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25、所谓嫌隙

　　张筱春就这么在医馆里帮忙记药方，甚至连求医问诊的钱都省了，筱春委实有些不好意思，但沈老爷子并不准备计较这些。

　　沈家世代行医，看过的病人很多，甚至很多病人很久之后还要写信到医馆给沈老爷子表达感谢，张筱春就时常看着沈妍蒨在休息日带着邮局的信回来，那个时候寄信尚且是要花钱，寻常人家肯花费银钱只为表达感谢，可见沈家医馆颇得人心。

　　当然，沈老爷子并不看重这些，只会按照惯例询问一声，沈妍蒨会替祖父看过，若是病人有病症反复，沈老爷子会亲自写信为他更换药方，若只是单纯的感谢，一般都是沈小姐代笔，回上一封信表示尊重。

　　沈小姐回信之时并不避讳旁人，今日依旧在大堂为病人做完针灸之后，替祖父写着回信，李锦言绕至身后拿起了一封信读了起来，“近已收到来信，日常所服药物需继续服用，无特殊症状不必更换药方，事宜多加运动，可解四肢肿胀之表象，行淤化结，动之宜愈……”

　　张筱春笑笑，这李二公子当真是不会追求女孩子，当众读女孩子写的信可是大忌啊！

　　果然沈妍蒨脸色大变，虽然张筱春觉得沈小姐应该生他的气，但沈小姐的脸色着实不是一般的难看，“李锦言！”

　　那表情之严肃，让李锦言也有些不知所措，当下只好再交还到沈小姐手上，沈妍蒨拿着信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也有些尴尬，只能放下笔，把信件收好，顺便解释一波，“信件本就颇为隐私，何况是病人的信，为医者自当有为病人保守隐私的职责，我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沈小姐讲话本就温温柔柔，再加上此时是为了解释，这语气委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李锦言把信件折起来递给沈妍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原本就是我无礼了，你不责怪我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沈小姐，不如晚些时候我请你去郊外看皮影戏就当赔罪好不好？”

　　张筱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李二公子可真是会见缝插针！这会儿了还能想着邀请沈小姐。

　　沈家老爷子上次虽然乱点了鸳鸯谱，但李锦言的心思，只要不瞎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二公子整日打扮的像一只随时飞走的蜜蜂，自己捧在手心的孙女断不能被他迷惑！

　　沈家老爷子原本在同病人问诊，一听李锦言发出了这般邀请，当即回了一句，“晚些时候阿妍要陪我盘点药库，没有时间，李二公子的好意，阿妍可能无福消受了。”

　　李锦言当着沈老爷子的面，也不敢造次，只能委委屈屈的在大堂老实呆着，多看一眼沈小姐也是好的。

　　沈妍倩主要是为病人做针灸，有时候并不是很忙，沈老爷子经常催着孙女去帮筱春记药方，“阿妍，筱春这边要忙不过来了，你要是不忙就过来帮帮他。”

　　张筱春看着手边唯一的一个药方陷入了沉思，是我不够勤劳吗？

　　沈老爷子见张筱春和沈妍倩双双呆住，索性走到筱春面前，“筱春啊，老爷子我可是很看好你的，阿妍总要找人托付终身的，筱春，你要努力啊！”

　　张筱春和沈妍倩目瞪口呆，沈妍倩内心：爷爷！够了，真的够了！您点的鸳鸯谱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先是李玖棠，再是张筱春，人家两个人的爱情，不需要我参与啊！

　　李锦言暗自发誓，一定要写信给大哥，就说他不在的日子里，张筱春背着他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

　　就这样三个人打打闹闹的日子过了不久，李玖棠写来了信，大体就是他已经到日本了，只是父亲的身体状况并不像信上写的那样，父亲委实病的厉害，这边本地的商家趁机对李家的生意下手，情况还是很不利的，希望李锦言能来一趟日本。

　　李锦言并没有避讳张筱春，这封信也是张筱春看过的。信中绝口没提张筱春，也没有关心筱春的伤痛如何，李锦言怕他多想，安慰他，“大哥许是太忙了，父亲若是病的厉害，他定是日夜忧心的。”

　　张筱春一向信他，“我自是知道的。”

　　李锦言想了想，“若真是如此，或许我也要去一趟日本，就算生意上的事儿帮不了大哥，至少也能照顾一下父亲。”

　　张筱春点点头，“为人子女自当如此。”其实二人心里也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李玖棠说父亲病的厉害，只怕这次是要李锦言去见父亲最后一面的。

