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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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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然是个很打眼的存在。
聪慧伶俐,成绩优秀。
她笑起来左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甚是好看。
她的追求者不少,包括许唤。
是隔壁班的男孩子,很阳光也很帅气,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蔚然不喜欢也难以回应,于是不止一次的拒绝。许唤点头说明白,没再直白的开过口。但对这份喜欢执著的厉害,依旧殷勤不断。
蔚然没有过多在意,权当普通同学相处。
直到那个雨天,事情开始不一样了。
就在那天。
蔚然在走廊和好友闲聊,随口抱怨着最近的烦心事。关于一个男孩,是高三的学长。吊儿郎当的说要追求她,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拒绝。他却不死心,每天放学骑着单车在学校门口朝蔚然吹口哨,引得人群议论。又或是在校广播站点歌,直白的表明心意。
这些看似浪漫,实则全是困扰。蔚然恶狠狠的警告过,可惜起不到任何作用。男孩依旧我行我素。
蔚然头疼的厉害。
下午,雨渐渐停了,蔚然好心情的收起模拟卷,伸了个懒腰,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尖叫声响起,有人冲进了教室。
“有人跳楼了!”
“我们学校?天哪好可怕。”
“谁啊?”
“在哪在哪?”
“是高禹哲...”
蔚然抬起头,瞳孔迅速放大。她立马起身跟着人群冲出教室。
120和警察还没到,现场没拉警戒线,人群却默契的离了很远,绕成一个大圈。
她听见人群中有小声的啜泣声。
地上还有血渍,人群在骚动,却全是事不关己的议论。
蔚然捏紧了双拳。
脑海里有很多画面闪过。楼梯拐角的调侃,单车上的口哨声,广播里的情歌。
蔚然拉开身前的人拼命的往前挤,眼圈红了大半。
她疑惑,愤闷,不满。
好端端的你跳什么楼啊。
脚步突然停下。
许唤。
跌坐在血渍旁的许唤,和整个人群的沸腾格格不入。他低着头,一个人安静的坐着。
蔚然的脑袋胀痛,她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皱着眉,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在这。
警笛声开始传来,声音越来越大,混着人群的议论,全部涌入蔚然的耳朵。
奇怪,明明更噪杂了,可为什么她听得更清楚了呢。
一字不漏。
“哎,许唤和高禹哲他们认识吗,这两人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了,你忘了,他们不是都在追七班的蔚然吗。”
“难道是为爱跳楼?天哪。”
蔚然的心里防线瞬间崩塌,为什么要提到她呢。
议论声不止,全世界都在吵闹。
蔚然静静地站在原地,耳边涌入涌出的全都是蔚然蔚然蔚然...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恐惧和不安开始蔓延。
又开始下雨了,雨滴声落在耳旁,格外清晰。雨水拍在脸上,有冰凉的触感,蔚然开始平静下来,没再那么慌张。
她抬起头,警察和120已经赶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忙碌的全是警察和医生。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地上的血因为雨水的冲刷缓缓流动。
流向四周,成了一条条蜿蜒的红渠。
蔚然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许唤,然后压下心头的恐惧,跟着人群走回教学楼。
在事情还没清楚之前,她不该害怕的,不该自责。她应该和其他人一起议论,同情却又事不关己。
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啊。
窗户没关紧,外面的雨随着风飘进来,砸在蔚然脸上,一下,一下。
很轻,却一点都不温和。
蔚然捏紧了衣角。
议论声突然变小了,但似乎变得更耐人寻味了。人们在极致的好奇中好似会更加兴奋。
蔚然抬起头,就看见警察叩了叩门,“谁是蔚然,麻烦出来一下协助我们调查。”她立刻松开手站起来,低着头出了教室。
上车时,蔚然瞟见实验楼前,大雨中,有穿着雨衣的记者对着摄像机在报道。
她拉开门,上了车。
去警局的路上蔚然很安静,低着头一言不发,被长发遮住的眼却红了大半。
旁边的女警观察着她的情绪,试探着开口,“高禹哲,他死了。”
蔚然赫然抬头。
“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眼泪开始滑落,毫无预兆。
终于崩溃了。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地上的血渍。
蔚然开始自责,难受害怕到语无伦次。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怎么就...”蔚然顿了顿,眼泪更加汹涌。
“我不应该和他说那些话的,不应该的...也不该向别人抱怨他的...”
