师兄,为了躲避熊如黛的为难,怕牵连大师兄,自己都不能去相认。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可李玖棠呢,他还是那个清风朗月的潇洒公子。
如果三年前自己真的有过短暂的喜欢,那这三年,每逢阴雨天,腿便发作的厉害,这份疼,自己也该清醒了。
张筱春无意让自己陷在悔恨里,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自己识了趣,主动做个不被人注意的普通人,隐姓埋名过生活罢了。
张筱春在集市上挑了几样还算买得起的糕点,打包装好,今日是中秋节,这几年沈家医馆对自己的照顾,沈小姐对自己的帮扶,虽说自己也食不果腹,并不富裕,但这礼数和心意总要表示的。
按照惯例张筱春去了沈家医馆,沈妍倩还是一如既往的似春风般温柔,“你来了,今日怎来得这么晚,老爷子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差一点儿就要我去家里寻你了。”
张筱春有些不好意思,“这家糕点铺实在是生意太好,委实排了一会儿队。”
沈妍倩接过他手里的点心,沈老爷子招呼他过来,“都说了,你不必买这些过来,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攒些钱娶个好人家的姑娘了。”
沈妍倩知道这是自家老爷子又要催婚了,索性转移话题,替他解围,“筱春,快来坐,今日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松鼠鳜鱼,知道你要来,我可是催着他们一早就开始忙的。”
张筱春每次中秋来看望老爷子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是来骗吃骗喝的,毕竟自己买的那些点心,还不够这一道菜钱,生活不易,筱春也只能厚着脸皮坐下了。
沈老爷子看着他们二人,委实惋惜,筱春虽然有腿疾,但人胜在真诚,知进退又不贪心,怎么就不能和阿妍在一起呢,哎,老爷子为这事儿惋惜了三年,或许还会惋惜下一个三年。
这顿饭吃的可谓是心事重重,沈妍倩通过沈老爷子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又在琢磨自己和晓春的终身大事了,所以为了不让老爷子继续操心,沈小姐只能一直聊天,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沈妍倩一路问着张筱春恢复的情况,一边说着自己听到的奇闻异事,“我们经济司的长官你们知道吧,传闻家里有个十分厉害的夫人,可是夫人再厉害也挡不住他在外面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沈家老爷子顺口问了一句,“阿妍说的可是张士景?”
沈妍倩点点头,“是啊,说是人都接到别院去了,那张夫人还跑去我们经济司大闹了一场,把自己都气病了,也没能改变什么。”
沈老爷子本就对这些风流之事不感兴趣,“这都是别人的家事,阿妍,你只需要好好做你的工作就好,何必私下议论人家。”
沈妍倩自是知道祖父自有规矩,只能话锋一转,“这倒不是重点,只是今日我在街上看到一份招人启示,是那位将养在别院的夫人,想要找一位教授曲艺的先生,为她做个教习,我觉得筱春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