　　李锦言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几个箱子两个随从，只是要向张士景知会，毕竟李锦言也是明面上的秘书长。张筱春身体也渐好了，已经在练习不用拐走路了，“锦言，既然你也要去日本，想来路途遥遥，没有个一年半载也是回不来的，我想……”

　　李锦言抬头看他，“你不会是想搬出去吧？”

　　张筱春哭笑不得，“我的二公子，大师兄前些日子派人来传了消息，小园子已经修葺的差不多了，我回小园子才是回家。”

　　“我不是不让你回家，只是你想啊，小园子离医馆这么远，你每日往返多有不便，还是在宅子里住下吧。”李锦言立志要劝他留下，“再说了，沈家老爷子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一直想撮合沈妍倩和除我以外的旁人，你不在我不放心啊，万一我回来了，心上人嫁给了旁人，我还不得憋屈死。”

　　张筱春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二公子，沈小姐确实很好，但是恕我直言，你好像是不太配吧，毕竟二公子前几年的风流韵事也是传的沸沸扬扬，比你大哥这两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锦言自是不会听这些，“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不能走，你得留下帮我看着沈小姐！”

　　李锦言为了达到回国后娇妻在怀的目的，简直放弃了一个风流少爷的尊严，撒娇耍赖一样不落，“拜托了，张哥！”

　　这声“张哥”叫的张筱春头皮发麻，“您给我住口！”

　　张筱春确实答应了他走后留在宅子里，但内心的真实想法是：等你们走了，我就搬出去！

　　没几日李锦言就要离开了，南京城的贵公子给他在仙乐宫办了一个甚为风流的晚宴，夜里喝的醉醺醺的，张筱春自然是照顾不了他，只能去敲医馆的门，给他要一些解酒的汤药，沈妍蒨闻着李锦言衣服上残留的仙乐宫舞女身上的香水味，皱着眉勉强给他灌了一碗醒酒汤。

　　张筱春看沈小姐神色如此不快倒有些吃惊，原以为只是李锦言这襄王有意，想不到神女也是有情的。

　　过了没几日，李锦言也要坐火车离开了，张筱春还以为沈小姐不会来了，在站台上看到她的时候，张筱春笑自己竟如此看不透，嘱托了李锦言几句便默默的退后了，给二人留下讲话的空间。

　　沈妍蒨给他带了很多东西，还一样一样的给他解释着，“这荷包里面装的是安神的草药，你远在海外，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还有这金陵春的吃食，这些不能放，你火车上尽快吃了它；这些是南京城各大点心铺的吃食，倒是可以放几日再吃，不易腐坏。”

　　沈妍蒨只一样一样的交给他，一样一样的嘱咐他，李锦言一言不发的听她说着，自己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去，最后沈家小姐推了他一把，“快去吧，火车要走了。”

　　李锦言拿着手里的东西，一步三回头的向火车方向走去，经过张筱春的时候，筱春提醒了他一句，“你若是无意，便不要耽误了人家，可你若是有意，也不要轻易错失。”

　　李锦言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随从，小跑返回，解下自己的领带递给沈妍蒨，“你，你能不能等着我？”

　　沈妍蒨握紧手中的领带，脸上一瞬间脸色有些变化，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神色，笑了笑，“李二公子的玩笑话，我可不敢当真！”

　　李锦言知道自己素日里那荒唐的样子委实让人不敢托付终身，从脖子里解下他随身带的红绳链，是一枚戒指，李锦言用绳子穿着戴在脖子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玉环戒指，我一直贴身戴在身上，求你务必要好好保存。”

　　李锦言不等她回复，转身上了货车，沈妍蒨默默把这玉环戒指收好，放进了随手带的包里。

　　张筱春见过那枚戒指，似乎是一对，因为李玖棠手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李玖棠对着自己表过的无数次心意，都不抵李锦言把这样一枚戒指交给沈妍蒨保管来的冲击更大，张筱春摇摇头，内心暗自嘲笑自己多想了，顺便感叹了一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生嫌隙吧”。

　　商会办公室，熊如黛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上火车了？”

　　“是，张筱春送他至站台，我们的人亲眼看着李锦言坐上的火车。”手下那人自是也见到了沈妍蒨在站台相送李二公子，只是这并不是小姐关心的事，一时之间拿不准要不要说，索性就没有提。

　　熊如黛听见李家两位公子相继离开南京的消息，似乎心情甚好，伸手抚摸着桌子上的几封信件，“张筱春，跟我抢，你也配！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