“就算不喜欢他,也不应该的。”
女警察抚了抚她的背,慢慢引导:“说了什么话?向别人抱怨是指和许唤吗?”
蔚然的思维慢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此时还在接受调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的回忆每一个细节以及即将出口的话。
她意识到了,她已经脱不开身了。
那么,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她在这件事里承担了多少。
承担罪恶的多少。
蔚然抬手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不是向许唤,我跟他没那么亲近的,只是向好朋友随口抱怨。”
女警察没放过上个问题,“你和高禹哲说过什么话?”
“我就是拒绝他,他总是扰乱我的生活,我说我不喜欢他,让他不要再打扰我了。”蔚然的嗓子有点哑。
女警察很认真的在做笔录,发信息。没再询问蔚然也没回应她。
蔚然咬紧了下嘴唇。
高禹哲,跳楼,他是那么容易妥协绝望的人吗?
沉默了很久。
蔚然望向身旁的女警,轻轻开了口,“是我的责任吗?”
是因为我的那些拒绝太过坚决他才选择从高楼坠下的吗。
女警察关掉了手机,扭过头看向蔚然。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刚刚她的口供已经核实,没有撒谎。
女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叹了口气,“不是你的责任,不怪你。”她顿了顿,目光严肃起来。
“高禹哲不是跳楼自杀,是他杀。”
“凶手是,许唤。”
蔚然倒在椅背上,彻底没力气了。
那个阳光的大男孩。
沉默一直到警局,蔚然没再开口说过话。
只是要下车时,她松开已经扣下的门扣,扭过头来,哽咽出声,“可以给我妈打个电话吗?”
她扛不住了。
蔚然坐在椅子上,很安静。她的口供已经全部录完,在等待家人接她回家。
电话拨通的时候,蔚明容正在外地开会,听说蔚然在警局吓了一跳。她很快冷静下来,让警察帮忙看管一下,她立即出发,尽快赶到。
蔚然低头看着脚尖,手里捏着空纸杯,她突然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许唤靠在椅背上。
眼睛透着猩红的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和手上都有干涸的血迹。
他很安静,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
“高禹哲是自己跳下去的吗?”
“不是。”许唤闭上了眼,深深的无力感充斥着全身,“我推的。”
警察没想到他承认的如此轻松,左手拿着的报告慢慢放下,里面的照片是高禹哲手腕和胳膊处的伤痕,是推攘搏斗的痕迹。
“为什么要推他?”
“他该死。”许唤没任何犹豫。
过了两秒,他放轻了声音开口,“他总是去骚扰蔚然。”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警察,说的很认真:“如果不是他,说不定蔚然早就和我在一起了。”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很容易为情爱的一点小事而冲动。
警察点了点头,证词都对的上。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总感觉冲动和纨绔不属于他。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最关键的问题。
这关系到蔚然是否要承担法律责任。
“是蔚然指使你还是你自己去的?”
许唤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蔚然拒绝他时那冷清和歉意的样子。
他甩了甩头,睁开眼。
“是我自己去的,她只是向好朋友抱怨,我路过时碰巧听见了。”
证词完全一致。
警察摇了摇头。这个年纪的孩子啊,真是不省心。
“故意杀人罪。”警察提了笔,审讯室里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做了个手势,警察点点头连忙跟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
拿起笔敲了敲桌子,又问道,“是因为他攻击你,你正当防御才失手推下他的,是吗。”
这无疑,是次机会。
许唤低着头嘲讽的扬起唇角,他爸爸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不是,我就是想让他死。”
可许唤没说话,他一直沉默着。
正当防御引起的意外杀人罪。
警察没等他应下,提笔签了字,结案。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许唤一眼,“会判个十年八年的。”
许唤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